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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几公里之外,高楼大厦钢铁丛林,玻璃墙反射着漫不经心的暗淡阳光。天气不是很好,空气像笼着无处不在的罩子,落地窗严丝合缝,将室内室外分割成两个世界。这是大厦的顶楼,空间巨大,跑步机、卧推器、动感单车等等器械整齐安放。
      这里是个有相当规模的健身中心,不是营业时间,整个大厅安静空荡,只有安装着倒挂机的那一角,有人正在那里练习着。
      “五、四、三、二、一,”叶寂手握着秒表,声音不大,但相当沉着有力,“好,拉伸动作全部完成,下来吧。”
      温伽珩慢慢地用腰腹用力,向上翻折倒吊着的身体,直到两手握住把手,把脚从倒挂机的装置里解放出来,再小心地回复身体的直立,最后落到地上。
      他满脸汗水,在头脸脖子胸膛上成行滑落,头发都已汗湿成一绺一绺的。他的肌肉是匀长型的,除了腹部,并没有特别凸显的块垒,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坚韧而挺拔;可惜他只要一笑,这种印象就会被破坏:他长着一张过分俊美的脸,双眼皮的线条轻佻尖锐,挺直的鼻子如若削成,各自锐利的五官搭配起来又有罕见的标致,笑起来仿佛含着无尽春色和若有若无的邪气。
      不过现在他眼睛里剩下的只是些麻木的疲惫,是长时间高负荷体能训练的后果。从倒挂机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虚,叶寂顺手扶了他一把。他对温伽珩这种状态有点意外,一边认真地在表格上记录他今天的运动量,一边说:“状态不太好啊。”
      温伽珩含糊地回答:“一晚上没睡。”
      叶寂抬眼看看他,说:“我再强调一次,所谓‘倒吊五分钟相当于睡眠两小时’这种说法,纯属胡说。”
      温伽珩看着他露出招牌微笑,嘴里敷衍着:“知道啦!”他随便地在旁边的器械上坐下,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他细微悠长地呼吸,接着抬手腕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说:“怎么还不来?”这句话像是咒语,话音刚落,大门便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叶寂抬眼看,便微微笑了,对温伽珩说:“这人一向不禁念叨。”
      那男人身高腿长,体态极好,穿着运动装走近的步态几乎无可挑剔。温伽珩冲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老夏,教练说了,迟到要挨罚的。”
      夏望舒对着温伽珩坐着的器械踢了一脚,说:“迟到你个头啊,你当我是你,日夜颠倒,大早上跑来健身?”他随后对叶寂笑说:“好久不见。”两人握了个手,叶寂敏锐地打量他,有些惊奇的样子,说:“状态不错,增肌了?”
      夏望舒笑眯眯地点了个头,叶寂便笑:“这样才健康。你们那个行业实在是……”他不太好继续说下去,急忙改变话题,问道:“叶稚暑假留在学校,添了不少麻烦吧?”
      夏望舒摇头:“不麻烦,哪有什么麻烦。今天电视台录节目,应该也去了吧?”他说着,在一旁的跑步机上开始热身。
      叶寂摇头笑道:“他不怎么跟我说这些事。”虽然笑着,似乎有些苦涩,又问:“老爷子还好吗?”
      “退休之后状态比我还好。”夏望舒回答说,脸上显出一种很奇特的表情,温伽珩大笑,揶揄他道:“退休金比你在大学当老师挣的工资多得多是吧?”
      “你可以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大家轻轻松松地笑一阵,叶寂看了看夏望舒跑步机上的数据,问他:“要不要做记录?” 他摇头回答:“不用了,前天刚做过。”叶寂知道他在形体方面是专家,并不需要自己的辅导,便不再多言,寒暄一阵,退了出去。
      夏望舒调整机器,开始跑步。温伽珩翻着眼看他标准的跑步姿势,哼哼着说:“你胖了。”
      夏望舒险些一个趔趄,他一边跑一边侧过头瞪着温伽珩,半晌说:“你就不能学学叶寂,说一点内行话?你丫才胖。”
      温伽珩说完就开始笑了:“你照镜子还看得见脸骨吗?你看你那肥嘟嘟的苹果肌!”夏望舒明知道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伽珩笑得捧肚子,边笑边安慰:“没关系没关系,胖一点是好事,比你以前的白骨精脸更上镜,出来拍戏可以炒作不老神颜,别说,你身上炒作的点可真不少,超模,高学历,绯闻,还有跟影后的隐婚史……”
      “少他妈废话,”夏望舒倒也不生气,“休想拉我下水。”
      “……不下水你想干嘛!”温伽珩凶他,“T台走不够吗?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想跟十五六十七八的小孩比体力?
      “我就好端端的当我的老师不行吗?”夏望舒笑,“我下半年要带班,最晚明年要评教授,哪来的火星时间陪你玩。”
      温伽珩一脸意外,愣一会儿,喃喃说:“我……靠,你怎么还真在学校里呆住了?”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过一会儿又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真想稳定下来,当初为什么要出国当模特?”
