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烟》分付与

31、第三十一章

　　“今天你说，这里是你最喜欢的咖啡厅，我也好喜欢，这里有一种让人心静下来的力量。BQ 8.22”

　　“很多聚会……其实我是知道你会去，才去。9.11 BQ”

　　“有时候我会害怕，如果不是我认识刘浩，你还会不会和我见面，会不会对我这么温柔。10.5 BQ”

　　“昨天一起去KTV，听他们说你之前有很多女朋友，不小心喝多了，还做了一个很甜的梦……10.20 BQ”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去画展呢。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呢。为什么不喜欢还那样看着我，让我根本没办法忘记你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你是在和我说永别。1.6 BQ”

　　“昨天刘浩对我表白了……其实我可以看出来他的心思，可是我好想你。2.7 BQ”

　　“好久没来这家咖啡厅了。他求婚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再见。 BQ”

　　七张便利贴，仅仅看了七张，每一张都和他有关。

　　这里面有令他心惊的情绪，还有令他不敢去细想的疑问。

　　魏正文一直坐到转钟，咖啡厅的店员换班。

　　他站起来，走出咖啡店，坐进车里，望着前面的车窗。

　　天空漆黑中还带着紫。视野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暗淡的星。

　　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口袋里震动，魏正文才慢慢回到现实世界。
　　魏正文掏出手机。

　　“最近有空吗，我在家也挺无聊的。”刘浩。

　　魏正文挪了挪，换了个坐姿。

　　“正好，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发送。

　　刘浩很快便回复了。
　　“怎么啦？明天怎么样？来我家吧。”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刘浩：“怎么这么严肃……知道了，明天百箐出门，我让她晚点回来。”

　　魏正文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仰头躺在靠椅上。
　　在国外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他学会了自信，也学会一个道理。
　　那就是人需要争夺。
　　只有争夺，才能拥有机会。
　　就像动物世界一样，只有学会了捕食，才能生存。

　　他之前不懂，等成了30岁大叔才明白，如果连喜欢的都没办法去争取，那还谈什么成功学。

　　当然，事到如今，他是彻彻底底的输家。
　　也不会去因为这些事，冲动到破坏所有人的生活。

　　但有些事情，他想给自己一个说法。
　　是那种明明走到了无法挽回的结局，却还是想知道失败的原因。

　　二十几岁的他遇见了，怕自己不好，始终不敢上前，甚至在被欺骗时连一句质问都不会，只会在伤心时用最快速度逃离。
　　而现在的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他了。

　　魏正文拍了拍自己的脸，启动车，慢慢开回家。

　　第二天，魏正文坐在刘浩和百箐的家里。
　　明明是一样的地方，心境却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没料到会这样吧，魏正文想。

　　刘浩摇着轮椅，将一杯茶放在魏正文面前，笑着说：“招待不周啊，谅解。”

　　魏正文笑笑，“没事。”
　　魏正文端起那杯茶，看着杯子里淡绿色的茶，斟酌着开口：“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刘浩愣了愣。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了。

　　刘浩简单回答：“车祸，瘫痪了。”
　　魏正文欲言又止。

　　“没事，外科医生当不了了，我在家给别人教教医学知识，也挺好。”刘浩笑了笑，“喝茶啊，好不容易倒的。”

　　魏正文低头喝了口茶。
　　如果没有记错，刘浩是去年出了事故，那么也就是刘浩和百箐结婚后一年。

　　“世事难料，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刘浩说。

　　魏正文干巴巴地说：“教书写书也挺好……”

　　刘浩笑了笑：“我前半生的人生意义就是当医生。我心理医生说啊，如果失去这一身份后找不到另一个适应的身份，很有可能会走向自我怀疑和厌恶，所以我还算幸运，马上找到自己剩余价值所在。”

　　魏正文没说话。
　　“你回来挺好的，陪我在家唠唠嗑，不然我总得到楼下找大爷聊天。”刘浩说。

　　魏正文嗯了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别的话题。
　　要说的话昨天好像都说完了，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共同语言了。

　　刘浩见魏正文没说话，也不闲着，摇着轮椅晃来晃去，抓了一堆棋盘放在茶几上。
　　“来，下棋。”刘浩摇到魏正文对面。

　　魏正文点头，帮刘浩把棋盘摆好，下了几盘快速象棋。

　　“你技术不行啊。”刘浩把棋子一个个摞起来。
　　“没办法，好久都没玩了。”魏正文笑。
　　“你以前就不太行。”刘浩毫不留情。
　　魏正文把自己的棋子摆好，“我以前那是懒得和你认真玩。”

　　又下了好几盘，魏正文才承认自己真的不太会下象棋，于是俩人把象棋收起来。准备玩点别的。
　　等把所有棋类都玩了个遍，刘浩摆摆手表示累了。
　　他把摇来摇去又棋盘收起来，然后回来。

