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ABO：浮华爱情故事》靥二

13、13

　　杨熹微翻开又一页。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自然而然的动作，没料到自己会在下一页的空白处，发现一朵钢笔画的玫瑰花。
　　半开的玫瑰，画得非常传神也非常动人，玫瑰下面写着几个字：Love You，MR Moon。
　　他愣了愣，突然“啪”地合上书，之后毫无预兆，整颗心开始怦怦乱跳，就像他发现了什么令他惶恐、担忧、难以接受又无法解决的事。
　　望舒是月亮的意思，而他好像直到现在才发现手里这本书已经不知不觉翻完了大半。
　　他有些慌乱，多此一举地看周围，怕自己站着看书的样子被什么人看到，之后又急忙将书塞回原来的地方，逃也似地回到叶稚身边。
　　杨熹微有些恍惚地在叶稚身边站住。叶稚正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一个想象中的分镜，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一个人，急忙抬头，看到杨熹微的表情，有点惊奇，急忙拉着他的衣角，让他坐下。
　　“怎么啦？”叶稚小声问他。
　　杨熹微使劲摇头，“没事，”他心有余悸地说，“只不过……有点烦，我越不喜欢、越不想看到的书，越容易看到。”
　　叶稚了然地点点头，“你一定特别讨厌那本书，有些作者本身就很讨厌。”杨熹微仿佛找到了知音，赶紧小鸡啄米一样使劲点头。
　　“不过没必要太在意呀！”叶稚笑眯眯地说，“你是太在意了，时时刻刻都想着，不然这里书这么多，不会那么容易一眼看到它。你只要忘掉就好啦！”
　　杨熹微愣了愣，矢口否认：“我没有在意！”他否认得极快，瞪着眼，一脸严肃，叶稚顿时笑了：“你怎么啦，像要打架一样！”
　　他又惊奇又担心地看着杨熹微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萎了下去。

