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上的小蜗牛》邹秋

9、想法

　　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热体温，刚睡醒的柯果一手搭在额上，闭上眼睛，很想回到几天前朝认真听着顾梧关心话语的自己狠狠怒吼一番：“你有数个毛啊！”
　　和顾梧碰面后的第三天，柯果一如既往的去“深蓝”看夏弥戈表演。时间还早，不想去酒吧喝酒等人，柯果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店走了进去。点好餐后，柯果只手撑脸，猜测着今晚夏弥戈会演奏的曲子。
　　那个人看到他，估计又会露出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吧。
　　说不清为什么，柯果喜欢上逗弄夏弥戈这件事，每当看到夏弥戈明明想逃开却又不忍心丢下他一个人的纠结表情就觉得很开心。像这种看似厌烦却实则关心的别扭让柯果觉得自己似乎也是被爱着的，他不是被抛弃的一个人。
　　店内客人不多，只有三五个在各自的座位上享受着下午时光。有一桌客人喝完了咖啡结账离开，经过柯果旁边的时候其中一人停了下来，喊出了他的名字。
　　一眼经年，柯果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过往的点点滴滴迅速从脑海中划过，消散在了虚空之中。柯果没想到会这么巧碰到尹钺枱，而他身边正打量着自己的男孩让他本以为放下一切的心刺痛起来。亏得他还大言不惭的对顾梧说尹钺枱想怎么样是他的事，与自己无关，这分明还是有所眷念啊。
　　在内心唾弃着自己，柯果客气的打了声招呼，之后便不再言语，想着尹钺枱可以走人了。
　　尹钺枱瞧见他那冷淡的表情，勾起的嘴角收了收，复又拉了起来，转头男孩说：“你先去车上，遇到个熟人我和他聊两句，很快就回来。”
　　男孩明显不愿意，尹钺枱抬手摸了下他的脸，在他耳边诱哄的低语：“车里有给你准备的礼物，宝贝儿，乖乖等我会儿，嗯？”
　　男孩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临走前还看了柯果几眼，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柯果觉得很可笑，又觉得他很可怜，估计又是一个被人模狗样的尹钺枱骗着玩儿的人，可惜他自己不知道，还努力的捍卫着自己本就虚假的爱情。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尹钺枱真正的嘴脸，那个时候，会不会又被尹钺枱给哄回去呢？
　　就像当初的自己。
　　尹钺枱在柯果对面的座位坐下，伸手想要摸柯果放在桌上的手。见状，柯果把手缩了回去，冷冷道：“还有什么事吗？”
　　“吃醋了？”尹钺枱挑眉笑了笑，“看到你为我吃醋，我很高兴，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
　　“你想多了。”
　　“他只不过是你的替代品，你不觉得他和你有点像吗？”像是没听到柯果说的话，尹钺枱自顾自的说着，“我们都还喜欢着彼此，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宝贝儿，你在我心里是最特别的。”
　　“最特别？估计还有非常特别、很特别、比较特别、有点特别吧。”柯果轻笑一声，想不明白尹钺枱怎么有脸说他还喜欢着自己，真是让人恶心。“不知道刚刚那位算哪种呢？看样子，估计是比较特别吧。”
　　“果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相信我。”
　　“别那样叫我！你不配！”柯果打断他的话，“你能离开吗？看着你，我就想吐。”
　　被拂了面子的尹钺枱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面色阴沉：“柯果，你别给脸不要脸。”
　　柯果哼笑一声，“你的脸，我要不起。”
　　“不过是个被人上的烂货罢了。”尹钺枱讥诮道：“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怕是早就和顾梧那小子搞在一起了吧，还在我面前装清纯。”他嗤笑一声，语含不屑，“谁知道滚了几次床单！”
　　“尹钺枱！”柯果没想到他竟倒打一耙，竟然污蔑他和顾梧。“你嘴巴放干净点！”
　　看着他那副嘴脸，柯果实在想不明白当初的自己怎么就喜欢他喜欢到要死，被他背叛了那么多次都不肯放弃。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他，结果换来的竟是他的恶意猜度。会看上面前这样的一个人，自己肯定是眼瞎了吧。
