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上的小蜗牛》邹秋

4、早饭

　　顾梧觉得自己怀里有个温热的东西，抱起来很舒服，很熟悉，让他不禁回想起许多年前那双温热微潮的手，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寒潮过境，让原本就冷的冬天变得更加冻人。昨天还是多云的天，第二天就变得阴冷，甚至下起了雪。猝不及防的天气变化让许多人患了感冒，教室瞬间空了许多，坚守的人也喷嚏咳嗽连连，教学很成问题。鉴于这种情况，学校决定提前放学，让学生做好防寒工作，回家注意保暖。
　　一整天顾梧都心神不宁，一放学就奔回了家。回家的路顾梧早就熟悉了，独自一人也没有任何问题。他只想早点回到家，看看戴祈怎么样了。戴祈不幸的也是感冒大军的一员，戴夫人给他请了假后让他在家休息。早上经过戴祈房间时，里面的咳嗽声让顾梧的心都揪起来了，隔着一道门顾梧都可以感受到戴祈的难受。
　　回到家问了管家戴祈的情况后，顾梧把书包扔到房间，就跑到了戴祈的房间前。他攥了攥手，想敲门又怕戴祈万一睡着反倒把他吵醒，于是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将门悄悄打开一道缝，瞅着里面的情况。房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让原本就不甚明亮的房间更加黑暗，仿佛深夜。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粗重的喘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顾梧轻轻地推开门，走进去后又轻轻地关上，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才慢慢朝着床走过去。中途不小心踢到了床脚，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他猛地捂住了自己自己的嘴，等疼痛缓过去了才又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到床头，他蹲下来小声的叫了声“哥哥”，回应他的只有喘息声。顾梧把床头小灯打开，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一隅。戴祈脸颊潮红地躺在床上，额头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了脸上，嘴唇因为呼吸困难微微张开着。他又叫了声“哥哥”，床上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顾梧忽然有点怕。
　　他想起了自己的爸妈，无论他如何呼唤都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怕戴祈也会这样，任他再怎么呼唤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哪怕里面是厌烦。他把手伸进被窝，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连忙抽了出来，双手搓着，等手变得暖和起来了才又伸到被子下，摸索着寻到戴祈的手。戴祈比他大的手虚握着拳，顾梧轻轻掰开用自己的手握着。
　　戴祈的手有点热，有点潮。
　　手心里传来戴祈的温度，耳边是戴祈的呼吸声，鼻尖是混着淡淡药味的戴祈的气息，这让他慌乱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这个人，还存在着。
　　“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呀。”
　　顾梧坐在了地毯上，握着戴祈的手，趴在床边看着睡梦中的戴祈，渐渐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陌生。顾梧按了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光裸着上身，离床不远的凳子上放着自己的衬衫和裤子。穿好衣服，顾梧环顾了下四周，房间不算很大，布置很简单整洁，靠窗的位置放着张书桌，上面放着几本书，有一本开着，估计是主人看过忘合上。旁边是三层高的书架，放得满满当当的。靠门那边有个白色衣柜，床头左右两边各有个木质的柜子，靠近顾梧这边的柜子上放着数字时钟还有水杯。搜索了下记忆，顾梧并不记得自己来过这样的房间，心里有点疑惑。他记得昨天和柯果在“深蓝”喝了酒后，自己去了公司，然后碰到了加班的戴祈。自己在座位上想事情，后来，自己貌似是睡着了。之后好像有人把自己给叫醒了，再后来就不太记得了。
　　想起梦中那熟悉的气息，顾梧心跳忽然有点快，会是……那个人吗？
　　顾梧深呼吸了几下，平静下心情，打开了房间的门。
　　眼之所及没有人，但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淋浴的声音。顾梧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浴室门是关着的，猜想主人应该是在洗澡。顾梧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寻找着可以说明主人身份的东西。终于，在看到鞋柜上自己鞋旁边的黑色皮鞋时，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心里有点期待成真的欣喜，又有点丢脸的懊恼，心情复杂。这时，浴室门开了，里面的人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醒了？打算走了？”看到站在门口的顾梧，戴祈问。
　　顾梧抬头望着戴祈，对方只穿了条短裤，上身光着，毛巾一头被手抓着放在头上，另一头掉在肩头。发梢滴着水，落在肩头的毛巾上，渐渐晕开。顾梧看着戴祈因为热水熏得微红的脸颊，白皙匀称的身体，眼睛忽然不知道该往哪放。胡乱的转移着视线的时候，戴祈又说：“你确定要这样出门？”
　　顾梧有点疑惑。
　　“去洗漱下吧，里面有新的牙刷毛巾。”
　　想想也是，自己蓬头垢面的，就这样出门还真不成。顾梧点了点头，正准备往浴室走，又听戴祈嘟囔了一句：“以前没觉得你有这么邋遢啊？”顾梧的脸“砰”的一下就红了，热得不得了。
　　真是太丢脸了。
　　顾梧收拾好自己从浴室出来时，戴祈已经穿上衣服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见他出来，戴祈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另一份早餐，“给你的。”
　　顾梧受宠若惊，愣愣地说了声谢谢，走过去坐下来安静地吃了起来，心里却翻江倒海一点都不平静。在他的印象中，戴祈永远都是冷漠的，除非是被自己缠得烦了才不痛不痒的说上两句。工作之后也是，除了必要的工作需求，从来没有和他有过工作以外的交谈和接触。戴祈从没这样主动的和他说话，自己吃早餐还顺带给了他一份。到底发生了什么，戴祈才会这样？难道……是昨晚自己做了什么吗？
　　顾梧有点紧张，担心真是自己做了什么。他努力地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想分析出戴祈态度转变的原因。可不管怎么回想，昨晚被人叫醒之后的事都不记得了。退一万步说，即使自己真的做了什么，戴祈的态度也不该是这样的，生气或者更冷漠才比较正常。
　　这边顾梧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那头戴祈说话了：“我妈让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说你很久没回去过了。”
　　“啊？”冷不丁的听到这句话，顾梧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回了句：“哦，知道了，我这两天就回去。”
　　顾梧偷偷的瞅着戴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搬出来住。他原以为戴祈从国外回来后会住在戴家老宅，毕竟好几年不见，戴氏夫妇应该很想好好看看自己的儿子，弥补这几年分开的日子，怎么会舍得让他搬出来。但顾梧不敢问，他怕戴祈会觉得他烦，也担心戴祈又给他冷脸。虽然已经看习惯了，但现在有了缓和的征兆，顾梧不想破坏掉。
　　戴祈微扬着头喝牛奶，白色的液体和浅红色的唇相接，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着，修长的脖颈毫无遮拦的呈现在顾梧的面前，顾梧突然有种想咬上一口的冲动。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顾梧连忙端起牛奶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因为喝得太急被呛到，咳得脸色通红才缓过来。顾梧抽了好几张纸擦嘴，眼角瞥到戴祈似笑非笑的表情，想，真是丢脸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