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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你怎么了?”叶稚问杨熹微,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同学们上车之后挤挤挨挨都想坐前面两排,大家关系都不错,你挤我我挤你嘻嘻哈哈的。
      “没事,”杨熹微小声说,“我好像有点中暑。”
      “那还站着干嘛啊,”叶稚有点着急,“赶紧先上车再说,车上有空调!”
      他们三个都没兴趣去坐前排,一上车便往后面去,杨熹微在最角落里坐下,叶稚在他身边落座之后,他差不多马上就把额头贴在他肩膀上,安静地沉默着。
      肖翀在叶稚的另一边坐下,有点担心,又有点吃味他们两个亲密的姿态,问叶稚:“熹微没事吧?”
      叶稚对他说:“熹微看着好像很坚强,其实外强中干,还不如我呢!”一边说,一边用食指在杨熹微的鼻子尖上点了点。
      杨熹微什么都没说,合着眼,白皮肤上长睫毛在微微地颤动,只是在叶稚点他的鼻子尖的时候,浅浅地笑了。
      他笑得叶稚更担心了。肖翀拧开水瓶盖子,递给叶稚,说:“他要不要喝点水?特别严重的话我去跟江老师和老夏他们说,先去医院!”
      他话还没说完,杨熹微伸手接过那水,小小地呷了两口。能喝水,似乎问题也不是很大,叶稚肖翀便放了心,没再打算报告老师。后面有两个不大的靠垫,叶稚拽过一个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放,又自己用手把杨熹微的脑袋按上去,微笑说:“睡吧!”
      杨熹微对他微笑,伸开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接着真的闭上眼睛睡了。

      商务车不大不小,但十来个学生坐进来,尤其那几个Alpha男生都高高大大的,座位就着实不够,只能挤着。几个女生占了最前排的几个座位唧唧喳喳,最后排的座位魅力不大,除了肖翀他们三个另坐了一个同学。
      但原本就是三人的座位,多挤了一个,自然人人都不舒服,尤其杨熹微还一直靠着叶稚。肖翀只能侧着身子,尽量护住叶稚。
      叶稚也有些累了,一路合着眼睛,呼吸匀净,不知道是不是也睡了。肖翀有些难过地看着他和杨熹微相依相偎的样子,虽然知道他们只是朋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但他还是嫉妒,他真希望和叶稚相依相偎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叶稚的情形,那是去年夏末新生入学的时候,一切都仿佛是冥冥中的天意。那时他虽刚刚升入大二,却已经是系里的风云人物,新老生联谊会必不可少的一员。偏偏那天他社团有事耽误了好一阵,必须抄小路玩命地飞奔。联谊会地点在隔壁文学系楼上,文学系学生不多,有自己独立的小图书馆,范围是三楼四楼各占一小部分,五层占了大部分。肖翀进了西门上楼,到三层就悄悄地钻进图书馆,从图书馆的小楼梯去五层。他后来一直特别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他记得很清楚,五楼图书馆很大,整面墙的大窗户,一排排的书柜,一排排的长桌椅,却只稀稀落落地坐着十多个人;最靠近窗户的那个角落坐着个瘦瘦的少年;他面前摊着书,人却仰着脸,呆呆地看着天边。
      肖翀从他身后走过,好奇他在看什么,就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他看到的是一轮即将落山的赤红的太阳,正在将身边的一切染成血红色,连蓝空也不例外。
      图书馆管理员也不知道熏了什么香,幽幽的,若有若无。看落日的少年和这香气倒是有些相配。肖翀漫不经心地想着走过桌子和桌子之间的小道,往门那边走,他知道打开那扇厚木门,穿过走廊,再打开另一扇同样厚重的门,就将会进入一个狂欢热闹的大party。
      他忽然发现那香气不见了。
      脑子里还没想清楚,心已经明白了,手扶着门把手,脸却不由自主地转回去看那个少年。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某种超自然的神奇作用,那少年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向他看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即转开。
      肖翀感觉自己被雷劈中了……那道闷雷响在他人生十九年的万里无云的晴空里,响彻他生命的每一个最本原的细胞深处。他颅腔胸腔腹腔所有空旷的地方都在回响,直到一年后的现在依然余音绕梁。他喜欢叶稚,他所有认知都在反复告诉自己这个事实。
      可是叶稚很可能并不喜欢他……这一年来他已经费尽了心思,但叶稚还是一样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有时候甚至是傻乎乎很迟钝的样子。肖翀分辨不清楚那种迟钝是真是假,他最初印象中的叶稚是一个望着天边晚霞怔怔发呆的、有些忧郁的形象,后来经常见到的叶稚却经常举着小本本满世界要签名。
      但他还是喜欢,他喜欢叶稚这个人,他是一个面向晚霞的忧郁少年也好,是一个红扑扑头脑简单的追星男孩也罢,肖翀都喜欢。他曾经以为叶稚是文学系的学生,得知他是自己正牌学弟之后把那个告诉他好消息的室友搂着连亲七八口。他还曾追着叶稚的课程表在学校四处辗转,自己的课翘了一次又一次。他最终第二次见到叶稚的时候叶稚正在上最枯燥的理论课,教室门开着,老师讲课的声音传出门,进入空旷的走廊,仿佛一滴墨水在满满的水中晕散。肖翀自己的脚步声则是熊孩子在搅混一池春水。他一口气跑到教室门口停下,隔着门第一眼就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他抬头听讲,低头记笔记,短短的额发只能覆盖住额头小小的一片。阳光很足,将他的脸照成温热的红,沁着红的是雪白的底子,仿佛透明。
      肖翀脑筋发热,真想冲进去,直接冲到那个人面前去,竹筒倒豆子一样表白。幸好刚冲到门边就听见老师一句“符号也就是能用来撒谎的事物,符号能力的获得使我们永远地脱离了单纯的物理世界”,他的心顿时好像滚开的水里添了点凉白开,热还是热,却忽然就不那么咕噜噜冒大泡儿了。他控制住了自己,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后退,退到走廊的窗前。
      肖翀后来总是后悔,他还不如直接冲进去,让每个人都听到自己大声地表白:叶稚,我喜欢你!
