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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合虚与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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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虚与程意第二日早早便来了医院,彼时程邺勉强醒来,三儿因此又是一场大哭,鼻涕眼泪横流,想抱他又不能,手足无措,最后蹲在地上捂着膝头痛哭不已,合虚哄不拢,程邺自醒来,便神色清淡,这时由她闹得头疼,便说道:“回去。”
他虽然气虚体弱,声音虚微,然而一贯威严惯了,程意听了,哭音戛然而止,固执伏在床边摇头道:“我不走,我不走,大哥,大哥……”
话未完又呜呜咽咽低低啜泣起来,程邺微偏头,朝合虚道:“小婶,带她回去吧。”
合虚看他身心皆疲,好言劝道:“三儿,你大哥要休息,我们回去,免得你奶奶知道,到时更担心了,好不好?”
程意见大哥闭眼,满脸惫态,拉拉扯扯又好一阵,才哭音漫怠地扯拉着古邑说:“嫂嫂……”
古邑摸摸她脑袋,附在她耳旁道了几句话,程意方肯离去,病房复归宁静下来。
她坐在床头,忽然他睁开眼睛,问道:“吴舫呢?”
古邑顿了顿,看向他,斟酌着,终是说道:“伯父伯母去了吴家,他已火化,现在在备后事。”
程邺似乎已料到,神色没有大起伏,只是又累极地闭上了眼睛,呆了不知多久,又平淡问道:“有没有镜子。”
他并没有睁眼,古邑因此看不见他眼里的影流,他没有泪意,古邑也不能从他的眼泪中分辨他伤心到了几分,可是他脸上仍纱布盘桓,唇色全无。纱布下是伤痕横贯的眼,薄唇内是隐忍颤抖的齿。
古邑猝然起身,一面朝洗手间走去,一面镇定说道:“我没有带镜子,大哥要是想看,后日能起来了,再看吧。”
他不语,此后的几日,他再没有说过话。
古邑日日和他说话,今天说道:“伯父一开始将消息都压了下来,只是外面人太厉害,这几天拼命在挖新闻,把消息又传了出去,不过漫漫姐已经在处理了。”
明日又道:“奶奶不知道你生病,为防露馅,骗他说妈妈带着我和三儿回那边玩一阵,你见到三儿,好歹别冷着脸,多少说句话。”
有一日又道:“伯母今天看见你,你不和她说话,她不说,其实心里很伤心。”
程邺看她絮絮而语,不知出于何故,忽然说道:“程溯那时候伤得很重,连话也说不出来,没熬过一夜,就死了。”
古邑脸色骤然煞白,碗打翻了,砸在地上,流食撒了一地,她低下眼眸,愣了一下,才又若无其事地将碗收拾了,程邺不管她,闭上眼睛又睡过去。
当红明星程邺车祸险丧命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间占据各大头条,其助理吴舫不治而亡亦受多方关注,只是这些,与他都再无关了。
淑真将车开至地下,携保温瓶入院,走至长廊,见古邑背抵墙,仰头闭目,神情疲惫,不觉自己也恍惚起来。
她走至她身畔,轻轻说道:“小邑,你先去休息会吧,我陪着他。”
古邑睁眼,见是她,勉强扯笑道:“伯母,我没事,你进去吧。”
淑真摇摇头,携她一路往外走,见她紧张,安慰她道:“一时半会没事,他死不了。”
待至一窗口,眼见窗外景色虽仍萧肃,满目错落,却隐隐有待发之势,年后春来,万物复苏,向来如此。
淑真拉着她手认真问道:“小邑,你跟伯母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弥补小溯?”
古邑无言,半晌才摇头道:“大哥是亲人。”
淑真哑口,拍了拍她,不再说话。
又过了十几日,古邑日日如此,说些外事,并着手照顾事宜,替程邺供水喂食,解衣擦身,程邺忽然发起怒来,狠厉甩开她,怒目横眉道:“滚开!”
古邑只是被吓了一瞬,又神色如常,并不以为意,只是将甩下地的巾帕拾起,至洗手间洗干净了,复出来,说道:“你这样大声说话,脸部可能会很痛,牵扯到眼部,缝的线裂开,得再缝一次。”
程邺半躺着,心气不平地看着她,直至眼睛痛极,方闭上眼睛,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古邑忙轻扶着他,他睁开眼,垂头视地,使泪生生低落,不沾染眼眶,只是先前的几滴,已使得他痛极。
古邑叹气,轻轻把泪痕拭尽,说道:“伯母不能时时过来,怕奶奶会疑心,三儿已经开学了,如果你不喜欢我擦,我会请个人来帮你。”
程邺复抵着枕头,听及此,冷笑道:“你是告诉我,所有人都像以前一样开始生活。”
古邑默然,半晌才道:“大哥以前从来不说这些话,你让伯父伯母安心,把三儿教得很好,也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也是程溯最尊敬的大哥,大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却偏要……”
程邺却根本不让她说完,冷淡道:“我要睡了。”
她便就不说,将他服侍下睡了,才要转身,听他陡然问道:“吴舫的悼礼?”
“前几日,已经办了,伯父亲写了悼文,漫漫姐和卫哥去了,他们怕你闹着去……”
程邺打断她,说道:“我要去。”
古邑知道会这样,胸中多日积蓄了一口气,本叫她沉沉压下,此刻却有石破天惊之势,她僵直了身体,好一会儿才梗道:“你走不了。”
他不语,古邑以为他又似前几日一样,正要走开,他却忽然软了声音,低低说:“古邑,我要去的。”
古邑心头一酸,见他多日来第一次露出类似悲伤的神情,满眼绝望地望着她,复又说道:“吴舫跟了我很久,我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