　　“怎么？敢做不敢让人说？心虚了？”尹钺枱早就怀疑柯果和顾梧了。和柯果交往那会儿，除了自己，就只有顾梧和柯果走的最近了，有时候柯果和自己的亲近度甚至还比不上和顾梧的。以前明明气氛正好，顺其自然的事也会被柯果推三阻四。刚开始觉得是柯果那人单纯害羞，时间长了，瞧着柯果和顾梧那样，要说他俩没有猫腻，尹钺枱才不信。“说是因为我三心二意对我失望分手，其实你早就想分了好和顾梧双宿双栖吧！”
　　“尹钺枱，你混蛋！你自己脚踏两条船，反倒过来泼脏水在我和顾梧身上。”柯果被他说的话气到了，脸涨得通红，“你自己心思龌龊，别把别人也想得和你一样！明明是你对感情不忠我们才会分手的，扯上顾梧是想让你看起来不那么难堪么？”柯果哂笑，“真遗憾，你比之前看起来更丑陋了。”
　　“你！”
　　尹钺枱气急败坏的想再说点什么，柯果却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真是不好意思，和你在同一个地方呼吸，我都觉得恶心得要窒息。你喜欢坐这儿就坐吧，恕不奉陪！”
　　柯果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怒气到前台打包结账，等走到没人的巷子的时候他狠狠的踹了好几下墙壁，折腾发泄了一番，心里才稍微好受一些。要是再呆在那里，柯果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出手打人。
　　尹钺枱那个人渣，他简直不想再见到！
　　心情阴郁的到了“深蓝”，柯果坐在吧台，把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温热的带着苦涩味道的咖啡在这炎热天气让人觉得更加烦躁，柯果扔掉纸杯点了几杯冰的酒水，一个人在略显安静的酒吧喝了起来。
　　和尹钺枱的相识是在高中，青春年少的柯果被尹钺枱那不拘小节潇洒风流的模样吸引，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对方。本来以为自己只能是单恋，尹钺枱是不可能看上自己的，更何况他是个男生。可是偶尔的接触中尹钺枱那若有似无的暧昧却让柯果心里逐渐泛起了希望，让他忍不住想靠得更近一点。
　　上了大学之后，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柯果告了白，结果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尹钺枱竟然答应了。柯果被这猝不及防的惊喜砸了个正着，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尹钺枱在一起了。在那之后就是掏心掏肺的对尹钺枱好，柯果有什么都会想着尹钺枱，尹钺枱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两人的亲密接触除了没到最后一步外，其他的能做的都做了。温存过后，柯果窝在尹钺枱怀里，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勾画起两人的未来。他想，要选个有意义的日子和尹钺枱真正的融合在一起，让那一天成为彼此最美的回忆。
　　柯果原本想在告白纪念日那天和尹钺枱交换彼此的誓言，可惜还没到那一天，现实就狠狠的打了他的脸。从那以后，面对尹钺枱，柯果都忍不住想会不会在哪一天他又碰巧遇见他和谁谁在一起，心里再也不是原来那样全然信任而是有了保留。就这样直到大四那年看到尹钺枱和别人的亲密场面，柯果终于忍受不了了。他放弃了，他无法真正的获得尹钺枱，尹钺枱这个人不会真正的为他停靠。再继续下去，柯果想，自己一定会输掉自己的。
　　现在看来，尹钺枱这个人真的不值得他那么付出。早在和尹钺枱在一起之前，顾梧就多次跟他说过他认为尹钺枱并不是个好人，可惜自己陷入爱恋之中听不进去。直到最后现实重重的扇了他耳光他才幡然醒悟——尹钺枱，并非良人。
　　本是愤怒失望不满的心情渐渐变得悲伤难过委屈起来，记不清到底喝了多少杯酒，柯果边喝边流泪，连酒吧开始变得热闹、他每日等的人来了都不知道，最后醉倒在了吧台。
　　夏弥戈弹琴的时候环视四周，没发现往常都在的那个人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而后不知为何心里觉得空落落的。他甩掉不知名的情绪，表演完后回休息室换好衣服准备离开，却被酒保一把拽住。
　　“怎么了？”夏弥戈问。
　　酒保把他拉到角落里靠近吧台的沙发座旁，指着躺在上面的人说：“你和他的关系不错，他就交给你了，我实在是没空照看他。”
　　夏弥戈微微眯了眯眼睛，藉着不算明亮的灯光，看清了沙发上的人——睡着了的醉鬼柯果。