      “你不懂稳定生活的乐趣,”夏望舒漫不经心地说,“正经工作,规律生活,早睡早起,三餐吃食堂,美学概论备课讲课,带学生做形体训练,周六回家看老爸老妈。再说我在国外也生活得很规律,你们不相信而已。”
      “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温伽珩一脸迷茫地说,“苏祎姐都不信好么?你现在回来过稳定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婚都离了!”
      夏望舒说:“我离了婚就不生活吗?我怎么样生活跟她有什么关系?!”他有点生气,他离婚温伽珩比他还惋惜,几次三番提起,让他没法不生气。温伽珩不吭气了,他低垂着头,交叉着两腿坐在跑步机上,夏望舒居高临下看着他觉得他像只苦恼的猎狗。
      一时没有忍住,冷笑着说他:“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把梦想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寄托在我身上?你不觉得瞎吗?”
      “是,你老人家本来就是一流氓!”温伽珩有点来气,“我们都瞎!”
      夏望舒反倒对着他笑了,放软了口气,说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现在是真正的顶级明星,事业这么顺遂,别的事情不尽如人意可能是老天爷不给面子,该放手就放手吧。”
      温伽珩闷闷不乐地说:“你要是出来拍戏这会儿保证也是一顶流。”
      夏望舒哈哈一笑:“三十多了还说什么顶流,丢不丢人。”
      “可我四岁就出来拍戏了,现在红与不红怎么都那么没意思。”
      夏望舒默默地听着,温伽珩跟他两家父母一代便有交情,孩子们从小就在一起玩。只不过,温伽珩同时还是个星二代,他母亲是老牌影后,父亲是了不起的演员、导演、制作人,他四岁开始演戏,也从四岁就一路红到现在。只是对温伽珩来说,这生活带给他的大概更多的是无尽的遗憾。此刻他神色木然,头颅低垂,从小养成的仪态控制习惯在他身上已经像是本能,他的颓唐沮丧也是教科书式完美的颓唐沮丧,并且绝不肯让它真正代替所有情绪。
      夏望舒离开跑步机,到不远处的挂着沙袋的角落里,对着那沙袋练腿。他没戴拳击手套,温伽珩像个跟屁虫似的跟了过去,往一旁的器械上一坐,问他:“我的手套存在这儿,你用吗?”
      “不用,”得到如此回答,“你的手套太臭!”
      温伽珩气呼呼地骂:“死洁癖,你去死吧!”
      过一会他问夏望舒:“你一会儿干嘛?”
      “中午去星辉卫视接学生,你要不要陪我去?”
      温伽珩打了个哆嗦:“你可别逗了!”
      “跟你说正经的,”夏望舒说,“孩子们看见你肯定高兴死了,正儿八经的师哥,不对,有我在,可以升级当师叔了。”
      刚升级当师叔的人皱眉扭脸:“什么孩子,这种称呼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奇怪。”他生怕夏望舒真的拽他去接“孩子”,急急忙忙地起身,边走边说:“我去洗澡,中午有个金主爸爸请我吃饭。你等着吧,等哥们儿这轮融资成功,立马给你安排个大戏,先把你捧红再说!”
      夏望舒懒得再声明自己无意拍戏,只是一笑:“祝你成功!”

      晚些时候,星辉卫视的大楼底下,叶稚、杨熹微、肖翀和他们几个同学终于录完了各自的节目,提着自己东西站在路边等车。本来以为跟着带队的老师江曼宁坐个地铁就回去了,没想到竟然有专车送回学校,实在是意外之喜,男男女女几个孩子都挺高兴,七嘴八舌地猜测老师从哪儿弄来的车。
      说话间那辆银灰色商务车就到了,副驾驶车门打开,夏望舒下了车,先跟带队老师打招呼。但同学们已经控制不住哇哇乱叫的声线,高兴直接升级为兴奋,顿时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好几度。
      即使在帅哥美女云集的戏剧大学,夏望舒也是最出挑的那类人。他的家境、相貌、阅历、职业,样样都可以发散成传奇。其实多年前他也是戏剧大学毕业的学生,只是跟他绝大多数同学选择的道路不同,他一毕业就出国了,并迅速在时尚行业站稳脚跟,成了个专职模特。他的职业履历金光璀璨,行业排名最高进入前三,即使现在半隐退状态也依然雄踞在榜单之上,光是这一点就很神奇了,更神奇的是他现在回母校教学,教的是美学概论这种小众的专业课,教的还特别好。学生们之中流传着他无数或合理或不合理的八卦传闻,有人信誓旦旦说他早年结过婚,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他其实才三十出头,就有十岁左右小孩吗?那他的夫人是谁?他又为什么会住在学校的教工宿舍里?这些传说给他身上又笼罩了神神叨叨的神秘感。
      所有这些理由综合下来,夏望舒自然特别受学生欢迎。虽然他还没给叶稚这些大一学生们上过课,但这也不妨碍同学们对他耳熟能详。所以他一出现,大家欢呼雀跃,一溜烟地往车上挤,生怕挤慢了占不到有利地形。
      只有肖翀叶稚和杨熹微依然站在路边,杨熹微悄悄地往路边树下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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