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烟》分付与

32、第三十二章

　　魏正文回到家，虚脱地倒在落地窗边。

　　窗外的夜景，还是和3年前差不多。
　　霓虹灯闪烁的城市，车来车往犹如金色巨龙的公路。

　　魏正文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跑到卧室的抽屉里翻来翻去，掏出来一盒烟。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还没潮。

　　魏正文又往抽屉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勉强能用的打火机。

　　他又坐回窗前，点起烟含着。

　　烟雾弥漫，渐渐笼盖了魏正文的脸。

　　魏正文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竟有点想咳嗽。
　　太久没抽，嗓子已经不习惯这感觉。

　　坐了不知道多久，一根烟燃尽了，他又抽出一根，点燃。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不知道第几个前女友曾经对他的点评，说魏正文这个人什么都不好说，就是道德感，一等一得强。
　　他当时听了还挺自豪。
　　是啊，道德感最强。
　　而这样的他，刚刚差一点，差一点他的道德就要缴械投降。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不如去做一个坏人，让刘浩也体验一下他的感受。

　　什么感受呢。就是把他的故事告诉其他人。
　　人们会说。
　　什么啊，不过是好久之前喜欢的女孩和自己好兄弟在一起了。
　　过去都过去了，干嘛挂死在一棵树上。
　　爱情永远都没有兄弟情谊重要，别傻了，为了姑娘抛弃友情。

　　可是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在他心上一针针扎下去，然后成了一片烂肉。

　　曾经听说他们结婚了，他含着泪祝福。
　　然后醉倒在破旧的出租屋，直到邻居来敲门，才发现地板上躺着的人已经不省人事。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为了一个人这么难受。
　　怎么就走不出来。
　　但是他可以安慰自己说，起码他们两情相悦，起码这个故事一开始就没有他的事。

　　可是现在突然告诉他，她是爱他的，他骗了他。

　　只要他勇敢一点点。
　　他本来可以拥有她。

　　魏正文猛咳了几声，仿佛要把心咳出来。

　　疯了。
　　魏正文将咳到地上的烟捡起来，处理了满地的烟灰烟头，去洗手间漱了漱口，洗了把脸。

　　还想什么呢，人生还不是要继续。

　　他拿出手机，本来想看工作信息，恍惚间却点开了百箐的头像。
　　他和百箐的对话框，干干净净，毫不夸张地说，就像一片白雪落在手机屏上。

　　魏正文看着笑。

　　之前删掉了和她的全部对话，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魏正文看着看着，忽然想拂去这一片白雪。

　　抬手，放下，又抬手。
　　最后他打出这么一行字：
　　“百箐，我们明天上午九点能单独见一面吗？地点是我们常去的咖啡馆。”

　　一直到晚上，百箐才回复。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好。”

　　魏正文盯着那一个字很久。

　　他和百箐的聊天界面，终于有了两行字。多好。

　　九点、咖啡馆。

　　魏正文想着，低声笑起来。
　　之前，他多么想这样约她出来，可是每次他都只是想想，没有哪怕一次尝试。
　　活该啊。魏正文，你活该。

　　魏正文放下手机。
　　刘浩说得也许没错，就算是他没有骗他，结局可能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都说夜晚难熬，魏正文确有体会。

　　整个晚上，他的脑袋都是昏昏沉沉，各种声音和画面交杂。
　　仔细去听去看，却又看不出什么。

　　终于到天亮了，魏正文摸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
　　简单洗漱，在行李箱挑了半天衣服，然后登上鞋子出门。

　　咖啡馆。
　　魏正文提前半个小时便坐在窗边。
　　他一直看着那个转角，知道百箐会在那里停车，然后走过来。

　　百箐在8：50的时候出现在咖啡馆对面的人行道上。
　　一身简单的驼色风衣，黑色的直发垂在背后，干净利落。
　　她慢慢近了，魏正文发现自己的手心冒出汗。

　　紧张么。
　　魏正文问自己，却没办法回答。
　　他觉得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百箐走进店里，四周望了望，很快就发现在窗边的魏正文。

　　“久等了。”百箐朝魏正文走去轻轻，把包放在魏正文对面的椅子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上去，然后冲魏正文微笑。
　　一系列动作下来，和当年那个百箐截然不同了，多了太多成熟和稳重。

　　“你还是那么准时。”魏正文说。
　　“我的优良品德。”百箐笑着说。

　　“你要喝什么，”魏正文说，“我去点。”
　　“美式吧。”百箐说。
　　魏正文点点头，去点餐台。

　　心脏没有自己想象地极速狂跳，脸也没红，不愧是长大了。
　　魏正文心里调侃自己。
　　他以为自己会无法控制情绪，说不定还会激情表白，可百箐实实在在坐在他面前时，他只能说：
　　心里难受。

　　她的一颦一笑，熟悉又陌生。
　　她额头翘着的碎发，脸颊温润的弧度，都让他忍不住想去亲近。

　　这样一个人，在他的梦里存在了怎么多年的人。
　　以致于，他看见了她的脸，就打心底想哭。

　　别说矫情。
　　毫不夸张，是真的想哭。

　　魏正文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时，百箐正在皱眉看手机。
　　魏正文将美式推到百箐面前，她才抬头笑着说谢谢。

　　“怎么了，很忙么？”魏正文问。

　　“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百箐无奈地说，“抱歉，我先回个信息。”
　　“没事，你忙。”魏正文笑笑。

　　百箐耳边的一缕黑发轻轻滑到她的脸前，呈现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魏正文静静看着。

