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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青泽的夜完 ...

  •   青泽的夜完完全全暗下来时,那早已过了七点钟了。极远处的桦树林子里,传来鹧鸪邈远的叫声,周遭的农妇陆陆续续回家,经过她这里,总要压着田埂叫上一声:“阿古,转去嘞,天都暗啦。”
      古邑直起身子,抬臂抹一把汗,高声笑回道:“我就转去,婶子先走。”
      她借着天边最后一丝青灰色的光,将一厢地锄松了,坐在田埂上抹汗歇息,拾起随处丢在埂上的水壶,仰首咕噜咕噜地喝起来,极目远望,远处树木森郁,周旁人声散尽,一时之间,只听见时沉时扬的渺茫的歌声,那是飞鸟的叫声。
      六月出头,正是暑气升腾的时候,虽时近八点,晚夜的凉气还没汇起来,她卷着草帽边缘扇风,另一只手扑拉扑拉驱开盘桓在股际的蚊子,忽然想起来三儿高考大约便是这两天的事了。
      而医院无处不弥漫着的消毒水气味,早已散作一缕轻烟,流逝在八百多个日日夜夜里,虽时而还记得些末枝节,掩藏于繁枝茂叶之间,亦终不复辨寻了。时间真快,不知觉就会溜走两年。
      古邑抬起锄头,架在肩上,合着田垄回去。经过人家,见并无灯光,隐隐的是烛火晕黄的黯淡,因此驻足,微微提高了声音问在庭前忙活的春姨道:“春姨,是不停电了?”
      春姨抬头,见是她,笑答道:“停了,听说岭尾那地方昨天就停了,我们下午四五点停的,你快点转去,没灯不好走。”
      又搭了两句,古邑不复停留,摸着黑并凑着时断时续人家家里微弱的烛光,行至一处独立的庭院里,推开吱呀的木门,就到了屋家了。
      合虚统共点了三盏蜡烛,院门口吊着一盏,为防古邑瞧不清路。一盏点在厅里,另一盏挂于厨房,合虚此刻正在厨房炒菜,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长,古邑透过纱窗,看得分明。
      她收拾收拾,二人把饭菜端上桌,便开动起来。
      古邑一边夹菜,一边奇怪问了句:“怎么停电了?几年也不见停几多次啊。”
      合虚点头,附和:“我也不知,明日问问阿花,你这两天要录视频?”
      她摇摇头,说:“弥章不来,他下个星期才有空。”
      两人又沉默了会,只是就着跳动闪烁的烛光吃一口饭复夹一口菜,细嚼慢咽吞下去了,又吃一口饭复夹一口菜,再慢条斯理吞下去,终于合虚噗嗤一声说道:“每次都这样,一到停电,你就不中意讲话,我食饱了,你快点。”
      古邑抬眼觑了她一会,依旧慢慢吃了一碗饭,才收拾桌面,一手捧着碗筷,一手摘起一只蜡烛,进了厨房,收拾毕,捧出来两杯花茶,两人复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斟着,窗外蝉鸣虫鸟阵阵,热闹极了。
      敷衍地转着杯子,古邑忽然道:“妈妈,你听讲过‘围炉夜话’吧,我们讲讲话好了。”
      合虚懒惰地靠在椅背上,说道:“你不讲,我还没想起来。什么话你也答?”
      古邑保证,两人不知为何,竟都觉得这停电是一个契机,平时不愿意说的,未想到要说的,竟一股脑涌上了心头,大抵古人于三更夜半三省吾身、顾往前尘,也是这个道理。
      合虚问道:“三儿这两天有没找你?她好像快放假了。”
      古邑松松软软倚着,懒散说道:“考试就是这两日,前几天还跟我讲她一点也不怕嘞。”
      合虚点点头:“我记得原来她很中意哭,看到阿邺那样了,每天眼泪簌簌流,带回家只好躲在房间,后来都不敢带她回家,怕你阿婆知道。现在胆子倒大了。”
      古邑这才忽然问道:“你讲,阿婆真的不知道吗?网上传成那样,后面没压下来,大哥又召开了记者会,她总有察觉。”
      合虚捡来两把葵扇,递给古邑一把,自己慢慢扇起来,嘁一声道:“你以为她不知道,不过是她不说,我们也就装不知,老人家老了,心里可清着呢,要真有事,也瞒不过她。他爸爸出事那年,老人心里打击大,熬过来了,却也不再想这些了。”
      古邑反应了一会,才知道这个他是谁,一时间静默下来,合虚在暗淡的光色中看了她一眼,斟酌地问道:“其实,我一直没机会问你,阿溯第一次领你回来,我看得出来,你远没有中意他到这样程度……”
      哪样程度?合虚一直怀疑,古邑对于程溯,当时不过是普通喜欢的程度,若不是车祸,亲眼看见程溯去世,她深受打击,因此心里埋下了疙瘩。经过那两年,她认定了程溯,自己也不敢逆着她,况且,这六年是她给了自己安慰,若没有古邑,自己这一生也没有什么寄托了。
      说是儿媳,他们两个根本没有结婚,她叫自己一声妈妈,多年来,自己也早已把她当作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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