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药》子山先生

5、第五章 花不语（上）

　　初夏刚至，天气开始变得燥热起来。
　　“报告秦将军，有人找你”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营帐内的宁静。
　　小厮单膝跪在案几前，望向坐在案几边的俊美少年。
　　秦玄盯着手中的竹简，目不转睛道“谁？”
　　报信的小卒有些吞吞吐吐地说：“他说是您...您夫人”
　　秦玄差点没握稳手中的竹简。
　　夫人？
　　他仔细回忆了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半年前，父亲给自己张罗了一桩婚事，说是和丞相的独子——唐语成亲。且不说这唐语是男人，在辈分上他还是自己的远房表弟。但是两家长辈坚持认为他俩门当户对，并且有这层关系还能“亲上加亲”。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秦玄好歹从小在战场的硝烟中成长，见多了人情世故。丞相那点心思他还不清楚吗？
　　这话还得从他的独子——唐语说起。
　　唐语是丞相唯一的儿子，深得丞相疼爱，可是这孩子有一个毛病，简单来说就是脑子笨。眼瞧着丞相年老体弱，一天天快不行了，担心这孩子将来没法照顾自己，遂厚着脸皮请一位媒人来侯府以重金求一桩婚事。父亲膝下育有二子。大哥早已娶妻，凭丞相的地位，让他儿子屈居为妾那是想都不要想。于是父亲只得将这皮球丢给自己。
　　哎。
　　秦玄在心中为自己默默哀叹。
　　成亲的良辰吉日恰好选在了他要上边关的前一天。秦玄那日喝得醉醺醺一晃悠便在书房度过了一夜，第二日早上，天还未亮便离开侯府踏上了去边关的路。
　　说起来，只听人说唐语是个傻子，还真没见过那人的模样呢？
　　正想着，小卒就领着一个和秦玄年纪相仿的少年进了屋。为了不当电灯泡小卒立马告辞一闪电般的速度退了下去，留下房内四目相对的两人。
　　秦玄放下手中的竹简，抬眸打量眼前的人。
　　对方身穿一身素色交领长衫站在自己面前，那张平凡的脸上写着高兴，一双漆黑的眸子清澈无比。
　　唐语沉默不语，只知道看着秦玄笑。
　　果然是个笨的。
　　秦玄在心底叹了口气。
　　也罢，虽然秦玄并不喜欢他，可是他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娘子’，并且千里迢迢地过来，总不能直接将人打发回去吧。
　　秦玄挤出一抹微笑，讲着说过无数遍的客套话：“娘子辛苦远道而来，便在这里歇下先住两个月再走吧。”
　　唐语自然是住秦玄这屋的。
　　秦玄当然无所谓，反正他一般都睡在营帐内。
　　唐语虽然并不聪明，但是难得的勤快，一大早就起床擦桌子、洒扫房间、洗衣服干个没停。
　　他似乎是知道秦玄不喜欢自己，与秦玄保持着距离，从不干扰秦玄，甚至从不叫‘夫君’，而叫‘秦玄’。军中的将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专门做杂活的奴仆呢。
　　这个便宜夫人，来了跟没来一样。根本不会打扰到自己好吗。
　　四周响起了鸟儿的鸣叫，阳光透过树叶与树枝的缝隙照射进弯弯曲曲的道路上。秦玄心情甚好。循着父亲说过的道路沿着小径一直往丛林的深处走去。走着走着，就见不远处有一片竹林，竹林里的茅草屋若隐若现。有一女子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
　　乌黑的长发用一支木簪简单的挽了个发髻，虽然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粗布对襟襦裙，却掩盖不了那张倾城的脸。
　　秦玄停下脚步，开门见山地问道：“白芷姐姐，令尊今日在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嫣然一笑道：“你来了，阿爹今日还在念叨你呢！可是不巧，他刚出去给村里人看病。”
　　白芷的父亲是秦玄父亲的好友，俩人曾一起并肩作战过。大概在一年前，白老爷厌倦了官场的风雨，于是带着小女儿来到此地隐居，过起了以医术为生的生活。日子虽然不似从前那般富贵，却也悠然自得。
　　来这里半年了，本该早要过来拜访的。只不过因为军中事务繁琐，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看一趟。
　　白老爷不在，和白芷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后，秦玄准备告辞。
　　正转身想离开，不曾想袖子被人拽得死死的。
　　“既然来都来了，将军不妨进屋里喝个茶再走。”
　　秦玄无奈地扭过头，就对上了白芷那张古灵精怪的脸。不由得皱眉道：“今日令尊不在，秦某改日再来探望令尊和姐姐。”
　　白芷一听就不高兴了，一双美目微怒，不满道：“总是左一句姐姐，又一句姐姐的，拜托我才年长你一岁。”
　　“那也是姐姐”
　　“你......”白芷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眼瞧着天上的铅云越来越浓重了，风吹动着竹叶沙沙作响，似乎马上就有大雨来袭。白芷也不好意思再挽留，催促着赶快回去。
　　马上就要下雨了，秦玄一刻也不敢停。
　　他按原路返回，出了竹林便是一片茂密的丛林。四周有些阴暗，仿佛有什么东西会在树林里伺机而动。
　　秦玄一刻也不敢放慢脚步。刚走出丛林，豆大的雨滴就落在少年的手上，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眼看着离驻军的营地也不远了，秦玄正要拔腿跑回去，就见不远处的芭蕉树下有个熟悉的人。对方也看到了自己，他还朝自己挥了挥手，嘴角洋溢着微笑。
　　看着有点傻。
　　不过秦玄还是走了过去，不冷不热地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等...等你”
　　秦玄一头雾水：“等我做什么？”
　　唐语讪讪一笑道：“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