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药》子山先生

6、第六章 （花不语）下

　　转眼唐语来到这儿已经一月有余了。
　　营帐内，一个年轻的将军正在认真查看手里的兵法书籍。听见门帘被撩起的声音，军中不打报告就闯进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张漾抬头，果然就见到了秦玄那张苦涩的脸。
　　“你怎么了？是不是上次去找白芷姑娘的事情被你夫人知晓了？”张漾两眼一眯，一副随时准备听八卦的节奏。
　　秦玄叹了口气，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答道：“那倒不是”
　　张漾不解：“那你干嘛还这么愁眉不展的。其实我觉得白芷姑娘虽年长你一岁，不过为人温慧贤良，如果唐语不介意的话，你纳她为妾也不错。况且我觉得人家白芷对你也挺有意思的。”
　　这馊主意......
　　秦玄白了他一眼。
　　根本就不是年龄的问题好吗？关键是秦玄实在对她毫无感觉可言，再者“丞相肯把自己儿子送过来是有条件的，而条件就是我不能再纳娶妾婢。真不知道丞相究竟给了我阿爹什么好处。”
　　眼看秦玄的俊脸都快要皱成一团了。
　　张漾突然凑过来，小声在秦玄的耳边建议道：“那你把他休了。”
　　秦玄毫不犹豫地回道：“闭嘴！”
　　这个张漾，就不能出点好注意吗？说实话，作为一个妻子，唐语这个人还真挑不出半点毛病......
　　秦玄的手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坚定。
　　让他休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秦玄忙完军中的事情，夜已深了，就见不远处的长廊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在偌大的夜空下显得寂寥无比。
　　“想什么呢？”秦玄坐到唐语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唐语望着天空，深邃的眼里满含星辰。
　　“阿爹告诉我，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唐语指着漫天的星辰问：“你说这里面有没有我阿娘。”
　　听阿爹说，唐语的娘亲在唐语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可是望着对方期待的眼神，秦玄实在没有办法说出真相。
　　“也许，有吧。”大概是觉得有些心虚，秦玄忙转移话题道：“夜深了，快回去歇息吧。”
　　夏日的大太阳仿佛近在咫尺，热得汗流浃背。阵阵清风吹过，带不来一丝凉意。
　　唐语每日依旧乐此不疲的洗衣做饭、洒扫房间。偶尔还和邻村的小孩们玩幼稚的游戏。
　　他的脸上经常挂着傻傻的微笑，别人说什么难听的话都不会放心上。
　　黄昏时分，所有的话都已经干完了。唐语坐在平坦的草地上，张望着天空飞过的鸟儿、听着从不远的山涧传来的哗哗的流水声。
　　这是他最惬意的时刻。
　　正当他沉浸在这惬意时，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袭黑色长衫。
　　唐语一愣，忙追上去喊他：“郎公子！等一等！”
　　那个背影似乎听到背后的呼唤声，诧异的转过身。俊秀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一双桃花眼斜眯着来人。
　　唐语见他转身，忙快步跑过去。
　　郎公子......似乎从来都没变化过。依旧是他第一次见到的少年模样。
　　“郎公子，终于赶上你了。”唐语大喘着气，继续道：“上次不小心打碎你的夜明珠，我一直都想还你一颗新的。我本来挑了颗最好看的，可是放家里了...”
　　唐语说着神色暗点下来，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来了精神：“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着又快步离开了。山间的小路飞快从脚下略过，唐语来到了秦玄练兵的地方。他不敢惊动大家。于是倚在墙角看着他们练习。此时已是黄昏了，秦玄突然回头就看到唐语倚着墙角呆呆地望着自己。
　　秦玄觉得有些奇怪，唐语这个家伙从不来看自己练兵，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过，唐语的出现却使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漾起一抹微笑，他走过去问：“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夫君练兵？。”
　　唐语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秦玄，你的夜明珠可以送我吗？”
　　原来是过来要东西的。
　　秦玄心中不免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被他不着痕迹的隐匿起来了。
　　唐语以为秦玄不愿，于是继续道：“若你将它送我，以后军营里所有的活都归我干。”
　　......
