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上的小蜗牛》邹秋

12、校庆

　　日子平静的过着，那次寿宴之后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戴祈是太子爷，来基层体验生活。部门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相较于之前更加尊敬和钦羡了。戴祈以前本就表现得非常好，人长得帅气，温和有礼，做事又严谨认真有能力，如今知道他是戴氏的公子，便觉得这样的人不愧是公司未来的继承者。
　　顾梧看到戴祈这样熠熠生光的模样自然是欢喜的，他喜欢的人是如此的优秀，犹如天上的太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高兴是高兴的，但免不了更加自惭形秽。他与戴祈的差距在不断的拉大，他还有机会让戴祈看到他的存在吗？
　　深秋过后，气温猛地降低了下来，许多没注意的人猝不及防的患上了感冒。顾梧起先没太注意，只觉得嗓子有点干涩发痒，随意喝了些热水润润就算完事。但没多久情况就严重起来，鼻子泛痒，鼻涕泛滥，一上午过去，不知道用了多少纸巾。身体恹恹的，也没什么胃口，中午顾梧随意买了点吃的吃完后便回办公室，打算眯会儿。走到座位坐下来，还没趴下，一个塑料袋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很肯定这在他去吃午饭之前是没有的。他把塑料袋打开，发现里面放着几盒感冒药。环顾了办公室一周，同事都去吃饭了还没回来，只有他一人。那么，这是谁放在这里的呢？
　　顾梧没吃那些药，而是倒了一杯热水灌了下去，然后倒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谁送的，虽然很感谢，但不好承情。
　　顾梧打算下班之后自己去药店买点药。至于这些药，回头问问相熟的几个同事，看是不是他们送的吧。
　　直到下班，顾梧也没问出到底是谁送的药。
　　他把那些药放到包里，赶着电梯关门的前几秒挤了进去。在角落里站定，顾梧才看到站在另一侧的戴祈，他们中间隔着两个人。他想要和戴祈说说话，但眼下却不适合。戴祈旁边的人偶尔跟他说两句话，戴祈会开口回应，看得顾梧心里一阵嫉妒。
　　电梯很快到了１楼，人们鱼贯而出，戴祈和人告别后独自一人往车站走去。戴祈虽然有车，但他很少开，大多数时候还是和普通人一样坐车上班。戴夫人心疼他，问过他干嘛不开车偏要去和别人挤地铁，戴祈只是笑笑，说大家都这样，他也这样挺好的。戴夫人见他有自己想法，也就不再多唠叨了。
　　顾梧快步追上去，刚准备开口叫他，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顿了下步子一看，是大学班长打来的。见刚追上的戴祈又离他几步远，想搭话是不可能的了，他只好按下通话键，先把这边的事了了再说。
　　电话接通，顾梧刚准备开口突然就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惊得电话那头的班长担忧的问他怎么了，周围的人也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待喉头舒服了，顾梧清了清嗓子，才开口示意他不用担心。
　　“最近气温骤降，多注意点身体。”
　　顾梧谢过班长的关心，问起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找他。
　　“这不，咱们校建校九十周年，学校邀请各位校友回校参加周年庆。我想着你家就在本市，离学校也比较近，想说问问你那天有没有空来参加，我好统计一下。”
　　八十六周年校庆似乎才过去没多久，转眼就到了九十周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校庆举行在周末，顾梧倒是有时间，不过需要跟戴夫人说一下那天就不回去吃饭了。
　　和班长说好后，顾梧抬头，戴祈早已不见身影。
　　那些药如何被顾梧带回去就如何被他带来上班，昨天他回到家以后才想起自己没有买药。整个人被鼻塞和咳嗽弄得没什么精神，也没说用别人送的药，只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在办公室座位坐下，看到桌上的止咳枇杷膏，有点惊讶，忙拉着旁边的同事问是谁送的。同事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顾梧把包里的药拿出来，和枇杷膏放在一起。看着这些针对他感冒症状的药，顾梧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能被一个人关心着固然是令人感动的，但却不知道关心着自己的那个人是谁，这让他有种没来由的抗拒感，仿佛只要使用了这些药，就表示他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以及好意背后的感情。而不管那些感情到底是什么，友情亦或是爱情，他都不想要接受。他能接受、想接受的，唯独戴祈那份。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只要是戴祈给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全盘接受。
　　可惜，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顾梧去茶水室接好水，离开的时候刚巧碰到来这里的戴祈。他握着水杯，望着戴祈朝他笑了笑，开口准备打声招呼，但见戴祈与他擦肩而过并没多言，他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抱着自己的杯子走出去。
　　刚到门口，身后传来了戴祈清冽的声音：“你没用那些药吗？”
　　顾梧还没从他说的话带来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只听戴祈又说：“天气这么冷，记得多穿点。”
　　顾梧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看着戴祈，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味裹满了整个心脏，让他整个人都微醺起来。
　　戴祈见他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嘴角上扬，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一般让人心满意足，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移开了视线，补充了一句：“妈说的。”
　　无论是不是戴夫人说的，也不管是不是她让戴祈转达的，现在、此刻，这句话是被戴祈说出来，这就已经足够他欣喜若狂了。戴祈很少说出关心他的话，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在戴氏夫妇在旁边的情况，如今没有人监督着他，他却主动的说出这些话，这怎能让顾梧不感到惊喜呢？
