《春日宴》君四姑娘

9、多情自古伤离别 回主院的路

　　回主院的路上，怀玉越想越疑惑。按理说，江玄瑾应该是恨死她的，应该事事锱铢必较、针锋相对才是。但若是恨她，为什么会把一线城拱手让出呢？若是不恨她，这一副死人脸是摆给谁看呢？这人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第二日，李怀玉早早便醒了，说什么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穿戴停当，扶了青丝的手出了主院的门。先去交代了江玄瑾的药，又去看了早膳，接着去苍梧院外面晃了晃，转了很久也没进去。
　　江玄瑾也是一夜未眠，苍白的脸上倦色怎么也掩不住，看的乘虚和御风一阵心惊。御风打了水来给自家君上洗漱，不禁劝道：“主子脸色这么差，不如歇一日，明日再走吧。”
　　江玄瑾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扶着乘虚的手下床，刚站起来就一阵眩晕，右脚踝钻心的疼，只得又坐回床上。
　　“主子，今日真是走不了了，您看您这身子……”
　　“不必，喝了药即刻动身。”
　　乘虚还待再劝，江玄瑾一记眼刀甩给他，只能闭嘴。
　　江玄瑾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喝了点热茶又服了药，觉得有点力气了，站起身来收拾穿戴。乘虚在外面准备车驾，御风正清点着桌子上的物品，从铜镜下面的匣子里拿出一枚平安符，不知该放在那里，便来请自家主子的意思。
　　江玄瑾看着御风手中的东西，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御风以为他生气了，“那属下拿去收起来。”
　　“不必，放在这吧。”
　　御风看了一眼自家君上苍白的脸和眼里的雾气，轻轻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江玄瑾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扭头刚想抬脚，又转回来，把厚厚的平安符轻轻拾起，收进了胸口。
　　“都收拾好了吗？”
　　“回君上，都收拾好了，即刻便能启程。”
　　“好，”江玄瑾迈步出门，有些踉跄。御风连忙上前扶住。
　　“去向长公主殿下辞行吧。”扶了御风的手借着几分力，江玄瑾迈步向主院走。
　　走向主院的路上，江玄瑾一阵阵发冷，打了个寒颤。“君上哪里不舒服？”御风转过头，看到江玄瑾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青，心下很是担心。
　　江玄瑾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有点晕，许是昨晚没睡好，不妨事的。”
　　跟在身后的乘虚上前一步劝道：“君上，要不还是缓一日吧，明日再走也不迟。”
　　江玄瑾长出一口气，“明日复明日啊。”说罢定了定神，还是向主院走去。

　　李怀玉正在主院正厅里忙活，刚交代小丫头去苍梧院请紫阳君来用早膳，给他送行，就看见江玄瑾缓缓踏进来。江玄瑾走的很慢，但却很稳。踏进正厅，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早点，微有些愣神。怀玉看他进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讪讪道：“紫阳君来的早啊，吃饱了好上路。”话音刚落，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好像不太对，又补了一句：“呃，我的意思是，呃，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江玄瑾面色苍白得很，墨色的眼瞳里藏了几丝温柔，几丝心酸。“劳长公主费心，本君来辞行。”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吃点东西，不然该胃疼了。”怀玉的语气明显有些慌乱。
　　江玄瑾叹了一口气，慢慢坐下。怀玉给他盛了一碗粥，递到他手里，眼眶有些泛红，刻意避开了江玄瑾的眼睛。江玄瑾见她这副样子，心下酸涩得很，强自镇定心神，声音却有些嘶哑：“祁锦下午应该就会到了。你，你好好过日子，我就走了。往后，可能也不会再见了。”
　　是啊，怀玉心里清楚的很，自己不会一直待在这一线城。丹阳主城距离紫阳主城有六千里，这一别，怕是不到须发尽白都不会再见了。一想到这儿，怀玉心里的酸涩忍都忍不住，平时那些打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丹阳和紫阳的合作还在继续，若京都真的派兵过来，丹阳定会相助。届时，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不必了，相见不如不见。”见了做什么呢？看你和陆景行花好月圆吗？江玄瑾一只手拢在袖口里，捏的生疼。
　　“啊，那也好。那你，你保重。脚上的伤大夫说要好好养着，身子也要好好调养，别再逞强了。早膳要吃好，午膳要按时进，回去找个靠谱的大夫好好看看……”
　　“……路上，路上小心。”怀玉本想再说两句场面话，溜出嘴的却是左一句右一句的叮嘱。
　　默默了良久，江玄瑾起身，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里，看着外面的天光：“时辰不早了，本君便告辞了。”
　　怀玉低着头，一言不发。
　　“长公主不必送了。”江玄瑾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身形有些不稳，脚步也踉跄了。

　　怀玉怔怔地站着，这就走了？这就相忘于江湖了？她骗了他那么久，能得这样一个结果，好像也是不错吧，至少，自己还有个念想。
　　也好也好，天涯两端，大可以当做世间没有这个人。她少了他能活，他少了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