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上的小蜗牛》邹秋

13、醉酒

　　在会场听到聚餐提议的时候，戴祈就知道今天肯定不能逃过去了。毕业那年没和同学们吃散伙饭，在国外读书的两年也很少回国，逮着这个机会，平时和自己玩儿的比较好的几个男生都说一定要把他灌醉，以弥补当年的遗憾。
　　与故友重聚，戴祈心里也挺高兴的，在起哄声中喝下了不少酒。他自认自己酒量不赖，但经过众人的轮番轰炸后，也不禁开始动作笨拙言语含糊起来，看人都变成了重影。从卫生间回来以后，他实在撑不住了，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真的不行了。众人见他晕晕乎乎一副醉过去的模样，也就放过了他，转而闹起别人来。
　　顾梧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休息。从兜里拿出手机，迷迷糊糊愣是没按准接通键，还是旁边的男生替他接起的。见他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男生好心的接替了他的工作，和电话那头的顾梧说明了情况，让他过来把人带走。
　　顾梧按照地址找到戴祈他们所在的包厢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倒了一大半，饭也吃到了尾声。他环视了一圈，在靠墙的位置看到了正在浅眠的戴祈。戴祈眼睛轻闭，脸颊泛红，嘴唇微张，轻声呼吸着。
　　男生认识戴祈的这个弟弟，见他来了，帮着顾梧把人扶出了酒店，招了一辆出租车塞了进去，嘱咐了几句后，又脚步略微漂浮的晃进了酒店。
　　顾梧谢过学长后，想了想，和司机报了戴祈家的地址。
　　一路上戴祈倒是很安静，也没做出让司机担忧的呕吐的事，只静静的靠在后座椅背上睡着。
　　这是顾梧第二次来戴祈家。第一次他人事不知，这次换成了戴祈。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替他脱衣服，戴祈猛然从床上弹起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个不停。
　　顾梧看着他那难受模样，替他倒了一杯温水，见他不吐了，就扶着他让他喝下漱漱口。
　　因为呕吐，让戴祈眼角泛上了红晕，脸颊也变得潮红，他无力的跪坐在地上，靠着顾梧喘着气。望着戴祈这幅迷醉模样，顾梧扶着他的手不禁用力了些。他克制下自己想亲吻上去的冲动，把水杯放在洗手台上，把人抱进房间放在了床上。
　　顾梧替他解开早已松开了的领带，脱下了早晨穿上的笔挺修身而现在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正装，又接了热水，用毛巾润湿过后，细致而又耐心的给戴祈擦拭起来。房间里的空调早在顾梧进房间的时候打开了，现在整个空间都是暖暖的，丝毫感受不到外面因入夜白天微温的空气冷却后带来的瑟瑟凉意。擦拭干净后，顾梧用被子盖住戴祈，在衣柜里翻找出戴祈的睡衣给他穿上，重新替他掖好被角，收拾好一切后，留着床头的夜灯靠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望着他。
　　戴祈模样生得好，继承了戴先生的英俊和戴夫人的温婉，整个人看上去俊美而柔和。如扇般的睫毛轻轻的伏趴着，在眼睑下方留下了浅浅阴影。被那双眼睛望着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被里面的光彩给吸引进去，再加上嘴角充满自信的淡淡笑意，很容易就给人一种信赖感和期待感。虽然戴祈很少正眼看他，更别说朝他笑，但顾梧从他与别人的交谈中常常看到这样的表情，即使不是对着自己，顾梧也觉得戴祈非常的吸引人，光彩夺目。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有一天戴祈能够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并朝他扬起那温柔的微笑，那他死而无憾了。
　　顾梧仔细的用目光描摹着戴祈的眉眼，从额头到鼻梁，从眼睛到下巴，最后到了那红润的唇上。刚给戴祈擦拭的时候，为了方便清理，也为了让戴祈睡得更舒服一点，顾梧把他的衣服都脱了，只剩下一条黑色的四角内裤。拿着毛巾的手沿着戴祈的脸慢慢下移，滑过他精瘦的胸膛、结实的腹部、修长的四肢，手下传来的微高的体温、平缓的心跳，以及鼻尖萦绕着属于戴祈的气息，这些让顾梧情不自禁生出了旖旎心思。他忍着心底的蠢蠢欲动，给他套上了睡衣。窝在他怀里任他摆布的戴祈比起清醒的时候可爱的多，也更迷人。顾梧盯着那微启的唇，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能看见里面安静栖息在牙齿后面的粉色的舌。
　　顾梧觉得自己有点口感舌燥。
　　他翻过身跪坐着，正面对着床上的人。他伸手拨弄了下戴祈有点凌乱的头发，静静的看着睡着了的他。良久，房间里响起了他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似乎是在说给戴祈听，也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他第一句说的便是：“哥，你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好看得，在他进入戴家第一眼见到他起就喜欢上了。
