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烟》分付与

17、第十七章

　　高中时，他是混混，所有人都深恶痛绝的那种。
　　父母恨他不成器，不肯继承家业。
　　老师恨他没志向，每天就知道抽烟打架。
　　朋友恨他太潇洒，留他们在题海中遨游，只身上岸。

　　是啊，他打架抽烟喝酒，每天晚自习就蹲在校门口，边看小黄漫边抽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因为他成绩好得没话说。

　　要说老师和同学们最奇怪的，不是刘浩成天不学习成绩却很好，而是是他刘浩，别的科目不说，语文作文写得顶好。
　　那接近满分的作文，仿佛不是他写得，而是出自另一人之手。
　　如果不是某一天，各科老师围坐一团，亲自看着刘浩慢慢写完一篇作文，没人相信这样的文章和笔触出自刘浩这样的痞子少年。

　　有一次发优秀作文，刘浩的作文又一次成为所有人议论的对象。
　　“这作文，和浩哥长得就不像。”他班上倒数的男生第一说。
　　他旁边的女生说：“得了吧，酸什么，什么叫长得不像？”
　　“就是不像嘛，这作文应该是那种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气质出众的人写的，可不是和他刘浩外表不搭吗！”男生不服。
　　女生白眼一翻没理他，低头仔细学习刘浩作文里的素材和好词好句，恨不得要找纸笔抄下来。

　　那个时候，有一个事实，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都知肚明：
　　班上的女生，基本上都暗恋过刘浩。

　　还有一件事，大家也心知肚明：
　　刘浩，不喜欢女生。

　　刘浩每周周末不去网吧也不去游戏厅，而是准时和隔壁高中一个名叫魏正文的男生相约球场。
　　有的时候是打球，有的时候是坐在那一起写作业。

　　这是刘浩班上男生亲眼所见。
　　写作业呀，能看见他浩哥、浩老大写作业的，除了那个隔壁高中的哥们，就没有其他人了。
　　如果说刘浩平时是一条凶狠彪悍的狼，那在那个魏正文面前，刘浩简直就是一只主人面前温顺的德国牧羊犬。

　　一开始，一个男生开玩笑地说，他们班大佬说不定是喜欢男生，对女生一点态度都没有，却每周都和那个男生腻歪在一起。大家都表示不要瞎扯淡，被刘浩听见就不好了。
　　后来，班上倒数第一的男生犯贱，直接凑到刘浩面前，问刘浩：“哥，您是不是喜欢男生？”

　　大家当时惊呆了，害怕那位勇士同学当场血溅教室。

　　没想到刘浩把面前的小说一合，笑着歪头看着凑在他面前的男生。

　　那男生，也就是倒数第一，已经在打抖了，他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开个玩笑，您当我放屁。”
　　说罢他抬起一条腿要开溜。
　　刘浩慢悠悠阻止：“别走呀。”
　　倒数第一定住。

　　“你说得没错。”刘浩又慢悠悠说。

　　倒数第一僵硬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见刘浩把二郎腿翘起来，满不在乎打开面前的《笑傲江湖》，津津有味看起来。
　　班上沉默了数十秒，随后爆发阵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从此以后，大佬刘浩喜欢男生的事，不再是猜测了，也不再是秘密了。
　　这个几乎全校皆知的“秘密”带来的结果就是——没有女生来给刘浩偷偷塞情书和零食了。

　　魏正文知道这件事后，啼笑皆非。
　　“你就这样承认了？”他拍着篮球。
　　“那是，不然呢？”刘浩喘着气，继续拦魏正文。
　　“你可真行。”魏正文笑着，点地轻跳投篮。
　　刘浩转头望向篮球，球在篮筐晃悠几圈，没进。
　　他走到篮筐下拿水杯，仰头喝起来，喝了几口，才说：“就是要误会。那些女生天天找我，上课也偷看我，烦死了。”
　　魏正文嗤笑一声，跑去捡球，“有时候真羡慕你啊。”
　　“你不懂。”刘浩说。
　　“行行行，你牛。”魏正文说。

　　那个时候，刘浩还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他觉得，这个世界他已经看透了玩腻了。没什么意思，除了每周和魏正文打打球有点趣以外。
　　大家觉得很难的题目，他稍微琢磨一下就会，大家觉得很有意思的游戏，他打打就能通关。
　　一切都是这样没意思。

　　有一天晚课，刘浩又蹲在学校大门口解烟瘾。
　　一个女生突然站在他身后，脆生生问他：“你没有想追寻的梦想吗？”
　　刘浩吓了一跳，手一抖烟掉地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烟，继续蹲着，挑起眉毛，仰头看那女生。
　　他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在这时候跑来和他说话，还问这种问题。
　　这意味着，这女的不仅逃课，还当面质问全校老大为什么吊儿郎当，企图羞辱他？
　　胆子真大。

　　乖巧的短发落在耳畔，还双手握着书包肩带。刘浩仰着头，这个女孩静静看着他，眼里干干净净的，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

　　刘浩看着，忽然失去逗她的兴致，低下头又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上。“没事赶快回去上课，跑这里来干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女孩不仅没走，反而走到刘浩旁边，挨着刘浩蹲下。
　　“我看你眼神好飘渺，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没有高光。”女孩不管刘浩回不回答上一个问题，接着说。

　　刘浩嘿地笑了。
　　他抬头看天空，“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梦想？”
　　女孩看着刘浩认真点点头。
　　“我自己真的好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

　　刘浩把烟松松垮垮地叼着，撑着下巴看向女孩，“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女孩见刘浩突然看向自己，不由一愣，接着问，“什么？”
　　“我很小的时候想当医生，但家里老子说医生太难了，我肯定学不会，所以我就没想了。”
　　女孩眨眨眼，“你怎么会学不会。”
　　刘浩笑，“是啊，他凭什么知道我学不会。”

　　高中门口静悄悄的，保安在不远的保安房睡着了，一阵微风吹来，女孩的校服就呼呼扇动，拉到脖子的衣领上还有中间的蓝色塑料拉链头来回摆动。

　　“回去吧，不冷吗？”刘浩站起来，把烟吐掉，把手伸向女孩。
　　女孩没有抓他的手，自己站起来，摇摇头。
　　“你逃课？”刘浩挑眉。

　　女孩瞪大眼，“才不是，我要回家练画，老师同意了的。”
　　“哦——”刘浩拖长音，“大画家。”
　　女孩没理刘浩，朝他摆摆手，要走。

　　“你们是不是要美术联考了？”刘浩看着女孩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女孩回头，柔顺的黑色短发有几根因为逆风翘了起来，“对啊，还有几个星期了。”

　　“加油。”刘浩说。

　　女孩看着刘浩，愣了。

　　“怎么？我看着不像会给别人加油的人？”刘浩摆摆手赶女孩走，“耽误时间，快回去练画。”
　　女孩咧开嘴角，点点头，冲刘浩摆手告别。

　　后来每个晚上，刘浩蹲在门口吸烟，都可以看见女孩走出来。
　　女孩也会和刘浩打招呼，有时候也会和刘浩聊上几句。
　　再后来刘浩干脆不抽烟了，斜斜靠着门口站着，像是专门等女孩来。

　　不记得见面了多少次。
　　一天晚上，刘浩在女生要走时，上头一样抓住女生的胳膊问：“你叫什么？”

　　随后他记住了这个名字，百箐。记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来看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