　　“这种事该找他朋友而不是我吧。”夏弥戈拒绝道。不可否认，在知道柯果今晚来了的时候他有点高兴，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但他依旧不想跟对自己有别样心思的人有更多的接触。
　　“我又不知道他的朋友有哪些，想打电话给他朋友也不知道给谁。问他，”酒保朝柯果抬了抬下巴，“你觉得他能回答吗？”他看向夏弥戈，“所以只能交给你了。”
　　“可是——”
　　“不说了，吧台那边有客人来了。”酒保匆匆忙忙的朝吧台走去，“酒钱你先帮他垫付上，回头让他还给你，我去忙了。”
　　夏弥戈看了看正在倒酒的酒保，又低头看了看躺在沙发上人事不知的柯果，无奈的叹了口气，从衣兜里掏出钱包来去吧台把钱付了，然后回来扶起沙发上的人，走到店外招了一辆出租车到了附近的酒店。
　　仿佛是初相遇的重现，除了房间号不一样，夏弥戈将第一次遇见柯果那晚的事重复了一遍。只不过今晚的柯果与那晚不同，今晚的他不像那天那样安静，一路上都在嘟囔着什么，夏弥戈只听清了“尹”和“混蛋”两个词汇。此外，柯果一直在哭，被酒精熏染得泛红的脸颊上全是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
　　一个男的怎么那么能哭，夏弥戈想。
　　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转换了方向，朝房间里走去。
　　不是有人扯着他的衣服不放而不得不留下来，夏弥戈没有离开而是主动留在了柯果的身边。
　　实在是不放心把一个醉鬼独自留下，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夏弥戈对自己解释道。
　　半夜，因喉咙干涩醒来的柯果迷迷糊糊的摸索着开了床头灯，还没搞清自己在哪儿，就听见身旁传来的清浅呼吸声。他努力的睁了睁有些红肿的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人是谁。
　　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柯果只能自己给自己分析为自己喝醉了被夏弥戈带到了这里。看这房间装潢，应该是酒店一类的。
　　真是的，为什么总是酒店呢？这人就不会把自己带回家一次吗？
　　不甚清明的脑袋还有空想到这一点，柯果不禁对自己跑偏的思维鼓了个小掌。
　　自娱过后，柯果想起了白天和尹钺枱糟心的碰面。酒精能麻醉一时，却不能麻醉一世。存在的依旧存在，发生了的依旧无法改变。柯果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在坚持什么，坚持爱一个人，坚持把最好的留给对方，坚持要对爱有个完美诠释。坚持了那么久，他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招来厌弃和怀疑。既然没用，他为什么还要坚持？有些东西，是不是随波逐流才比较好？
　　可能是酒精的麻醉，也可能是思想不小心钻了牛角尖，昏暗房间里，柯果慢慢朝夏弥戈靠了过去，轻轻的拉开被子，翻卷起对方的衣服，双手在赤裸的肌肤上摩挲起来，然后缓缓的往下移动。
　　夏弥戈觉得浑身有点发热，渐渐的，那股热意往某个地方汇聚而去，急切的想要发泄出来。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做梦，夏弥戈心里升起一点罪恶感，因为他想起了旁边还躺着一个人，而当他意识到那个人是谁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加明显。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这是错误的，潜意识里催促着自己赶快从这个梦里解脱出来，在夏弥戈的不懈努力下，他醒了过来。黑暗的房间里柯果躺着的那边床头灯被打开了，想着是不是他醒了起来喝水或是上厕所，不放心的夏弥戈支起身想看看对方到底在哪里，却意外发现他寻找的人正坐在他腿边，而自己的裤子被扒了下来。
　　一时没搞清楚状况，夏弥戈本能的拉过旁边的被子遮住自己，在被褥里把裤子穿上。做好这一切后，他才望着柯果后知后觉：“你在做什么？”
　　当真的要进行到那一步的时候，柯果的酒彻底醒了。并没实战过的他只从影片上看过，实际要做的时候心里还是惶恐害怕的，准备动作的手就停在了那里。他问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自嘲一笑，为自己因为尹钺枱就轻贱自己的想法，也为随意影响别人未来的举动。
　　本来想当做一切没有发生，奈何夏弥戈刚巧醒了过来。被他那样一问，柯果一时脑热，反问的话脱口而出：“你觉得呢？”
