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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程邺能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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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邺能自己勉强活动的那一日,把自己关在洗手间许久,从阴阴沉沉的早晨,到沉沉阴阴的中午,淑真发了怒,在门外道:“你要是愿意这样,就这样吧,我管不了你了。”
说罢一发狠,怒怒锤门,梗着脖子,没让眼泪落下来。
后来,房里再无声息,午后出了微微弱弱的一丝阳光,一路往西斜,不到六点,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房里没人点灯,渐渐地,它笼罩在整个暗涔涔的夜里,门里一个人,门外死沉沉。
终于,程邺轻轻开了门,轻轻道:“妈。”
淑真自始至终立在门口,这时候也只是轻轻将他揽在怀里,轻抚其背道:“妈在,妈在……”
古邑依然负责照顾他,而程邺也似乎习惯了,不再冷脸相对,似乎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偶尔还与她说个一言半语。
这日他忽然问道:“你还有录视频吗?”
古邑替他搅冷冒热气的粥,敷衍道:“我本来就不定更的,差个两三天他们不会怪我。”
程邺低低笑起来,说道:“你家邑米才多少人,你还不好好供着,不怕将来人家都跑了?”
她抬头觑他一眼,因为神经伤得重,他一牵扯便有些扭曲,古邑又低眸搅着,有些赌气道:“我家邑米都是糯的,粘上了就撵不走,我才不担心。”
他手已经不碍事了,因此顺过她手中的调羹,挑起一勺粥来,点点头:“是是,你家都赖上你,是甩不走的。”
古邑却抿唇不再说话,只是捧碗的手陡然捏得重些,程邺察觉了,皱眉道:“我话又没什么意思,你何必疑神疑鬼。”
只是话却接不下去了。
再过两日,他右眼针线已可拆,他笑着和古邑说:“听说拆线不能用麻药,待会我可能会哭得稀里哗啦,你在外面拦着我妈他们,我可不能让你们看到这种样子,特别是三儿。”
古邑觉得他这笑有些刺目,呛道:“你哭的时候我都看完了。”
他僵了一瞬,又笑道:“总之不能让三儿见到,她现在都不怕我了。”
拆完线,他右眉至眼皮上陡然一道横横斜斜的折痕,深深嵌入上眼睫上,颇有几分触目惊心,三儿已忍住了不哭,眼色通红地笑道:“大哥,像蜈蚣……”
程邺脸色煞白,连眼角也微微抖着,这时有气无力轻笑道:“像就像,你笑什么。”
他一笑,牵扯到伤口,登时又痛得眼角滑下泪来,程意看得心都揪在了一块,鼓着泪,转身伏在古邑肩上,肩头无声地抖着,古邑轻轻拍着她,眉眼却像笼着一团愁云,不知为何,心头更加耽忧起来。
出了院,自然不能回家,幸而他本来另买了房,古邑不能放心他,因此和合虚一同搬去,仍旧照顾他。
漫漫和卫散对他多方照顾,公司以及行程皆替他排好,这一日两人来看他,卫散说道:“剧组那边说好了,先拍其他人的戏,等你好了,再补上后面的。”
程邺笑笑,摇头道:“漫漫,替我召开记者会吧。”
漫漫一边翻着行程,一边说道:“公司那边已经筹备了,等你状态好点,就召开记者会,也对公众有个交代。”
他继续笑,说道:“越快越好,剧组那边通知一下,就说我退了,不会再演了,抱歉耽误前面的进度。”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似乎是谈些于己无关的琐事,两人却犹如石破天惊,不可思议道:“程邺!”
古邑正要推门而入,手却因为这些话无力垂落下来,多日来他的话、他的笑都有了解释,呵,不过是因为这个,不过这个。不过如此。
她愤然推开门,怒极而笑道:“你们出去。”
两人看她脸色气得泛红,想说什么,皆缄口不言,漫漫走过,拍拍她道:“好好说。”
掩上门,室内一时缄默,程邺看小姑娘怒气冲冲的模样,不觉还笑得出来,声音有些邈远,似是忆起许久之前的事情。
“我记得程溯第一次带你来见我,你很怕我,脸上却还兴扑扑的,程溯说你喜欢我比喜欢他还多,连手机封面都是我。
“后来见过几次,你还是很怕我,怯生生喊我大哥,我想,要是你和程溯在一起了,还是那么怕我,那可怎么办。
后来程溯出了事,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后来听说你病了两年,自过杀两次。古邑,你没资格说我,广了说,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是你大哥;狭了说,你放弃的是生命,而我,不过是弃了事业而已,你还没这个资格,懂么?”
古邑看着他,忽然有些无力,唇角颤抖着,什么话也说不出,半晌才勉强道:“大哥,所以,我很后悔,那两年,我很后悔。”
不是后悔为程溯荒废了两年,而是后悔不为程溯,而荒废了两年,她有负于他,她忘了程溯那么爱她,却任由自己沉溺于抑郁之中。如果再来一次,她仍然会为他那两年,却一定不会,再让生者痛苦,逝者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