　　百箐编辑了好长一段字，终于抬头看魏正文。
　　“不好意思啊，我们聊吧。”百箐说。

　　魏正文点头，直接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发一首歌。”

　　“啊？”百箐眨眨眼。

　　还没等她问，微信便收到一个音频文件。

　　“这是？”百箐看着魏正文。

　　“写给你的。”

　　天知道魏正文说出这句话，手心里冒出多少汗。

　　百箐又眨眨眼，然后拿出耳机，点开那个文件。

　　漫长的三分钟。
　　百箐听完，抬头，看着魏正文。

　　“松间酒吧？”百箐问。

　　“嗯，你还记得啊。”魏正文说，“那天看见你，心里忽然有一段旋律。所有这首曲子本来就是你的，现在给你。”

　　百箐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那些蓝色的灯光，还有台上那双让人入迷的眼睛。
　　这么多年，她没有忘记，只不过不再去想了。

　　“之前有人告诉我，”魏正文笑着看百箐，“在四十岁之前，要把自己喜欢的竭尽全力留在身边。”
　　他说着，低头喝了口拿铁，温温的口感刚刚好。
　　又接着说：“我一开始觉得很对，后来才发现，不一定有留在身边，才是最好的结局。”
　　魏正文抬头，看见百箐正看着自己。

　　百箐的眼神很温柔，就像是当年第一次见到她那样。
　　温柔，纯粹。

　　魏正文移开眼神，看窗外渐渐多起来的人和车。

　　“谢谢你。”百箐说。

　　“是我要谢谢你。”魏正文说，他发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

　　“浩子昨天和我坦白了。”百箐说。

　　魏正文扭头看向百箐。

　　“他说他骗了你，害我白白喜欢你那么久，却一直没有回应。”百箐神色看不出起伏。

　　魏正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点大脑空白的感觉。

　　百箐笑了，“你怎么这么淡定，你一直都知道那个时候我喜欢你吗？”

　　“不是。”魏正文说，“前天才知道。”

　　百箐不解。
　　魏正文笑笑，“就是听别人说的。”

　　“浩子告诉你的？”百箐问。
　　“不是，另个高中同学。就是机缘巧合，没什么特别的。”魏正文含糊。

　　“哦……”百箐眼里仍有疑惑，但也没有再纠结，只是说：“其实我当时好几次都想和你说，可惜，太胆小了。”

　　双方皆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百箐笑了笑，“现在想想，就觉得当时自己挺青涩的，以为自己是大人了，其实还有好多不懂呢。”
　　百箐喝了口咖啡，说：“都过去了，我们都开始新生活了。”

　　魏正文看着百箐，轻轻问：“他对你好吗？”

　　百箐笑出来，就像是天上一朵轻飘飘的白云。“很好。比我爸妈都好。”

　　魏正文愣愣看着，又问：“你……累吗？”

　　百箐撑头，轻轻松松地说：“不累啊，很幸福。”
　　说完扬眉，“不过你现在已经是个大明星了啊，我昨天在微博看到你开演唱会的消息了，好多人转发。”

　　魏正文有点窘，“都是些营销手段罢了，国内没几个人知道我。”

　　“谦虚了，粉丝几百万，还没人知道你。”百箐极有兴趣的样子，“听说在国外你有几千万粉丝，当明星的感觉咋样？”
　　魏正文想了想，说：“不怎么好。”
　　百箐表示懂得地点头，“没啥隐私对吧？”
　　“对，每天出门还要全副武装。”魏正文笑。

　　百箐表示同情，“难怪上次在机场你要戴口罩和鸭舌帽，要不是你走过来，我差点都没认出你。”
　　她拿起美式吸了口，想起什么一样，双眼写满好奇问：“方便透露收入吗？”
　　“不是很高，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普通歌手而已。”魏正文不好意思了。

　　“保持低调。”百箐说，“我懂。”

　　魏正文知道她在故意转移话题，于是认真地配合她聊下去。

　　他们聊了很多和明星的话题，各种圈内的八卦和秘密。
　　好像是回到二十几岁刚刚认识那样，对彼此有很多好奇。

　　百箐最后叹道：“没想到现在有个明星坐我对面，这感觉，太妙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小时。

　　百箐的疑惑都解答了，她晃了晃空的咖啡杯，说：“我走了哈。”

　　魏正文嗯了声。
　　“别总是写歌不吃饭。”百箐又说。
　　“知道。经纪人看着我呢。”

　　“那就好。”百箐说，“你还记得那幅画吗？”
　　魏正文一怔。

　　“你说让我帮你保管的。”百箐笑着站起来，“我带来了。”
　　说罢，她从包里掏出一副画。

　　在魏正文记忆里，那幅画特别大，现在看，才发现不是很大，只有A3大小。

　　他一直都没有注意百箐背后那个帆布包包，原来是放了画。

　　百箐把画递给魏正文，“好好保存哦，这可是你自己的大作。”
　　魏正文接过来。

　　画上的图案对他来说已经有点陌生了，要是不直接告诉他，他都有点难以想象这是他画的。

　　“好啦，我走了。”百箐拿起包，把椅子推回去，“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画室一趟。”

　　魏正文抱着画，看着百箐。
　　“怎么了？”百箐浅浅笑着。

　　魏正文摇摇头，“没什么。路上小心。”
　　百箐点头，“嗯，再见。”

　　百箐的长风衣随着她转身划出来一个弧度。

　　百箐走出去了，一直到她来时的拐角。

　　魏正文一直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块缺失很久的洞，好像被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