　　我觉得？夏弥戈想，我觉得你想做那档子事，可是我能说出口吗？
　　看见夏弥戈羞恼的神色，柯果起了戏弄的心思。他故意往夏弥戈的方向靠过去，偏着头望着他，“要不要和我试试？”
　　“柯先生，请别开玩笑了。”夏弥戈往后退了退，想要离柯果远一点。
　　“我没开玩笑啊。”柯果不遂他意，跟着往前探了探，转了转眼珠，想到了一个好点子：“要不这样，你和我试一次，就一次，之后我就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如何？”
　　夏弥戈垂下眼睫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是不是我和你试一次你就不再纠缠我？”
　　“是啊。”柯果本就只是逗逗他，那种想法只不过是之前脑子抽了才有的，刚才他就已经放弃了。每日一逗已经完成，柯果打算放过夏弥戈，不再戏耍这个老实人。他往后坐直身体，却被夏弥戈翻身反扑个措手不及。
　　“那我和你试一次。”
　　“什么……”柯果没反应过来。
　　“我和你试一次。”覆在柯果上方的夏弥戈支着手臂，居高临下的望着柯果的眼睛，“之后你就不再打扰我的生活，可以做到吧？”
　　柯果没想到夏弥戈真的会同意这个提议，原本只是个恶作剧，现在被夏弥戈这样一回应，他开始慌乱起来，嘴上却不松口：“当……当然。”
　　得到柯果的保证之后，夏弥戈看了柯果好一会儿，然后抬起一只手开始慢慢抚摸他，从脸、耳垂开始，接着是手臂，腰背，最后到了后面。之前为了让柯果睡得舒服些，夏弥戈把他的外套裤子都脱了，现在柯果只穿着一件Ｔ恤和四角内裤。隔着内裤那薄薄的一层布料，可以感受到身下的人那浑圆柔软的臀部。
　　“你很紧张。”夏弥戈收回了手，语气平静肯定的说。
　　“才……才没有。”柯果逞强。
　　“你在发抖。”
　　“那是我兴奋的。”
　　夏弥戈作势要重新摸上去，柯果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夏弥戈哭笑不得。
　　这个人，明明就很害怕很紧张，却还是这么嘴硬。刚开始把手放在他脸上的时候就紧闭着眼睛，全身微微发抖。等摸到后面的时候，全身都僵直了，双手死死地攥着床单。明明脸上一副快哭的表情，眼角都还带着哭过的红晕，却还是这么逞强，让人看着都心疼。
　　夏弥戈没再做下去，而是把被子从一旁扯过来盖在柯果身上，自己从床上下来，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他也只不过是吓吓柯果而已，同性之间要怎么做他还真不知道。而且，他还没和柯果发生关系的那个想法。
　　感受到身上的人离开，柯果小心张开眼睛抓着被子看过去，“不试了吗？”
　　“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没想到你这么胆小。”柯果虚张声势。
　　夏弥戈轻笑了一声，点头应道：“是，我胆小。要喝水吗？”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了就睡吧，有需要就叫我。喝了酒头晕乎乎的，房间又暗，小心摔倒。”
　　柯果接过喝下，感觉喉咙的干渴好多了。他把水杯放下，看到回到沙发上的夏弥戈，小声问道：“你不上来睡吗？”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简直缺心眼。刚发生了那些事，人家有戒心不愿意和自己睡同一张床很正常。自己一问，不显得还有那个心思吗？
　　果然——
　　“不了，你睡吧。”夏弥戈说道。
　　“好吧。”
　　柯果关掉床头灯，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又想着夏弥戈那样一个长手长脚的人蜷在沙发上，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坐起来，朝着夏弥戈的方向，试探的邀请道：“你还是过来睡吧，床这么宽，躺两个人不成问题。沙发那么小，明天起来你肯定不舒服。”随后又保证：“只是单纯的睡觉，真的。”
　　像是在思索柯果说的话的可信度，夏弥戈呆在沙发上没回话也没动，不超过三十秒的等待时间柯果都觉得无比漫长。夏弥戈摸着黑走到了之前睡觉的位置，躺好后，他让柯果躺下。“睡吧。”
　　之后柯果又醒了一次去上厕所，夏弥戈从他开灯就醒了，直到他安全的出来重新躺下才继续睡。
　　偏过头，看着晨光中夏弥戈俊秀的五官和有点凌乱的头发，柯果的心跳不规律跳动起来。
　　柯果抓住胸口的衣服，回过头望着天花板，想，自己果然应该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比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