      他没有借着那股子冲劲儿一鼓作气说出那句话,后来也总是没机会说。他们后来越来越接近,到现在叶稚都快大二开学了,他们近距离接触过无数次,可肖翀就是找不到一个适当的机会。

      记分牌在不停地响,刻板的电脑女声用法语计数着得分,剑道上两个人身穿击剑服,手执重剑,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学校的击剑活动室除了完善的设备还有一整面墙的巨大镜子,因为对学生们来说,击剑这项运动更大的意义是形体训练。形体美学专业课老师夏望舒横剑封在身前,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汗湿了的、笑眯眯的脸。他的对面,年轻的男孩也摘下了面罩,肖翀大口喘气,挑衅似的一抬下巴:“老头,你行不行啊!”
      夏望舒回头看了看记分牌,他输了,心情却是非常好,大笑说:“看来愤怒不仅出诗人,还出剑客。只要你保持这个愤怒,单恋暗恋失恋都行。”
      肖翀顿时出离愤怒:“我靠,能不能不说风凉话?”他堵着气,往剑道边上一坐,手中剑拄着地面,闷闷不乐。
      夏望舒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有点来气,踢了他一脚,骂:“出息!”骂完了看他丝毫也不像要被自己骂一顿就能醍醐灌顶大彻大悟的样子,就坐下来,给了他一支烟。
      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地吞云吐雾,夏望舒的目光越过肖翀,看更远处的镜子,镜子里的肖翀和现实中的肖翀一样垂头丧气,烟雾缭绕中有些模模糊糊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形象看上去很眼熟。
      眼前的形象很模糊,脑中的形象也很模糊,两个模糊的形象慢慢地重叠在一起,渐渐清晰起来,最终在脑海中成型的那一刻,夏望舒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肖翀的脸上。
      肖翀浑然不觉,正在小心地弹烟灰,他脚边是个充做烟灰缸的纸杯,脏兮兮的半杯混了烟灰的水,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头,他摘了手套,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个挺好看的皮腕带,Logo只露出一小半。
      夏望舒想起的那个人是温伽珩。
      想起温伽珩,就想起一件和他息息相关的事。细细地琢磨一阵,忽然笑了,问肖翀:“暑假还剩一个月,你要不要带你的小朋友去实个习?”
      “实习?什么实习?”
      “大制作里面去跑个龙套,怎么样,去不去?这机会可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夏望舒坏笑着,“你想啊,大制作大剧组,几百号陌生人再加上大明星,就你和你的小朋友两个是熟人——最少也是个特别好的表现机会对吧?”
      肖翀眨巴着眼,看着夏望舒,半晌结结巴巴地说出来:“老夏,你真是太棒了,太棒了!”他忽然往夏望舒身上一纵,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大熊抱,又往他的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他说着跳起来往更衣室里跑,夏望舒看着他的背影发笑,又说:“剧组副导演电话我给你发手机上?”
      肖翀头也不回,只叫:“好好,一切你看着办!回头我联系你!”余音随着他一起冲进更衣室。
      夏望舒看着好笑,就笑一阵,笑着笑着,莫名就笑不下去。他又摸了支烟点燃,还没吸完一半,又目睹肖翀背着他的大双肩包从更衣室噔噔噔地冲出来。他百忙中喊一句:“夏老师再见。”一阵风似的跑了。
      击剑活动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夏望舒无声地抽完了一支烟。在脚边的烟灰缸里熄灭烟蒂的时候,他认真地聆听了碳化的烟丝被终止燃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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