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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   叶稚提着两个比他宽出好多的大袋子回宿舍。七层楼,他走得气喘吁吁。门一开,正在书桌前写电影鉴赏小论文的杨熹微懵然抬头,吃了一惊,赶紧起身快步过来接他,语气都慌张了:“你怎么回来都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叶稚笑眯眯地,说:“我给你个惊喜!”
      杨熹微把他手里的袋子全都接过来,一路小跑送回他的书桌上,再小跑回来扶他。叶稚笑得直往后仰:“你拿我当老头子吗?我又不是残疾人。”
      杨熹微说:“我拿你当病人好嘛!你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愣是扶到桌边,扶着他坐下,又去给他取拖鞋,叶稚还是笑:“熹微你越来越夸张。”
      他很乖地换了拖鞋,杨熹微蹲在地上,眼巴巴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怎么啦?”叶稚小声开口。
      “你真的……跟肖翀在一起了?”
      叶稚脸上的笑容有一点僵,目光茫然,想了一会儿措辞才说:“肖翀是个好朋友。我觉得,可能是除你之外,最好的朋友。”
      “……但你不爱他。”
      叶稚烦恼地双手抓头,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真希望我能爱上他。”
      他的话语是那么诚实。杨熹微站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他站着,叶稚坐着,头正好贴合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稳稳的心跳声。

      肖翀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山坡树林与高速路桥形态各异的栏杆在眼前一闪即逝,有时候似乎能看到远处的海,然而肖翀知道那是错觉,他看到的只是山与平原与天空相连的部分。这是九月末一个晴朗的白天。
      路程有两个小时,睡觉太短,发呆太长。前座有司机有保镖,统统不苟言笑,肖翀只好把他的时间都用来想念叶稚。想他在自己的房子里,盘膝坐在地板上,抱着吉他,不言不语,静静地弹着许多陌生的曲调。也想他有好几次,晚上睡到半夜,偷偷起床打开卧室的门,站在门边静静地望着沙发上的自己。他大概以为肖翀是睡着了的,所以自顾着在那里站着出神,一站就是许久;厅里只开一盏昏暗的小灯,他在灯光的侧影中像个走失的小孩。
      叶稚有和乖巧外表完全不同的固执嘴硬,他绝不会说一句柔软些的话,也绝不会承认他在依赖肖翀,那依赖与日俱增。他只会在听到肖翀说要离开几天的时候流露出茫然无措的眼神,小动物一样可怜巴巴的。肖翀总想亲他,想把他搂在怀里,亲他的额头,他的眉梢和唇角,细细地、轻轻地,不用真正地接吻,只要唇上的皮肤温软轻触便很满足。但叶稚的反应只是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肖翀想如果叶稚说,不要他走,要他留下,他一准儿留下。他想一想又觉得烦恼,因为知道自己还是会妥协的,他没办法在妈妈的眼泪面前坚持。