　　秦玄气极。
　　所有的活？！你是想上天吗？你不心疼你自己，我还心疼呢！
　　唐语的脑回路还真是与众不同。当然令秦玄不悦的是，对方压根没把他当自己人。其实他想说你不需要这么客气的，毕竟我是你的夫君。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秦玄默默拿出一颗蓝色的夜明珠。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夜明珠散发着淡淡幽兰色的光芒。煞是好看。
　　唐语笑得很傻。
　　痴痴地拿着夜明珠离开了。
　　可是再一次来到那片原野的时候，却不见黑衣少年的踪影。
　　邻村的小淘气鬼平日里和唐语处惯了，夺走唐语手中的夜明珠一顿哄抢，一不小心便滚落至处茂密的山林里。
　　夜幕降临，唐语只好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往林中探去。越往里走，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在一棵树下，唐语看到了淡蓝色的光。
　　唐语摸索着走到树下，捡起那颗珠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黑暗中除了夏虫的叫声，就是树叶飒飒声。
　　唐语有些惊恐的看着四周，不一会儿，就听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异样的声音。突然，他看见一双发光的眼睛朝自己扑过来。
　　他慌忙地往跑开，可是到手的猎物，野兽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唐语用尽全力朝之前下山的道路跑，可是野兽跑得很快，那个黑影一直在身后紧紧跟随。张牙舞爪碰到了他的衣角。
　　只是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野兽悲鸣的惨叫声。随后背后传来类似重物倒地的声音。他不敢往后看，由于一时的失神让他忘记看路不小心撞到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没事吧你”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唐语抬头，只见秦玄也在看他。夜色太暗，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秦玄收起手里的弓箭。
　　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
　　“只能等天亮了”秦玄四处张望，找了堆木柴，生起了火。
　　月色还早，两个人沉默无话。
　　秦玄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他很想抓狂，但还是用平常的语气提醒道：“下次不要在这样冒险了。”
　　唐语坐在枯树叶上，手抱着自己的膝盖郑重的点头。
　　“冷不冷”秦玄突然问。
　　唐语摇了摇头。
　　火光在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唐语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在梦里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梦实在太美好，他有些不愿醒来。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军营，正躺在床上，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嗓子也有点哑。
　　一小丫鬟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敲门进来道“夫人您醒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熬药。”
　　小丫头很是机敏，不一会儿还真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唐语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弥散开来。
　　“您昏睡了十天，秦将军都被你吓坏了。”
　　唐语突然问：“将军呢？”
　　丫头想了想，指着外面的山林道：“他好像去找白芷姑娘了，说起来白芷姑娘还真可怜，她的阿爹前几日去山上采药不小心掉进了山崖里。”
　　鬼使神差的，唐语不顾白芷的阻拦，径自往茅屋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他见到了几只惊鸿一过的野兔，还遇到一个人。
　　他拿出那颗蓝色夜明珠递给黑衣少年。
　　郎磬愣了愣，呆滞地望着手里的夜明珠，夜明珠散发着蓝色的光。微弱的光芒刺到了少年的眼里，明明是极寒之物，此刻却感受到了异样的温暖。
　　望着唐语离去的身影，黑衣少年一双桃花眼微眯。
　　有意思。
　　走过弯弯曲曲的小径，便看到一处竹林，竹林里有一栋茅屋，茅屋下站着两个人。
　　从里面似乎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那我呢？你就让我一个弱女子孤苦伶仃地生活在这里？！”
　　白芷步步逼近，锐利的眼神如同剑上的光芒，似乎只要贴近一步，就立马会被粉身碎骨。
　　秦玄无奈道：“白叔叔和我爹是多年的好友，你是他唯一的孙女。我不会留你一人在这里的，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姐。等这里的事差不多处理好了，我就带着你回家让爹爹给你寻个好亲事。”
　　白芷嗤笑：“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秦玄后退了几步，对上白芷的眼睛认真道：“你想要的我没法给你。”
　　他们俩的对话一字不差被唐语停在耳里。
　　回去的路上，他总在想，若是阿爹没给自己许这一门亲，那事情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风呼啸而来，摇曳了枝头，大雨如期而至。
　　唐语躺在雨水中渐渐视线渐渐模糊。
　　后来，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温暖了大地。
　　再一次醒来已是五天以后了。
　　奇怪的是，这次风寒居然好了。唐语有些不可思议，望向秦玄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他没注意到一个黑衣少年默默退了出去。
　　少年走近白芷。
　　“杏仁，真是驱寒止咳的良药呢。”他扬起邪魅的微笑，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多时，郎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朦胧的山雾里。
　　又是一个春天到了，冰雪消融，繁花盛开。
　　侯府的后院里，唐语依旧在院里忙着打扫地上的枯枝落叶。突然扫帚碰到了双穿着靴子的脚。
　　秦玄理了理他头上的碎发，关心道：“累不累？”
　　唐语摇了摇头。
　　秦玄亲昵地牵着唐语的手走进长廊里。
　　“半年不见，夫人可有想我。”
　　不远处的树上，一个漆黑的人伫立在树枝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话说磬磬你是良心发现了吗？”小喵从阴暗里走出来舔了舔她的猫爪。
　　少年不语，仔细观摩着手里的夜明珠，然后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你帮助了迷路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