　　“老魏，说吧，你想谈什么？”刘浩笑了声，“肯定不是专门来问我的腿的吧。”

　　魏正文愣了愣，坐在沙发上，直到刘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轻开口。
　　他声音很淡，仿佛叹息，“你当初说你和百箐在一起了，是不是骗我？”

　　刘浩顿了几秒，“什么？”

　　“其实你们是在我出国后才在一起的，对吧。”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刘浩看着魏正文，点点头。
　　“是，我骗了你。”

　　魏正文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
　　风轻云淡的承认。从刘浩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违和感。

　　“过去这么久了。”刘浩说。

　　魏正文似乎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他说，是啊，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怎么样呢，过来寻一个心知肚明的答案么？

　　魏正文喉咙发干，“为什么骗我？”

　　“因为我了解你。”刘浩说，“还有你们的眼神。”

　　魏正文觉得口里更苦了，比喝了纯黑咖啡还苦。

　　又苦又干。
　　他喝了口水，企图缓解这种感觉。

　　“你知道么，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那么害怕。”刘浩说着，摇头低笑，“你又怎么可能知道，你只顾着自己。”

　　这个表情刺在魏正文眼睛里。
　　“我只顾着自己？”魏正文握紧了茶杯，也笑起来，满脸是不可理喻。
　　“刘浩，我可以接受你们两情相悦，我当然会祝你们幸福。但这样的欺骗，我无法接受。或许我真的该想一想，你是否把我当过兄弟。”

　　“当时你追百箐，不也知道我喜欢她。你有想到我吗？”刘浩说。

　　“可我没有骗你。”魏正文说着，音量不由自主提高。

　　刘浩没说话，盯着魏正文。等魏正文气息平复了，才轻叹口气，“那件事是我做错了，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魏正文哽住了。

　　刘浩顿了顿，继而又说：“我高中就喜欢百箐，而你和她认识还不到一年。你知道么，我真的不甘心，那个时候……”刘浩没有看魏正文，“一时间慌了神。”

　　魏正文看着眼前这个和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坐在轮椅上，说得如此情有可原，让他几乎没有办法去指责。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满眼心机想要自保的孕妇，或者是身世悲惨的小偷孤儿。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
　　他甚至都不用努力，就已经为刘浩开脱了。

　　“当初我在你眼里，就像是个傻子吧。”魏正文说，鼻子出气笑了声，“我是挺傻的。”

　　刘浩没有回答。
　　如果真要说，他完全忘记自己当时的想法了。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百箐和魏正文在一起。

　　“我知道，你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你想过百箐的感受吗？”魏正文看着地面。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有给她幸福的能力，我不后悔。”刘浩说。

　　“你看，你明明知道……”魏正文没说下去，他的呼吸声很重。

　　刘浩摇着轮椅，去冰箱取出两瓶可乐，折回来，将一瓶可乐递给魏正文。

　　“还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喝可乐。”刘浩说。

　　魏正文抬头，看了眼刘浩，接过，直接放到茶几上。

　　“如果你来是想指责我，我接受。”刘浩说。

　　“指责你？”魏正文笑了，“我没资格。”

　　刘浩默了默，说：“百箐现在爱的是我。当初就算我不骗你，她依然也会爱上我。”
　　说罢，他低头开可乐，拉环拉开，气泡破裂的声音沙沙作响。

　　又是一段沉默。

　　魏正文忽然说：“浩子，有时候你挺自私的。”

　　刘浩无所谓地笑笑。

　　魏正文面前可乐罐上的水滴慢慢滑落，积在桌子上，形成一个水圈。

　　魏正文站起来，低头看刘浩，说：“也没什么事了，之前听说你被小混混打了，以后小心点，有问题找我。”

　　刘浩微笑着。

　　“我走了，你在家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她。”

　　“欢迎再来。”刘浩摇着轮椅到门口送魏正文出去。

　　魏正文只留个刘浩一个背影。

　　刘浩在门口看了会，直到魏正文上电梯，电梯门合上，他才把门轻轻关上。

　　门关上，刘浩抬眼看了看客厅的挂钟。
　　原来他们才聊了不到一个小时。他觉得几乎过去了一个世纪。

　　他和魏正文，在很久以前就各自走上了不同的岔路。
　　那些一起回家一起打球的日子，离得远了，几乎已经想不起来。

　　刘浩用力捏了捏鼻梁，摇着轮椅把还剩一大半的可乐扔进垃圾桶。
　　又找了几瓶啤酒摇去窗边。

　　他们的关系，在他看见自己内心的嫉妒和阴暗那一刻起，就已经变质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刘浩开始明白，爱情不仅仅是美好，还包含了无数欲望和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