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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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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贺昀看看手表有点着急,连声催促大家快点下车。酒店门口制片人兼女主角倪安安的助理肖蓝等在那里,看他们到了急忙迎过来,向姚其歆打招呼:“歆哥,一路辛苦。”接着也不等他回答,大约根本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转头向贺昀连珠炮似的便是一长串,包括姚其歆的房间号、专访的场地、新加入的服装赞助品牌,以及建议他们分兵两路,一路上去收拾房间放行李一路连同姚其歆赶快去化妆间上妆换衣服。边说边给姚其歆的助理赵晓柔交接了房间钥匙,然后踩着高跟鞋登登登登的扭身便走,给一行人带路去化妆间。
贺昀没办法,拍拍姚其歆专属造型师兼化妆师周泱的肩膀,说:“走吧,你,我,莎莎,其歆,咱们四个去就行了,其他人上去休息待命。”
这酒店临近电影节举办场地,经常有剧组入住,所以化妆室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肖蓝一径推开化妆间门,唠唠叨叨的继续说着:“就差你们了,快点快点,等等!安安姐给歆哥挑的那件Versus Versace在哪里?糟了糟了!”她突然尖声喊起来,拔腿就跑,亏伊踏了那样尖细的高跟,竟然跑得那般迅捷。
姚其歆镇定自若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贺昀也一脸镇定,告诉助理莎莎:“给晓柔打电话,把我们带来的Versace西装挑一件熨好送下来。”
莎莎点头掏电话:“需要领结或者领带吗?”
这是周泱的职责范畴:“不用,拿休闲款和配套的衬衫就行了,裤子……”他低头看看姚其歆的裤子,昨天上飞机前刚刚上身,但是送机的粉丝和媒体拍过照片,“换一条吧,我们搭配过的牛仔裤就行。不是需要正装的场合,不然他们不会挑一件Versus Versace。”他说着,已经开始往姚其歆脸上喷水雾。
专业团队之所以专业,就在于他们能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最大程度的提前预料到,并且做好相应的补救方案。Versace是倪安安最喜欢的品牌,两方一向合作愉快,本来也是这部电影的赞助商之一,影片宣传期商业活动的赞助品牌舍他其谁?
肖蓝转一大圈找到了西装,抱着冲回化妆室的时候,姚其歆已经穿戴打扮好了。肖蓝要出口的话生生噎回肚子里,看着姚其歆对自己粲然一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些许敬畏,望向这个年轻、文雅、精致的男人。
姚其歆走进那件小小的会客厅,时间非常精准,距离保姆车到酒店门口不过二十分钟。大导演吕峻儒的几个助手在外面等着,一看他们来了,急急忙忙的给送进去。
现场媒体工作人员刚调试好灯光,剧组的人都在沙发上坐好了,倪安安眼尖,看见他,笑逐颜开,老远就招手,他过去,先笑再开口:“安安姐,峻儒导演,晚上好。”接着剧组成员一个一个的打完招呼,才坐下在倪安安的身边。
倪安安已经不很年轻了,可是保养得宜,电影咖嘛,三十五六正当年。她是少有的幸运儿,从出道拍第一部电视剧就走红,事业一直顺风顺水,嫁给导演峻儒之后,更是稳坐国内超一线,由她自己担纲制片并主演的电影差不多两年一部,部部都像是为各种国内外奖项量身订制,她什么都不缺,就缺一尊真正有含金量的奖杯。
可惜倪大美人一直参悟不透的,恰恰就是得到那尊奖杯最重要的条件:演技。她扮演的所有角色都跳不脱“倪大美人”这四个字,哪怕刻意扮丑,刻意增肥,她也是最优雅的丑女和最美丽的胖子。她热爱表演,热爱电影,可惜祖师爷不是没有给她饭碗,只是造这只饭碗的功夫全用在了描金彩绘。
专访开始,现场有五家媒体,两家网媒,两家纸媒,一家电视媒体,大部分问题是问给峻儒倪安安夫妇的。对一部大导演电影来说,真正的焦点永远都是缔造了它的那个导演,如果制片人是导演夫人,那自然锦上添花。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姚其歆收获到的第一个问题:“想请问姚其歆,能先说说你的角色吗?”
姚其歆先笑着望向导演吕峻儒:“需要保密吗?”
