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ABO：浮华爱情故事》靥二

19、19

　　杨熹微条件反射一般抬头去看，看见教室最前面刚刚放下书本正准备调试投影仪的夏望舒——看上去无非也就是那么个人，两个肩膀一个头，一张脸，平平静静没什么表情自然而然的动作，可是连杨熹微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前排两个姑娘颤抖着抱在一起，正在展示她们的词汇量有多匮乏：“我的天啊……怎么会这么帅……怎么会这么好看……”
　　杨熹微气哼哼地磨牙，哪里好看，哪里帅？不就是上了妆、画过眼线吗？什么样的老师明明是个Alpha上课还带妆？
　　夏望舒又调试麦克风，“喂、喂”地试了试音，接着开口说话：“首先要给大家道歉，早上我有平面拍摄工作，时间比较紧，来不及彻底卸妆，所以——希望同学们能谅解这一次的过失。不过我有卸过唇妆，应该不至于吓到你们。”
　　大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有人喊：“夏老师你涂口红也是最帅的！”
　　夏望舒也笑，说：“不是口红，口黑还差不多，刚才唇膏是黑色的。”
　　顿时……反正杨熹微翻了翻白眼，奇怪天花板怎么没被掀翻。
　　他低了头让自己重新沉迷进游戏里，两耳不闻身边事，权当一切与他无关。但他的耳朵像有自主意识一样在捕捉前面讲台附近的一切活动，他听见签到机发出声响，又听见某人带着笑意说着：“今天我们有一位同学病假。其余全勤——不过我怀疑你们是不是都会分身术？表演专业和舞美专业大二年级加起来有这么多人吗？还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同学们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有人弱弱地说：“老师你超级年轻超级好看，一点不老。”
　　夏望舒就笑，礼数周全地微微躬身，说：“谢谢夸奖。”之后又说：“也谢谢你们愿意来上我的专业课。”
　　这番前言完毕，正式开始上课。
　　其实美学概论是相当无聊的一门课程，它是纯理论的东西，归纳总结的对象又实在是太过虚无缥缈。但夏望舒讲得真心很好，他穿着简单又时髦的衣服，每一个最微小随意的姿态都能体现出训练有素，每一句言语都恰到好处，他整个人都像是所谓“美学”的标准注解。
　　杨熹微还是低着头，心里乱糟糟的，游戏还在继续，他打得越来越差，因为精神注意力根本全都在夏望舒那边。他烦得不行，越不想听，越会不由自主地听。
　　这状态没多久就发生了改变，因为夏望舒直接让他体会到了不交作业的后果；他打开投影，提出要求，每个人到讲台就自己论文内容做迷你答辩。
　　杨熹微几乎已经忘了自己上周没有交夏望舒要求的小论文，猝不及防之下，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夏望舒在前面又一次调试投影仪，一边调试，一边还在不停地说着话：“你们上周的论文，虽然内容最多只是差强人意，至少，绝大部分都在死线之前顺利地交了作业，只有一位同学，我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位同学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交上论文。所以——”他说着，最后调试好了投影仪，非常清晰。
　　“所以——”他的目光直直地穿过整间大教室，落到杨熹微的身上。
　　“杨熹微同学，”他用一种特殊的然而波澜不惊的语调说着，全体学生每一个都回头来用眼神给杨熹微进行洗礼，他感觉自己的脸活像被泼了浓硫酸。“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下课之后杨熹微慢吞吞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有点不安，不知道夏望舒要跟他谈什么，很想干脆不鸟他，一走了之，想到课堂上的尴尬又着实有些不敢。他现在知道自己真的很蠢，老师要整治学生，办法太多，与其顶风硬上，还不如虚情假意什么都从众做好，让人没有针对自己的机会。
　　夏望舒在讲台那儿，身边围了好些人，每次都是这样，有些小姑娘就为了多听他讲几句话都愿意在那儿傻站着。夏望舒自己也觉得困扰，偏偏有学生拿着问题来请教，又不能不好好回答。有些太浅显或者太超前的问题就简单要求他们自己查书查笔记或者等到将来随着课程深入自然领会。他越过人头看角落里坐着的杨熹微，说了一句：“其他问题可以通过电子邮件或者发消息问我。没什么事大家散了吧。”说着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讲台，提高了声音说：“杨熹微，跟我来！”
　　杨熹微拎起自己的书包，在无数意义难明的目光洗礼中起身向他走去。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内心无法言说的忐忑和焦虑。
　　他跟在夏望舒身后去他的办公室。从教室门口到教学楼门口，三层楼梯，一条走廊，不知道多少学生用各种或高或低的语调在说“夏老师好”。杨熹微觉得满脸粉红泡泡的他们都很讨厌。他看着夏望舒的后背，高高瘦瘦的，后颈上头发很短，浅绿色修身衬衫很好的熨帖着宽肩细腰，裸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臂肌肉匀长。他的体态、衣着、步伐都完美得让人绝望。一路上遇到的大多数同学无论男女无论ABO都像神经病，竟然还有人拿着手机跟拍。
　　那几个货跟拍也就算了，毕竟看起来还是大一新生，难免少见多怪。问题是，人一多就拥挤，其中一个一胳膊肘把杨熹微怼到了一边。
　　杨熹微猝不及防，痛得弯了腰，混着痛的是恼怒，一边弯腰一边抬头想找出凶手，奈何眼前人流涌动，乱七八糟的，他竟然无从分辨。
　　是真的很乱，身后举着手机的人比想象的还多，大概是有人开了头，其他人有样学样，再加上后来者从众，每一个都唯恐自己吃亏落后。有人乱糟糟地给别人解释着满是槽点的傻话：“超模啊，咱们学校唯一一个超模老师，第一次上课，多有纪念意义呀，不拍多亏呀！”
　　乱糟糟的人群忽然更乱了，因为人群的焦点在变换位置，夏望舒在无数高举着手机的手臂丛中像阿尔戈号穿越达达尼尔海峡一样费力地移动过来，一直走到杨熹微面前，问他：“怎么了？”
　　杨熹微本来还弯腰捂着被撞痛的部位，见他过来，就强忍着站直身体，没好气地说：“没怎么。”
　　夏望舒没有继续问下去，转回身，直面着所有等着拍他的手机，略微沉默一阵，开口说话：“你们误会了，这不是我第一次上课。”
　　“我每周有六节专业课，还会会代班负责某个兴趣社团。我确实有另一种职业生涯，但两者没有冲突。现在我已经在学校任教超过一年，我的工作和所有老师没有任何不同。我很满意也很习惯我现在的职业和生活，相信你们也能习惯。所以，麻烦你们关掉手机，在学习你们各自的专业之前，先学会尊重别人。”
　　他这番话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同学们只是不敢再议论，一时安静得很。但在关手机这件事情上，确实有人关了手机，但是呢，他们看身边人并没有关掉，竟然又偷偷地打开了。夏望舒对人性并没有过多幻想，他没指望他们真的不拍，也没打算简单说教解决一切。他伸手拉过杨熹微，带着他从人群中一步一步穿越过去，一边穿，一边冷冷地说一句：“今天的视频如果有人上传网络，只要被发现，上传者扣学分，本科四年也别想通过我的专业课。”
　　围观的学生们哀声四起，这才终于纷纷收回了手机，渐次散去。

