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烟》分付与

16、第十六章

　　刘浩下班时，天色已经很黑，街道上堆满了昨晚的雪。
　　已经过了晚饭点了，刘浩打开手机，才看见百箐约他下班一起去吃饭的消息。
　　那条信息静悄悄躺在聊天对话框。那个好久都没有动静的对话框中。
　　刘浩把手机捅到口袋里，站在一支路灯旁，小雪又慢慢下起来，裹住路灯周围一圈的灯光。
　　他仰头看了会小雪花，摸了摸自己的寸板头，头顶很冷，但心里奇怪得又痒又烫。

　　可惜，今天没时间了，太晚了，天气又不好。
　　刘浩一坐到车上就拨电话给百箐，百箐很快就接了。
　　“明天晚上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刘浩说着，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望向车窗外，“你看见了吗，下雪了。”
　　车窗没关，刘浩说话呼出一股股暖气，轻飘飘荡到车外去。
　　百箐在电话那端，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窗外，轻轻点头，随后意识到刘浩看不见，于是轻轻嗯了声。
　　“那你答应我一起去看电影了？”
　　百箐笑了声，说：“我回答的可是你第二个问题。”
　　刘浩挑眉，他慢慢拉上车窗，“上次你请我吃顿饭，这次我必须得请你看场电影。不然我心里可不舒服了，照顾你多少晚上都不行。”
　　百箐笑声轻轻传到刘浩耳朵里。
　　之前他们一起看过很多场电影，那个时候百箐还没觉得朋友间约着看电影有什么。
　　百箐沉默了片刻，说：“行，正好有一部新片我一直想去看。”
　　“说定了。”刘浩说。

　　百箐挂断电话，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今天早上。
　　那时她刚睁眼就知道下雪了。
　　她坐起来便看见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太阳照在一片雪白上，反射进来的白光极其耀眼，铺在刘浩的侧脸上。
　　她家的暖气不是很足，盖着被子都能感觉到凉意。那时她便想，要起来给刘浩盖个毯子，再出去倒水。

　　百箐第二天下班早，专门去了趟超市给刘浩买他最喜欢的零食和饮料，当作是谢礼。
　　刚到电影院，百箐就看见刘浩站在门口等她。
　　刘浩迎上去，一脸得意地微微张开双臂表示欢迎。
　　“怎么样？”在显摆自己的打扮。
　　百箐噗嗤捂嘴。
　　“喂，笑什么？特意穿上西装哎，不帅吗？”刘浩不乐意了。
　　百箐笑着摇摇头，“不是，有点惊讶。”
　　刘浩不满意，“就没别的要说？”
　　“还要我说什么？”百箐勾着嘴角问刘浩。
　　“再给你一次机会。”刘浩假装生气。
　　“那……有话说。”百箐故作认真地歪头思考，说：“您有没有想过看电影穿西装很划不来？”
　　“为什么？”刘浩不解。
　　“一直都在黑暗中啊，谁看得见？”百箐说。
　　刘浩的表情很懊恼，像本来想干好事却搞糟的小孩。
　　百箐笑着，“帅。”
　　这句话就如同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飘停在他心尖上，还挠了挠。
　　刘浩觉得自己一瞬间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你，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爆米花？”刘浩问，“我去买。”
　　“原味吧。”百箐说。她可以感觉到身边的人肌肉都是紧绷的。

　　百箐和刘浩一起拿到爆米花，没等一会，就有检票员叫18：00电影的观众入场。
　　“快进场吧，时间到了。”百箐说着，拿着爆米花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刘浩？怎么了？”
　　刘浩挠挠头，“你说得对，一片黑的，你都看不见我的西装了。”

　　电影在讲什么，刘浩无所谓。
　　他觉得百箐比电影好看。

　　这导致从电影院出来后，百箐兴致勃勃和他聊剧情，他只能支支吾吾附和。

　　百箐坐进副驾驶，刘浩站在车外帮百箐把门轻轻关上，再自己坐到驾驶座，百箐还在回味电影情节。
　　刘浩觉得自己可以回去搜一搜网上关于这部电影的评论恶补一下。
　　“你很喜欢这电影？”刘浩问，“安全带。”
　　百箐点头，把安全带系上。

　　“路上的雪都融得差不多了。”
　　车开了一段路了，百箐终于从电影中走出来，她望着窗外说，“有点可惜。”
　　“没事，还会再下的。”刘浩伸手把车载音乐打开，轻柔的旋律便充盈车内。
　　百箐笑着看向刘浩，“你怎么这么肯定？”
　　刘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天气预报说的。”
　　“天气预报向来不准。”百箐又扭头看窗外，看了一会说，“还是开慢一点，雪还没融完。”
　　“嗯。”刘浩点头，“不过我直觉告诉我，还会再下雪。”
　　刘浩话音刚落，电台里便开始播放专题音乐。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接下来我们一起欣赏黄灿的《雪》，不知道此时此刻和你一起看雪的人是谁呢？……”
　　伴随着一首又一首电台里关于初雪的歌，车缓缓开着。

　　20分钟后车稳稳停在百箐家楼下。

　　“今天很高兴，刘浩……”百箐说，“谢谢你能来照顾我，给你那些零食要吃哦。”

　　刘浩冲百箐一笑，把手刹拉上，松开安全带，“是我要谢谢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百箐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他这样直白的话语和眼神。

　　“百箐，我之前的话还作数。”刘浩说。

　　“观众朋友们，今天的晚间栏目‘来自我心’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电台的歌戛然而止，安静瞬间霸占了车内空间。

　　刘浩可以听见百箐的呼吸声。

　　她开口，又合上。
　　刘浩不再看百箐。
　　“你在纠结什么？”刘浩握着方向盘，直直地看着车前窗外面。

　　如果心里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人的分量如此之重，重到甚至自以为忘记了他，他却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她会不知不觉想起他的脸、他的笑。
　　这样的话，还能坦然接受另一个人吗？

　　百箐叹了口气，看向刘浩，他的侧脸很好看，棱角分明硬朗干净。
　　“刘浩。”百箐说，“我没什么好的，你还不了解我。”

　　刘浩扭头看向百箐，那眼神仿佛是想要看到她心里面。
　　“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其实是喜欢我？”
　　百箐一愣。
　　“哈哈，我瞎说的。”刘浩说罢，电台已经切好了节目，各种广告嘈嘈杂杂。“很晚了，回家吧。”
　　刘浩解开安全带，开玩笑似的凑过去想帮百箐也解开。
　　“我自己来。”百箐急忙说，咔地把安全带解了。
　　刘浩笑笑，重新坐回去，拔了车钥匙下车，拉着车门对车里的百箐说，“别动，你可得让我帮你开车门。”

　　把百箐送回家，刘浩重新坐回车里，调出那首和初雪有关的歌，循环播放了许多遍。歌词唱得很清楚，女声温柔而深情，每字每句都打在刘浩的心上。说这首歌矫情也不过分，可就是莫名其妙惹得刘浩想流泪。
　　“记得我们曾经有约/一起守候每年头一场雪/想起当时温暖的画面……想起当时温暖的画面/你忘了吗/而我至今未改变……”

　　他默默听了会，慢慢启动车。刚刚百箐还坐在他身边，这首歌突然出现时他的那种心情，又瞬间涌上来。
　　他有些难过，又觉得可笑。这歌词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如今这场景像是讽刺和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