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一场空欢喜》氓闻

4、4、薄情于痴 难是求而不得 只是有些人

　　陆瑶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一周前，刚收到陆一给自己的邮件：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信的内容，其实看起来无关紧要，只是一些嘘寒问暖，还说元旦想带她一起出去旅游。
　　现在，竟然是陆一的死讯。
　　真的像个玩笑。
　　陆一信里说，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
　　陆一信里说，如果，有一天死了，希望能被烧成灰随便洒在哪里。
　　陆瑶以为那是玩笑，毕竟陆一已经这么跟自己说过很多次了。
　　连同这封信也是，陆一只是说想写信，因为很久没写了。
　　电话里说，陆一是煤气中毒，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一天过去了。
　　陆瑶没想过自己的姐姐会这么结束结束生命。
　　陆一在陆瑶眼里，是个不安分子。从小到大，喜欢新鲜事物，喜欢刺激，喜欢一切未知。和自己截然相反。
　　陆一说过，好羡慕陆瑶，对一件事，一个目标就能一直坚持，所以学习很好。成了家里的骄傲。
　　陆瑶眼里，陆一也是特别的，对于一成不变的自己而言，姐姐是另一个自己渴望成为的人。
　　陆一说去旅游，第二天就会付诸行动，不计后果，做任何事情都是。
　　她记得陆一说自己喜欢女生时候的样子。
　　陆一问，如果喜欢女生，会不会讨厌她。但脸上洋溢的是快乐的表情。
　　再后来，陆一突然跟家里出柜，离家出走，渐渐的跟家里人联系少了。跟自己电话，也是叮嘱好好学习，保护好自己，很少提及陆一自己的事情。
　　陆瑶原先还通过朋友圈之类的侧面了解，后来，陆一朋友圈的东西像一夜之间失踪了，什么都没留下，也再没更新过。

　　陆瑶连夜回到家里，父母和亲戚在家，陆一被放置在一张床上，“睡”的很安静。旁边不远处，陆一疼爱的那只狗，安静的呆着。
　　陆红保让陆瑶收拾陆一的东西，封棺时候一起入土。
　　陆一在家里的东西不多，四年多不怎么在家，常用的都是这次带回来的，两个箱子。
　　一个箱子装着的是衣服，也没什么特别。另一个箱子却上了密码锁。陆瑶用水果刀划开拉链，打开箱子，东西很少，一个封了口还没寄出去的也件，一个礼品盒时里面放着一个小的相册和一个木刻的小丸子，几张单据。
　　整理了物件，陆瑶跟父母商量后事，把陆一写给自己的信件给了两人看，倒越发觉得信像是交待后事一样。
　　陆瑶想，大概陆一已经想到死亡，只是没计划这么快而已。
　　陆一不跟她谈心，所以陆一心里想的也只有自己知道吧。父母像是受了很大打击，毕竟自家闺女突然的死亡让人措手不及。两人也相互埋怨过，如果当初能退一步，不把她逼上绝路，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情。
　　在父母眼里，除了喜欢女生这件事情，好像关于其它，陆一是个不错的小孩。

　　人总是在失去以后才学着反思。

　　陆瑶给陆一清洗净身，看着脑袋顶上磕过的地方，还包扎着，纱布上渗着血渍。
　　这是个新伤，从大姨口中才知道事情原尾，这些，家里人一概不知。

　　陆瑶记得，刚闹着出柜的那一年，陆一过得不好，恋人分手，但是电话询问，陆一总是说得不痛不痒。她知道，姐姐是个要强的人，从骨子不会示弱，像极了父亲。
　　晚上，陆瑶躺在床上，不自觉想起了陆一的以前，自己想买的东西，陆一总是有求必应。跟家里闹翻之前，两个人还是无话不说，像朋友一样。陆一的一切，自己几乎都是知道的。后来，不知不觉的，竟然一无所知了。好像只是在她身上索取东西。其实细想起来，陆一最近几年变的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只是自己忽略了。
　　在陆一出柜的时候，陆瑶心里还是有些怨恨的，父母的难过，邻居的风言风语，和陆一当时毫不在意的态度。她更多的觉得姐姐的任性和不负责任。好像也就是那个时候，和姐姐的关系变得疏远了吧。
　　甚至当姐姐想要诉说的时候，自己避重就轻的态度，把她完全推上了高塔顶端，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陆一失眠，陆瑶也是无意间自己发现的。她在陆一那里呆着的时候，很多个晚上，陆一都会坐着发呆，到半夜。还有她放在抽屉的安眠药。

　　陆一的死亡不是意外吧。
　　这是陆瑶脑袋里很多次的想法。就算再粗心，也不可能让炉子的盖子大开着，陆一失眠的，再精心也总该发现吧。
　　但这种猜想并没有多大意义，自杀和意外死亡相比，还是后者更容易让家人接受 ，也不至于被周围人当成谈资。
　　如果真的是自杀，真的太用心良苦了。
　　虽然自私到忽略亲人的感受，但总是顾及到可笑的颜面了吧。
　　火化结束，骨灰陆瑶还不知道该怎么安置。阿呆现在也很少吃饭，整天懒懒地呆在窝里，陆瑶要安慰父母，对阿呆也照顾不过来。
　　银行卡里有10万块，陆一信里的意思是给父母和陆瑶各一半。
　　没有寄出去的邮件，陆瑶也吃不准地址和电话对不对，于是按着号码拨打，想核对了，寄出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开口说话，只得陆瑶自报家门。
　　接电话的是个女生，听到陆一死讯沉默良久，说要过来看看。
　　好像所有事情都安置妥当。
　　只是有些人，再也没了。
　　无声无息的离开。
　　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两天过后，陆瑶见到了接电话的人，看着憔悴。
　　这是陆一的小相册里那个女生。
　　两个人的合影上，神采奕奕的那个女生。
　　来人并没有过多的话，抱着骨灰哭了很久，带走了邮件，带走了阿呆，带走了小相册和小丸子。
　　她说，我是陆一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