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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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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和宋与歌到了他们提前约好的地方时,宋凌云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只有他们两个过来便问:“你们怎么才来?周颖呢?”“方才周颖送他妹妹回去了,应该一会儿就能过来。”三人一同等了一会儿,周颖才急急忙忙跑过来,这时宋与歌正揪着哥哥的袖口晃着玩儿,看见周颖就把哥哥的手臂一扔,把周颖拉过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再不来我们可就不等你啦。”周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颜儿刚刚睡着。”凌云挥挥手:“咱们快走吧。对了,小姑姑和安祎祎呢?可不能让她们知道,她俩要是知道了一准儿得告诉大人,咱们就别想出去了。”周颖擦擦头上跑出来的一层薄汗:“哦,姐姐说今下午要和你小姑姑去采花上的雪,明日给咱们烹茶喝,应该没时间注意我们。”“那就好,林越,赶紧带路!”
宋凌云的小姑姑宋博今年十岁。她的哥哥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宋博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她是哥哥嫂嫂养大的。
宋协兄妹出身贫寒,当初宋协参军时,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兵,毫无背景家世,只凭借着满腔热血和一身武艺在战场上厮杀拼搏,几次险些战死沙场。好在宋博也是个命硬的,在几百场战事中出生入死,锤炼出一副铮铮铁骨,从一个无名小卒硬生生炼成了威震四方的铁血将军。
只是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身在战场,难免有胜有败;身在高位,难免有起有伏。其中艰辛自是不必多说,那几年也多亏了宋协的发妻操持家事,拉扯着宋博,照顾幼子,把她所有的温情给予宋协和他的家人。
宋博是最喜欢嫂嫂的,她的嫂嫂虽是个不懂什么大道理的粗俗女子,也算不上温柔,但对宋博却是极好的。是嫂嫂补上了宋博幼时缺席的母亲的角色。只可惜宋博五岁那年,嫂嫂也去世了,留下了两个没了娘亲的小鬼头,一个比宋博小三岁,一个比宋博小五岁。
与歌是一出生便没了母亲的,当时小宋博费劲地抱起还只会哭的宋与歌,对宋凌云说:“你们放心,小姑姑以后会保护你们的,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因为这句话,宋博从那时候起就跟着哥哥练武。小丫头很努力,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宋协打心底心疼小妹,有次给宋博涂完药,捏捏妹妹的脸:“小博,你不用这么努力的。只要有哥哥在,不管是你还是凌云和与歌,哥哥会让你们都能过的好。你还小,你不用承受这么多的。”宋博只是仰起头对哥哥笑着说:“我知道的。我知道哥哥会一直护着我,但是我也知道,我们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哥哥拿命拼来的。我也想要变得强大,那样的话,就算不能替哥哥上阵杀敌,也可以让哥哥放心家里,没有顾虑。以前是嫂嫂一直看护我和凌云,现在嫂嫂不在了,我就要看好自己,看好凌云和与歌。”
那天,在战场上向来杀伐果断的宋大将军,抱着年幼的小妹泣不成声。
再怎么懂事,今年的宋博到底也才十岁。哥哥自从嫂嫂去世后没有再娶,凌云和与歌又都是男孩,宋博还是很想有个小姑娘能陪自己玩儿的。所以一月前,哥哥带着她和两个小鬼来到烽州探访旧友,碰到了安祎祎的时候,宋博差点没高兴得把宋与歌扔到天上去。安祎祎比她小一岁,是当今袁侯爷远房表兄家的孩子,长的水灵可爱,性格也是活泼开朗,很快就和宋博玩儿到了一起。
今上午下了场雪,两个人不知谁先提的,要学学诗文里的风流雅士,收集花上的雪,化了煮茶喝。两个人一人捧着个小壶,在园子里忙活了大半个下午,眼见天都快黑了,可看看自己手里的小水壶,还是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她俩坐在小亭子的台阶上,祎祎捶捶自己的肩膀:“我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怎么才这么一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我也不行了,”宋博伸手揉揉安祎祎的胳膊:“这雪不大,园子里的花又长的太高,可是如果今天不收集够了,明天雪就该化了。”
俩人就这么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突然安祎祎戳了戳宋博的手,示意她低头,然后两人就瞥见了地上还没化完的雪……
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林宋袁三人在艳艳园一处小楼上喝酒。纵是乍暖还寒的时候,酒意上了头,倒也不觉得冷。林颀人如其名,生了副好皮囊,自是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自他祖父那一代林家便是烽州城的守将,领一方兵马,护一方百姓。年年守着这边关冷月,听着角声战鼓,连气质都清冷了许多。林颀这通身的样貌气派,美则美矣,只是少了些烟火气,让人望而生畏,平日不说话时周身更是仿若度了一层寒气。其夫人曾打趣他:“林颀此人,只见其人,不闻其声,恍若谪仙;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仿佛哔蝉。”
今日同老友把酒言欢,林颀又收不住话头了:“等林越长大了,这烽州城我就不管了,我要带着墨竹也去临宁,去江南,我们游山玩水、花前月下去。侯爷,不是我吹牛,墨竹那可是长得又漂亮又有才华,她善丹青、通音律、舞艺更是一绝,宋协也见过我夫人跳舞,是不是美得如同九天下凡的仙女儿啊?”
宋协难得附和了他:“嗯,当初墨竹夫人在这园子里一舞,确实惊艳。不然我也想不出起艳艳园这么个名字……”宋协后半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不过也没人在意。袁泺和李墨竹自小是青梅竹马,怎会没有见过她的舞姿,他心下窃笑,却也不拆穿林颀,只淡淡一笑:“林将军和墨竹郡主夫妻恩爱,真是让人好生羡慕。袁某祝你们百年好合。”说罢便与林颀碰杯,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颀瞅瞅宋协:“宋夫人走了也有五年了吧。”宋协仔细看了看他:“你现在提这个我很容易以为你是想和我打一架。”林颀摆摆手:“我知道你对宋夫人感情很深,之前我也不曾劝过你别的。只是……你总该要走出来的。你不续弦,可是怕委屈了凌云和与歌?”
“……不是。我只是忘不了芸娘,我也不能忘了她。她虽不像林夫人那般才华横溢,可她在我心里却也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她走的时候,凌云和与歌都还小,现在这两个孩子只怕早就对他们母亲没有印象了。可是只要我活着,这世上就还有人记得她,记得她这么个人,记得她的好。更何况,当初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我既许过芸娘一生一世,那我这辈子就不会再有别人了。”
“也是,这世间的女子,生来都是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对待和疼惜的。”林颀晃晃酒杯:“这颗心啊,再多一人也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