      下了高速公路,往山海之间再行驶大约二十分钟,人迹罕至的山腹中,山海之间的开阔地上,成片小楼矗立在那里。门口的守卫手里端着枪,液晶屏幕上显示了车牌号,又显示出字样示意扫描过每个人的脸,方才放行。
      肖翀在院子里下车,看着那辆车被停进车库里。保镖示意他走另一边。他们穿过小径,去院子的另一边,肖翀看见游泳池边放着饮料和女式太阳镜,不由得开始提心吊胆。他刷卡进了小楼的门,门厅里换过鞋子,第二道门一打开,就听见钢琴声。
      提心吊胆之上又加上郁闷,不愧是音乐剧专业的学长,业务水平就是比别人强。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面的落地窗,落地窗外则是空无一人的海滩。钢琴声不停,但有人走过来,那是个花白头发、扎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一见他便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小少爷?啊哟,小少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苦笑着叫:“四姑姑。
      四姑姑两手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欢喜得眼角泪花都崩出来了,哆嗦着嘴唇说:“我还在想,搬来这个地方,想出去走走买买东西都要坐车出去好远,你也不来,我到哪年哪月才能见着我们小少爷!这下好了,我们小少爷可来了!”说着,把肖翀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再把他翻转身子看后背,用力拍了两下,说:“高了,壮实了!真好!”
      肖翀由着她摆弄自己,好不容易给自己心上安装的盔甲都软下来了。她又拉着他进了那厅堂,对着里面嚷:“我们小少爷来了!”
      钢琴前面端坐弹奏的男人罢了按动琴键的手指,起身微笑,叫他:“小少爷来啦。”
      肖翀瞪眼看着他,半晌挤出一点点笑容,叫:“姚学长好。”
      姚其歆清秀的脸庞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他用职业化的笑容掩饰过去。落地窗前举着红酒杯的女人却笑得讽刺,她遥遥望着肖翀,轻声细语地,说:“我们小少爷怎么突然有空回家来了?看老爷子?还是参加我们姚大明星的私人生日Party来了?”
      姚其歆顿时连职业化的笑容都消失了,肖翀看着女人微笑:“什么生日Party?我都不知道,回家当然是看爸爸,难道二姐是听说有Party才回来?”
      沙发上一直合着眼迷蒙睡去的老人仿佛恰好悠然醒转,他含糊着用手支着额头,望向肖翀的方向,露出惊喜的笑容:“翀儿?你什么时候到的?”
      肖翀急忙快走几步,到老人身前蹲下,叫:“爸爸!”
      老人伸手拍拍他的额头,笑得满眼都是慈祥:“你怎么来的?这一路可不好走吧。”
      肖翀笑说:“他们也太夸张了,接我的车停到学校门口,保镖就在车外站着,幸好没被同学看到,不然非以为我被绑架不可。爸爸,你下次跟秦秘书他们说,低调点儿!”
      老人哈哈一笑,安慰道:“最近是非常时期,不得不如此。你担待些吧。”四姑姑在旁,忙笑道:“原来老爷早就知道小少爷要回来?你都不告诉我!”老人望着她打趣:“我给你个惊喜,还不好吗?”又对肖翀说:“阿四最惦记的就是你啦!上次有人送了点松露来,那是个根本放不了的东西,你四姑姑非要包好了,给你快递到学校去,要不是我拦着,你就得收一箱臭蘑菇疙瘩。”
      肖翀赶紧回头对四姑姑说:“姑姑,你别老是惦着我,我在学校什么都有。学校没有,还有我妈那儿呢。”
      他早就想怎么找着由头引出妈妈,果然老人正了正神色,问他:“你妈妈还好吗?”
      肖翀露出笑容:“我妈还好,她就是想你,想来看你。”
      落地窗前的女人忽然出声地冷笑。
      她依然举着酒杯,望着窗外那片海,站在那里,丰美妖冶,如一尊不愉快的雕像。
      老人仿佛没有听到那笑声,只对肖翀说:“告诉你妈妈,再过些日子,天气冷了,愿意来的都来,反正我这里清静过头没什么意思,正想着多几个人来热闹热闹。”
      落地窗前的女人忽然回头,望着老人奇异地笑:“爸,原来你眼里,这些人都是给你瞧热闹用的?”
      老人也回以相似的笑,轻轻地说:“瞧热闹不好么?”
      女儿耸耸肩:“有什么不好的,老太太们乐意,我有什么办法。”
      老人的嘴角依然带着笑,冷冷地看着他的女儿。他的面貌依然可见年轻时的斯文俊雅,此刻在他老去的脸上那些斯文都变成冷酷,女儿的五官与他并不像,但冷酷的表情却出奇地神似。
      肖翀急忙打了个圆场:“二姐,你说的不对,我妈和大娘虽然年纪都不小了,但是看上去都是年轻美貌,一点不像老太太。”
      女人把注意力转移到肖翀身上,却只是笑笑,说他“小马屁精。”
      她随手把酒杯放在落地窗旁边的花架子上,回身走了,边走边对父亲不情不愿地解释:“我回房间睡觉,晚饭不吃了,不用等我。”
      父亲长长地叹气,垂下眼帘温情地看肖翀,说:“只有你是好孩子。”

      四姑姑把新的被褥好好地铺展开,弯着腰麻利地抚平织物上的皱痕。肖翀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坐在旁边,听着她絮絮地唠叨,抱怨住在这里的诸多不便;但既然老爷需要这里湿润洁净的空气,和这里的清静,那么都可以容忍,只是家里现在人太多了,其实小少爷是老爷最喜欢的孩子,家里有小少爷在就好了,其他人都是多余的。她嘟囔着说到这里,又仿佛自知失言,有些担忧地抬眼看看肖翀,尴尬地笑了,轻声说:“其实老爷也是怕寂寞。”
      肖翀笑笑,说:“我爸爸最怕寂寞。”
      他想起二姐岳静词在父亲病房外说过的一句令他永生难忘的话:“想不到最后一场中风可以解决这么多问题,难不成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可是显然一场中风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肖翀有些郁闷地想,他爸爸很积极地在做复健;他头发花白,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但肖翀知道他头发的花白只是多年操心劳力的结果,他并不像他显现出来的那样衰老,只要染黑头发,穿上西装,他立刻能恢复成那些经常出现在新闻图片上的样子。
      只是也许他自己也不愿意恢复……也许他现在这副衰弱的模样对他更有利,至少可以麻痹敌人……肖翀开始觉得头疼,他宁可自己根本想不到这么多。他使劲甩甩头,假装自己根本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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