　　顾梧特想说些什么表示自己的开心与感激，戴祈却像是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接了水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也不管身后的顾梧如何的喜不自禁。
　　从茶水室出来的顾梧还有点晕晕乎乎的，他看到桌上的感冒药，一想到那个不知名的送药人就是戴祈，心里就泛起一阵甜蜜。他把药按着计量吃了，然后想了想，把药放在了电脑旁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时不时的就望着那些药傻笑。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些药真的有那么强效，他觉得自己的感冒似乎都好了大半。
　　和戴夫人说了学校周年庆的事情后，戴夫人让他干脆周六回家。
　　“你和你哥是同一个学校的，周六回家吃饭，在家住一晚，周日的时候刚好可以一起去学校。”
　　能和戴祈有更多的时间相处，顾梧自然是乐意的。
　　“你跟你哥说一下，我就不打电话给他了。”
　　顾梧喜滋滋的应下这门差事，下班时候赶上戴祈的步伐，边走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戴祈“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等到了候车区，他才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顾梧，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顾梧道：“回家。”他指了指前方的路线图，“我家在这边。”
　　上了这么久的班，戴祈倒是不知道顾梧和他住的地方在同一个方向，以往上下班也不曾在同一班次上见过他。
　　终于能够和戴祈一起回家了，顾梧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原本还在担心戴祈与自己相距愈来愈远，没想到，他感冒了戴祈竟然会给他买药，还关心他，现在自己还能和他一起乘上回家的列车，距离如此的近，伸手就能触碰到，这是不是表示，他，顾梧，稍微进入了戴祈的眼里一点呢？
　　周日，顾梧和戴祈坐了几站公交车，在学校门口下了车。
　　今天天气还不错，微风和畅，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天上，散发着光和热。来参加周年庆的校友挺多的，顾梧顺着人流往离别了快半年的学校走去，路两边的银杏已泛黄，风一吹，树叶悠悠晃晃的飘下，最后落在地上，给光秃秃的地面盖上了一层薄被。不远处的球场上奔跑着洋溢着青春笑容的学生，偶尔传来几声加油打气声。分明才离校半年，顾梧却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好久，自己都变老了。
　　还没到时间，顾梧和戴祈在学校里闲逛。看着那陌生中带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戴祈的感慨也颇多。当年急急忙忙的出了国，也没能好好的和同学们道别，和这里说一声再见。他余光瞥了眼身边与自己并肩的人，那人一如小时候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诉说着他觉得有趣的事情与回忆。自己不理会他他也不泄气，还是会跟在他身边向他分享自己的生活与快乐。
　　对于顾梧，戴祈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小时候，家里突然就来了个陌生人，不仅要住在他家，还要与他分享自己的父母，当时的他对顾梧是排斥的。他仗着自己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对这个不速之客不假辞色，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和不屑。即使顾梧是如何的讨好自己，自己也丝毫不感动，反而觉得这个人只会想尽办法在爸妈面前装乖，妄图夺走他的家。后来年岁渐长，思想渐渐成熟起来，对顾梧也就不那么排斥了。特别是在妈妈告诉自己顾梧的身世之后，他才对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怜惜起来。可是已经习惯了对顾梧冷言冷语视而不见，想要亲近也不得其法，反而弄巧成拙，似乎让顾梧觉得自己更讨厌他了。明明面对其他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可到了顾梧面前，却总是手足无措，无法好好的面对他。想起前几天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关心的话，对方脸上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激动，戴祈就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对顾梧太苛待了，就连和自己一起回家，一路上顾梧的笑容都未曾消散过。
　　那天过后，戴祈和顾梧倒是开始一起结伴回家了。虽然还有点不太习惯，但戴祈想，这也算是一个进步了，不是吗？
　　到了会场，顾梧按照划分的区域找到自己的座位，与作为学长的戴祈分开了。班里的人到了一部分，大家见面寒暄，约好等庆典结束后小聚一场。
　　“大家天南地北的，以后想要再聚就不容易了。”
　　大家深有同感。
　　校长的讲话很感人，表演也很好看，赞叹之余顾梧却惦记着远在另一处的戴祈，也不知道庆典完以后他们能不能一起走。
　　从学校出来后，一拨人挑了以前常去的火锅店吃饭，席间各种感叹人生和社会。这群才从学校离开不久的毛头小子已经渐渐开始明白社会这个大染缸的纷乱繁杂了，带着残留着的学生的青涩，往所有人不得不接受的成熟方向迈进。
　　酒足饭饱，该说的都说了，留下了祝愿，彼此也没多做停留，朝着自己的方向离别散开了。
　　顾梧觉得有些淡淡的伤感。
　　他站在店门口，犹豫了片刻，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了通话簿，找到戴祈的号码，拨了过去。没多会儿，电话接通了，说话的却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喂，顾梧吗？戴祈他喝醉了，你来接一下你哥吧。”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有劝酒和起哄的声音，还有各种碗筷碰撞声，夹杂着接电话这人的调笑和劝告声。
　　很明显，那边也是在聚会。
　　顾梧问了地址之后，握着手机，往那人说的地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