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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钻心之痛 背后的青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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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青丝走上来扶住怀玉,轻轻说:“殿下当真不去送一送?会后悔吧。”
怀玉心中一动,是啊,会后悔吧。如果今后想起,会不会觉得此时的自己太过懦弱?就算不能长相守,潇洒体面的离别总是要的吧。
刚追出院门,李怀玉便大吃了一惊。原以为已走远的江玄瑾正伏在御风身上,咳喘不止,胸口已经被染红了,暗红的鲜血正从苍白的唇角涌出,一滴滴落在青珀色的袍子上。御风扶着江玄瑾,一叠叠“君上”不住地呼唤。
怀玉脑中嗡的一身,眼里全是江玄瑾苍白的面庞和大片大片的鲜血。
“江玠?”怀玉的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怎么会这样?”
“回殿下的话,君上的身子并未好全,但为何会严重至此,属下也不知。乘虚去请陈大夫了。”御风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快,扶到屋里去。”怀玉忙跟御风一起,把江玄瑾架进主院,扶到床上。江玄瑾咳得甚是厉害,只能倚在床头,隐隐约约看到怀玉的脸,虚弱地张嘴:“本君无碍,御风,回紫阳。”
“什么无碍!回什么紫阳!你自己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不把身子养好,哪儿也不许去!”怀玉扶着江玄瑾,带着哭腔斥责。
江玄瑾一扁嘴,显得有些委屈,却似实在撑不住了似的,头一歪,身子沉了下去。
怀玉心里一窒,抖着手去探江玄瑾的鼻息。探得还有一丝气息,松了口气,扭头问:“你细细地讲,到底是怎么了?”
“昨日殿下走后,君上一夜未眠。今晨便不大舒服。我和乘虚都劝他歇一日,明日再走,君上不允,非要来向殿下辞行。走到主院外面君上说有些晕,休息了一下,随后便进去了。我和乘虚本要陪君上一起,但君上让我们在外面候着。君上出来的时候还挺镇定的,走了几步就倒下去了。再后来就这样了。”
怀玉眼前一片模糊,“他病着我知道,可是为什么会呕血?之前从未有过啊?”
“殿下有所不知,其实君上在紫阳的时候晨起就有过咳血之症,只是君上说不严重,可能是之前的内伤没有调理好,休息一下就不妨事了。到了长林便有些加重,来一线城的路上更是严重了,但君上一直忍着,也不让我们说出去。”
“糊涂!那你们俩也由着他?”
御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是他的主子啊,主子说话,他哪有不从的份儿?
斥责完御风,怀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坐在床边给江玄瑾脱外衣。一边脱一边恨恨地说:“让你要回紫阳,这回你哪儿也别去!”说着把外衣鞋袜都除掉,只留下中衣。小丫头端来刚打好的温水,怀玉细细擦掉江玄瑾嘴角的血迹,帮他掖好被子。
“去,把他所有的外衣鞋袜都收起来,不等身子养好了,不给他。”怀玉转头吩咐青丝和御风,“都收起来,一件也不许留。青丝,你跟着御风去拿,收到御风看不见的地方去!”
御风和青丝面面相觑,长公主殿下这个法子,还真是,呃,出其不意。不过想要对付紫阳君,可能这个法子真的是最有效的。
伸手把刚脱下来的衣服递给青丝,怀玉摸到一个鼓鼓的东西。翻出来一看,是那枚平安符,上面已经占了一层血迹。怀玉心下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好好把平安符收在江玄瑾袖袋里,递给青丝。
“着人在这地上都铺上厚厚的地毯,多拢几个炭盆。”
转回头,榻上的江玄瑾面若金纸,薄唇上的血色刚拭净,现在苍白得紧。一阵阵恐惧向怀玉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回头吩咐:“去看看陈大夫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乘虚带着陈大夫一溜小跑进了主屋。老大夫的眉头这次皱得更深了,把着江玄瑾的手诊了半天的脉,左摇摇头,右摇摇头。怀玉看的心里没底,出声问道:“大夫,他怎么样?”
陈大夫收回手,眉头拧成一团:“回殿下的话,君上这形势,很不乐观啊。”
怀玉慌了神:“怎么讲?很严重是吗?”
“高热可以退,身子的亏空可以补,但是,但是君上这呕血之症,应是中了毒。”
“中毒?”怀玉和乘虚齐齐惊愕。
“怎么会中毒呢?什么毒?”
“怎么会中毒,老朽也不知。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四方血藤。”
“什么是四方血藤?怎么解?”
“四方血藤长于落日崖底,性寒,有毒。中毒者一开始食欲不振,睡眠不深,随着毒性深入,便会血不归经,咳血呕血,最后失血而亡。前日我给君上诊脉的时候,就察觉君上脉象有异,不似殿下口中体质温厚之人的脉象,且伴有血不归经的症候,但当时并不知道君上已有咳血之症,因此虽然疑惑,但并未放在心上。今日一看,君上应是中了四方血藤之毒,才会脉象细沉,血脉逆行。”
怀玉慌得声音都颤了:“那,那可有解毒之法?”
