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纱古语》梧楸

9、第九章 古邑沉默，

　　古邑沉默，整张脸低垂着，扇子悬悬地垂在椅边，她的手虚虚握着，软软地枕在扶手边。头发本来随意扎在背后，有一缕轻飘飘刮过脸颊，落到胸前，使她的脸更显出一种掩映的状态。
　　提到程溯，她已经不复当初的不可接受，只是还不太习惯。程溯这个名字，似乎已有两年没有人提起，其实六年来没有多少人提起，但是她的身边从来不缺少他的印记，她的妈妈是他的妈妈，她的大哥妹妹伯娘伯伯奶奶，全是他的。他走了，他却永远在。
　　古邑长呼一口气，抬起头微微笑着：“有一次，程溯带我去见大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哥。
　　可是，我那时已经崇拜大哥三年了。从他第一部电视剧开始，我就很喜欢大哥。我们交往后，程溯看见我手机屏幕是大哥，还和我生了好久的气。”
　　她讲这些时，不再是合虚的家乡话，自然而然地说起了普通话。她带了抹开了的笑意，淡淡的带到她的眼角眉梢，使她整个神情如水般化开来，柔和静谧，那些使她甜蜜的往事，曾经使她痛苦万分，如今终于能怀着想往的心情，继续道来。
　　“后来程溯要带我见大哥，神神秘秘的，我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因此见到大哥的那一刻，激动极了。”
　　她不再说下去，合虚听得云里雾里，又想她难得对自己讲起往事，见她果然停住了，一迭声问道：“然后呢？”
　　古邑眨眨眼，说道：“没了啊。太久了，我忘记了。”
　　合虚皱眉，不信：“怎么可能忘了？”
　　古邑答道：“是啊，我过了些时候，再回想起那天，始终觉得云里雾里的，大哥那时是什么表情，说了什么话，我都模糊了。但我记得清楚，见过大哥之后，程溯带我去他公寓，他给我做了一道佛跳墙。”
　　合虚惊讶：“他什么时候会做菜的？”
　　无话，古邑继续道：“我那时还弄不清楚对程溯的感情，可是经过此之后，我才知道，我很喜欢程溯。”
　　“……”
　　合虚乐了：“对比出来的？”
　　她抬起花茶一口饮了，才听见古邑有些娇嘟嘟质问道：“妈妈，你是不是觉得小孩子家追星是闹着玩？”
　　合虚摆手：“那倒不是，”她转而郑重其事说道：“不过，要是阿溯高中就把你带回来，他可能进不了家门。”
　　古邑一愣，又笑了，嘟囔道：“原来不只讨厌追星，还禁早恋啊，你真古板。你知道为什么有人追星吗？”
　　她嘁了一声：“那总是有吸引你们的地方。”
　　古邑点头：“对啦，自然是喜欢才追，大哥刚出道，就摊上了个大制作，那个角色讨喜，开门红。”
　　合虚点头，那时她还在大院里住，听大嫂讲程邺大学里叫人相中，拍戏去了，大嫂还嘀咕了好久，还是没把亚邺拉回来，后来第一部戏就声名大躁，更拉不回来了。
　　合虚想起虽然声名是大躁了，挨不过全网黑，那年头，他就是扶个人都被骂得惨，他性格冷，脸上若非演戏，总是不常笑，黑得体无完肤。
　　古邑絮絮说着：“我当时读高中，一见了他就喜欢，把他当佛爷供着，没料想被骂成这样，心中跟着心疼了好久。
　　可大哥冷啊，他那脸，冷个两年，忽然就着人喜欢了，人家觉得他独特，那时我正好高考，听见这个消息，不知怎么，考得比以往都好，才跑去了那边上学，遇见了程溯。
　　大哥虽然冷，拍戏很认真，他从威亚上摔下过三次，手部骨折，那年头拍景很多都是实景，他却没用替身，镜头拉得近，效果也特别好。”
　　古邑兴致高昂，说了许许多多程邺七八年前的事，脸上现出高兴和崇拜的神情来，这神情，合虚以前从来没见过，或许她该和程溯讲过这些，自己却无幸看到。她的女孩，曾经也追过星，偷偷藏敬佩于心底，因为心底的珍贵而发奋，或许她还努力攒钱，为某一次的接机或者生日会而省食。自己却一次都未有幸见过。
　　“所以，一开始是因为顺眼，把明星真正当作心底的偶像，却是因为共鸣与共勉。”
　　古邑一口气说下来，兴奋而哄出的热汗细细密密伏在额上，她随手抹去，长叹一口气：“如果有一天，你见到自己打心底敬佩的人，却只记得一煲佛跳墙，那是为什么？”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