　　小时候不懂，只以为自己是对亲情的渴望和美好事物的向往，喜欢上了便心甘情愿眼巴巴的跟在人后面，也不管对方的冷漠相待，能在他身边就感觉安心许多。长大以后，才渐渐明白，那份喜欢不是对家人的期盼，而是对一个人独一无二的占有欲。刚明白过来时，他有点惊讶和慌张，但更多的是觉得本就如此，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陷了进去。
　　“每次站在你身边，我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丑小鸭一样。明明自卑得不得了，却还是想要变成和你一样的人，期望着，有一天能让你也看见我，看见这样一个卑微的我。”
　　这么多年来，顾梧一直追逐着戴祈，想要让自己也能发出耀眼的光芒。因为他是那么想要让这个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看到自己，看到他的存在，然后对他露出赞许的目光和说出肯定的话语，只有那样，他才觉得自己能够拥有和他并肩前行的资格。
　　花费了无数时间，埋头奋斗了许久，资质上的差距并不是单单靠后天的勤能补拙就能消除的。看到戴祈依旧是那么优秀，而他却仍旧站在原地，顾梧心急了，惊慌了，于是做出了那样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那个项目的事，对不起，我卑劣的抢走了属于你的东西。可是……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哪怕一眼都好。”顾梧语气低落，“要怎么……才能让我在你的世界存在呢？”
　　他是如此的渴求着他，却总是求而不得，被远远的丢在了身后。
　　顾梧望着戴祈恬静的睡颜，抬起一只手伸进了被窝，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握住。手心干爽，带着暖意，沿着指尖，传递到了顾梧的心里。他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身体有些麻木了，才支起身子，缓缓凑到戴祈脸边，在他耳旁轻声说着：“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你能不能，也喜欢我呀？”
　　床上的人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顾梧侧过头，在戴祈的唇上流连了一圈，最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吻。
　　“晚安。”
　　戴祈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梦里还有人不断对他说着什么，可惜他记不清了。还未睁眼，就觉得头痛欲裂，想来是昨天喝多了酒的后遗症。他揉了揉额角，从床上坐起，入目的房间摆设很熟悉，是他卧室。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他已经不记得了，那群人说要灌他还真的就不遗余力，要不是今天是星期一，戴祈还想倒下去继续在床上躺着。浑身都不舒服，以后还是别喝这么多酒了。
　　戴祈洗漱好换上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领带，走出了卧室，抬眼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顾梧刚买好早餐回来，见戴祈收拾好了便招呼他过来吃。他把温好的牛奶推到戴祈面前，轻声解释道：“昨晚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
　　戴祈也没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吃饭的，只是对他送自己回来还准备了早餐这些事道了一声谢。
　　其实不用问，戴祈都知道顾梧肯定是照顾了自己一夜。那眼下的黑眼圈清晰明白的诉说这一点，然而除了谢谢两字，戴祈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怕自己说多了一不小心又变成以前那样，态度冷漠语气生硬，平白的伤害到顾梧。
　　两人吃过饭后，一同挤上地铁上班，顾梧手疾眼快的抢到了一个座位。他把戴祈叫过去让他坐下，自己就在他旁边拉着吊环。
　　“你眯会儿吧，到了我叫你。”顾梧说，阻止了戴祈想起来的动作。戴祈的脸色不太好，宿醉的后遗症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顾梧想让他轻松一点。
　　戴祈的头还疼着，实在不想和顾梧就这件事推让，也就顺着他意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往常觉得枯燥困倦的挤地铁时间变得丰富起来，顾梧望着面前的戴祈，第一次觉得时间太短，短得不够他再好好看看戴祈，感受他这片刻的亲近。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