导演闲适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摊手做了一个酷帅的姿势:“事无不可对人言。说吧。”
“那我就说了啊,”他微笑着清了清嗓子,“我的角色,他叫颜沐薰,他是一个非常温文尔雅的人,非常有才华,非常好的一个人,可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我觉得大概是一种心理缺陷的感觉。他一直悄悄爱着安安姐饰演的杜小怜,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和取向、超越了爱情本身的感情,但是杜小怜从来都不知道、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情感存在……”
杜小怜一直到了故事的结局,也没有把这段感情放在心上哪怕一刻。她宁可享受放纵堕落,也不肯相信爱情。
记者会结束了,倪安安嚷着要吃宵夜,于是一群人又杀向十六楼的餐厅。
姚其歆不是很有胃口。其实《寒夏》他拍得很痛苦,现在回味,也觉得痛苦。他有出色的技巧,成功的掩饰了痛苦,却也注定不可能达到表演的最佳状态。倪安安反倒是贡献了她少见的出色表演,杜小怜是被伤害过的、纵情声色的女伶,对倪安安来说这个人物既本色,又极致。所以倪安安拿到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姚其歆却什么都没有。
吃完宵夜已经午夜,明天有活动,导演要求大家都早点睡觉,好好休息。互相道了晚安,姚其歆走过走廊拐角,突然停住了脚步。
“睡不着,”他对贺昀说,“找地方喝一杯?”
贺昀皱眉:“干嘛?找个外国妞儿还是小伙?”
姚其歆摇摇头:“妞儿就算了,必须得来点酒儿是真的。”贺昀想说什么,他一挥手拦住:“行了,等我到了酗酒的程度你再说我也不晚。我得去喝点酒。”
他时不时就这样抽风一下,贺昀也习惯了。他压力大,他付出的太多,放弃的也太多。
酒吧里很安静,徐徐放着不知道哪年哪月的老曲子。电影节快开幕了,反而安静,因为入住的客人们都想把宝贵的时间用于睡眠,好在电影节上展示最佳状态。即使没这个原因姚其歆也只是个陌生的东方面孔。吧台上还有空座,他和贺昀在角落里坐了,贺昀要了两瓶啤酒。
“我不喝啤酒,”姚其歆说,“我喝威士忌,伏特加也行。”
贺昀脸色就很难看:“大晚上喝烈酒你有毛病吗?”
他话语顿住,整个人突然一愣,目光望向姚其歆身侧另一边,转瞬间那愣愣的表情就置换完毕,堆下一脸灿烂的笑容:“伽珩哥?!这么巧!”
姚其歆怔了一下,身子关节像是生了锈,一节一节的扭过去看向身后。
那个男人对着他们笑了笑:“我说声音这么耳熟,真巧啊。”
“是啊,真巧,”贺昀的笑容有些讨好,“上次见珩哥还是你的《红痣》上映的时候,转眼多半年了。”
“是啊,”温伽珩说,“时间过得真快。”他说着看看姚其歆,温温的一笑:“喝什么?我请客。”
姚其歆摇头:“不用了,没什么好喝的,突然累了,贺昀,回去睡觉。”他说着便跳下吧台椅。贺昀说:“哎哎,你这想一出是一出任性的毛病什么时候才改。对不起啊伽珩哥。”说着拍了啤酒钱在吧台上,跳下去追着姚其歆,两人便这么走了。
温伽珩看着他们离去,温温的笑容挂在脸上,灯光明灭,莫可名状的情绪。
贺昀担心地说:“其歆,你还好吧?”
他们离开酒吧,姚其歆一头扎进洗手间,开了龙头往脸上蘸冷水。冷静,冷静,冷静!
“我没事。”他说。
大家混在一个圈子里,万事皆有可能不是吗?本来也做好准备了不是吗?只是没想到这么意外、这么突然
“给你,擦擦,”贺昀抽纸巾递给他,“你不能这样,”该说什么当即就说,要见血就得痛快利落,万事最忌拖延,“又不是第一回碰见他,你是怎么了?”
姚其歆低头对着水池,好一阵子闷闷地嘟囔:“我没酒喝了。怎么办,我喝不成酒了……”
贺昀松了一口气:“要不要我去一楼超市买个白兰地给你?”
姚其歆一脸沉重的转回身,两手握住他的胳膊,热烈摇晃,湿淋淋的手爪子弄得衣袖一片狼藉:“救命活菩萨,没你我可怎么办!”
贺昀青着脸挣脱:“行了行了我的祖宗,我穿着Amani好嘛?”
两人在电梯口分了手,下楼的电梯先到,贺昀进去,说:“回房间等着。”姚其歆笑笑点头。电梯门关上了。
电梯间只剩下他自己。
他向廊柱靠过去,用手撑住,低低的垂下头。
像呻吟一样压抑的叹息。
就像血液再也无法供给。
画面无法言喻,瞬间冲进脑海。
却顷刻便只剩空白。
“还行么?”那个人问。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像被戳中了一样从廊柱边弹开,跳到安全距离之外,瞪着眼看突然出现在旁边的温伽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