老大夫沉吟了一会儿:“看脉象,君上应已中毒许久,但不知为何,剂量似乎并不大,毒并未入心脉,因此可解,只是君上要受些苦楚。”
“何种苦楚?”
“毒发时钻心蚀骨,解毒以针灸之法,受锥心之痛。”
怀玉觉得自己阵阵发晕,转头看着榻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英俊面庞,定了定神,横下一条心,说:“请陈大夫施针吧。”
老大夫叹了口气:“还请殿下移步,准备烈酒一碗,火折一个,蜡烛一根”
怀玉交代下去,不一会儿就准备停当。老大夫转头看向怀玉:“殿下可要回避?去外面等也可。”
“不必,我就在这守着,劳烦陈大夫了。”
青丝扶着怀玉坐在窗下的软榻上,御风和乘虚站在一旁,捏着拳,红了眼睛。
陈大夫一言不发,眉头深锁,拿起一根针沾了沾酒水,往蜡烛上烤了一下,就向江玄瑾身上大穴扎下去。
几针下去,江玄瑾似是有了些知觉,微微动了一下,眼睛略微睁开了一点。怀玉忙上前说:“别动,大夫给你医治呢。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说罢,把手放在江玄瑾的手心里。
又是几针下去,江玄瑾额头已经细微有些汗珠,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是疼了。怀玉见状,轻轻说:“你若是疼,就捏着我的手,或者喊出来。”江玄瑾没有回应,攥着怀玉的手动了动,突然一紧,把怀玉捏得痛呼了一声。似是感觉的自己捏疼了怀玉,江玄瑾忙不迭松开手,抓住身旁的软枕。这时,陈大夫已在好几个大穴上扎了长针,正在慢慢捻动。随着陈大夫手指捻转,江玄瑾额头的汗大颗大颗掉了下来,眼睛紧闭,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怀玉心里疼极了,拿着帕子想给江玄瑾擦汗,耳边传来陈大夫的声音:“殿下现在最好不要动君上,老朽施着针,触碰恐会加剧疼痛。”怀玉手中一滞,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江玄瑾费力睁开眼,看到怀玉满脸是泪,嘴角向上扯了扯,微微张嘴,气若游丝:“别怕,不妨事。”
怀玉定定地盯着他,好像要把力量通过眼神传过去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江玄瑾苍白的脸色泛上了几丝红晕,似是要起身作呕,怀玉连忙把床头的痰盂拿来。江玄瑾撑起身子,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迹,软绵绵地倒下去。陈大夫擦了擦额上的汗,说:“好了殿下,先这样吧,再多君上这身体也受不住了。大部分的毒素都已经逼出来,余毒就算发作也不会危及性命,剩下的要靠今后慢慢调理。老朽去开方子煎药,等君上醒了服下。”
怀玉擦了脸上的泪水,谢了陈大夫,嘱咐青丝好生送陈大夫出去,再封上一份厚厚的诊金。老大夫转身出去开方子,交代了药童两句,又转身回来。
怀玉看到陈大夫转身回来,心下凄然,“大夫,他……”
陈大夫一边检查江玄瑾肿胀的右脚踝一边说:“君上身子的底子已然伤了,老朽为了解毒又强行催动体内气血循环,怕是会毒发。虽说已经解了大半,但余毒未清,也是要小心。”说着又伸手去翻江玄瑾的眼皮,看了看说:“老朽在这守着,殿下请放心。”
众人默默了一会儿,青玄几次想让怀玉去西间暖塌上躺躺,怀玉都不肯,固执地守在江玄瑾身边。榻上的江玄瑾眉头紧皱,似乎很不安稳。突然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陈大夫忙道:“毒发了,快拿参片压在君上舌下吊着精神。”怀玉连忙去撬江玄瑾的嘴,只是江玄瑾身体蜷着,右手紧紧捂在心口,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双唇紧紧抿着,哪里能塞得进去参片。怀玉又想如法炮制,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哪知道江玄瑾疼的紧,牙关死死咬住,根本撬不开。陈大夫一手把着脉,一手掐着江玄瑾的虎口,对怀玉说:“想个法子,不能让君上痛晕过去。”
怀玉伸手抬起江玄瑾的头,放在自己膝上,拆了他的发髻,一下下按着他的头皮,想帮他减轻些痛楚。俯下身,在他耳畔轻轻哼道: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长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我想同你岁岁常相见呢,”尾音带着哭腔,“江玠,就算你不想,也不能这样吧,这太耍赖了。”
“江玠,你不想要我,也不想要孩子吗?”
边上的乘虚和御风齐齐吃了惊,什么叫“也不想要孩子了”?君上何时想要殿下的孩子?君上怎么能要殿下的孩子?这孩子不是陆掌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