　　办公室是个大屋子套着好几个小套间，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夏望舒领着杨熹微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坐吧。”
　　杨熹微没有坐。他挑衅似的站着，务必要让夏望舒知道自己对他有多不满。但夏望舒没说什么，只是整理那些资料和带回来的书本、讲义和优盘。杨熹微就忍不住打量一下他的办公桌。非常整齐，一摞摞摆放的是他做研究用的资料，电脑桌面是一副艳丽的蛇类写真，电脑旁边摆了个电子相框，每一张照片都是同一个笑得甜甜的小姑娘。
　　所以夏望舒确实有小孩，确实已经结婚了，同学们的八卦并没有错。杨熹微连脊背上的皮肤都在抽紧。
　　夏望舒把一沓装订好的A4纸递给杨熹微：“看看这个。”
　　杨熹微感到莫名其妙，接过来一看，正是他和叶稚暑假的社会实践作业，封面印着醒目的标题《暑期社会实践全记录》，还有他和叶稚的大名。
　　“还是挺有想法的，”夏望舒说着笑了笑，“本来想找一找唯一一个不交作业的学生优点在哪里，虽然没抱什么希望。”
　　杨熹微的脸腾地红了，接着又变白，他咬住嘴唇，冷笑一声，说：“不劳夏老师费心，我根本就没有优点，一点都没有。”
　　夏望舒微笑说道：“优点每个人都有，细细地找还是可以找到的。”
　　这个人不说话很讨厌，说起话来更讨厌，杨熹微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夏望舒看着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清清楚楚地开口说道：“我们这个专业，看似人人都懂一点，可惜每个人都只能看到做到头部的光鲜亮丽，却不知道没有真正的生活过，是不可能真正做到头部的。我很高兴你和你的朋友比我们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更用心地在了解我们的专业。”
　　他严肃的语气让杨熹微无法回答，心却开始酸痛。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妈妈教他跳舞，入门就是歌舞剧的片段，声台形表一个都不能少。妈妈严苛地训练着他，他大多数时间不能叫她妈妈，而是叫她老师，那些艰难的动作让他遭受过一次又一次的体罚，也让他崩溃大哭过一次又一次。
　　后来他妈妈死了。他把她的骨灰埋进公墓小小的墓穴，她在这世上唯一来过的痕迹就只剩下惨白的墓碑血红的字体。
　　他从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只是在最后考入这所学校这个专业之后，才忽然发现他竟然活成了妈妈一心想要塑造成的样子。
　　夏望舒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相信能够坐在这个教室里，你已经比你的绝大多数同龄人付出过更多。无论发生过什么，至少不要辜负你自己的付出。”
　　杨熹微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无论发生过什么？”哪怕是被自己本应该无限崇敬的老师……过吗？
　　夏望舒慢慢呼出一口气。
　　“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能成为阻碍你读书学习的理由。”
　　杨熹微咬紧牙关，慢慢地、小声地，从牙缝里挤出句子：“如果换作是你，每天面对一个，一个像你一样的老师，你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