　　周五晚上叶稚自己乘公交车回家去。所谓的“家”，其实是叶寂租住的房子，小户型，一厅二室，虽然叶寂尽可能地在能力之内给了叶稚一个能当作“家”的地方，但这里毕竟不是真的家。真正的家在千里之外的小城市，父母亲安然地生活着，已经麻木地接受了一切噩运，将之视为人生必然的遭遇，对痛苦早已习惯，并安之若素。
　　但叶稚不能。
　　他不知道叶寂能不能。叶寂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他宁可叶寂也像父母一样认命就好了。
　　周末三天都是叶寂最忙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多久没回来了，家里空荡荡的，但却井井有条，被子都折叠得一板一眼，所有简单整齐的摆设都在诉说着它们的主人是一个多么自律、多么苛待自己的人。但叶稚宁可看到一个脏乱不堪的家，那至少说明叶寂还能自在地生活着。
　　可是他看不到，他只能看到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地方，厨房近乎一尘不染，叶寂几乎没用过厨房，如果不是为了活着，他大概连吃东西的兴趣都没有。
　　冰箱很小，是空的，里面只剩下两个鸡蛋和一袋咸菜。
　　叶稚叹了口气，把自己带来的食物装满冰箱，然后多此一举地开始打扫。
　　叶寂是个很好的健身教练，他的私教课总是安排得满满当当，周末尤其如此。叶稚其实没有指望他能早回家。
　　但还是仔仔细细打扫过之后，烧了一顿晚饭。
　　他带来的食材都是能放很久的。鸡蛋，带根盒装的蘑菇，干的木耳和豆腐衣，真空包装的肉肠，萝卜，带皮的青笋，还有罐装的藕片和玉米粒。他每一次来都会想方设法变着花样地买这类食材，他必须得买，只要他买了，叶寂就算为了让他高兴，也会把这些全都吃掉的。
　　他还带来了少量的番茄和青菜豆腐，还有五花肉，他用这些新鲜的材料做了红烧肉、煎豆腐、蒜蓉青菜和番茄蛋汤，全都摆在桌子上。之后可能是因为太无聊，又把微波炉调好了热菜模式，准备等叶寂回来随时随地热饭菜。
　　一个人等待，什么都不做，就会忍不住想东想西。他在猜想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在上健身课？是男人，还是女人，是Beta，还是Omega？叶寂无疑是个很有魅力的Alpha，就算他常年服用抑制剂……
　　肖翀也曾经常年服用抑制剂，他说过其实Alpha不适合用抑制剂的……可惜当时只随意听了一耳朵，没有多问，后来在网上查，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叶寂会不会因此受到什么损害？他是健身教练，他应该了解这些药物的吧？
　　莫名其妙，他怎么好端端想起肖翀来了？是太无聊，还是最近肖翀凑得实在太近了……叶寂要是知道了会怎样呢？他会不会、会不会生气？
　　他应该不会的，叶稚有些沮丧地想，他当然不会，自己算他什么呢，弟弟？做哥哥的又怎么会在意弟弟被谁追求？
　　他的心在隐隐地刺痛。
　　肖翀家里仿佛很有势力……听说他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父亲……但是同学中又有着流言，说他只是个外室的孩子……
　　他似乎可以试探一下叶寂？
　　“我有个同学。”叶稚清了清嗓子，对着虚空里并不存在的人说。
　　他一整天都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干涩，他试着用老师讲过的方法控制那干涩的声音，让它充满所谓的感情。即使对面什么人都没有，他依然觉得尴尬。
　　“……那个同学，他好像喜欢我，”他看着远处玻璃窗透进来的黑蓝的天空，假装叶寂在那窗户边上站着，“他总是在我周围晃荡着，找我说各种有用没用的话。他比你高，比你好看，家境也好……”
　　他说不下去了。
　　比你高，比你好看，家境也好，他一直在身边，可我甚至没有给他机会让他说喜欢我。
　　叶稚开始觉得累，那种累是从胸腔里慢慢扩散，上到大脑，下到四肢百骸。
　　晚上八点钟，叶寂这个时候既然没回来，等他回来怎么也要十一点以后了。叶稚起身，双脚仿佛有千斤重，但还是在屋子里里外外饶了一圈，关掉了所有的灯。
　　空调开得很足，但还是一身冷汗。他只留下了卫生间的小灯，打算去冲个凉。他需要开冷水把自己好好冲一冲，让自己冷静，冷静之后，他也一样没有机会对叶寂说什么。这样的现实让他沮丧，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正要脱掉当作家居服穿在身上的大T恤，忽然听到外面的人声。
　　老旧的小户型公寓隔音并不太好，叶寂咳嗽了一声，弄亮了声控灯，悉悉索索的找钥匙。他在说话，显然是在讲电话：
　　“嗯？那样不行，那样你会营养不良的——不，不是的，你的理解有一点小问题，力量训练是——哦，你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然不是，每个人的身体条件都是天生的，但红肌比例当然可以调整，啊，你想多了，不是那样的——不不，当然不会，你已经太瘦了，胖一点，胖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嗯，大家都说你做饭好吃，喜欢好吃的食物也是人之常情——这个不太好——对我到家了——有盏灯好像没关——不行我们有这方面的规定——”
　　这些言语像他专属的背景音。伴随着他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打开的声音，他穿着运动鞋轻轻地进来，又在门轴的转动声中轻轻地关合上门，最后是落锁声，“咔哒”，他正在说：“哦——这倒是可以——好吧，嗯，好，你决定就好了——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好，挺好的，哦——”
　　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之后换拖鞋，他打开了鞋柜，又关上了鞋柜，他站直身体，对着电话那边说：“好，明天见，晚安。”
　　他关上电话，站在那儿发了一小会儿呆。
　　他发呆的时候一动不动对着墙壁，只是很短很短的一小会儿，接着他转过身。他一定是打算去洗手间的，因为他转身直接对着洗手间那边，走一步，就看到了叶稚。
　　他惊得手一松，手机落到了地毯上，“仆”地一声闷响。
　　叶稚怔怔地看着他。他弯了腰去捡手机，仿佛无动于衷的样子。叶稚开口问：“那是谁？”
　　叶寂捡拾手机的动作微微凝滞，他淡淡地说：“一个顾客。”
　　“男的还是女的？”
　　叶寂看着他，嘴角向上小小地扯开一个角度，仿佛是个笑，他回答：“你问这干嘛？”
　　“我为什么不能问？你又为什么不回答？你回来这么晚，是跟他在一起？”叶稚依然不依不饶地问着，“他已经占用你的工作时间了，工作以外的时间还要占用吗？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脸庞在涨红，问话也并没有结束，但叶寂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小稚。”
　　叶稚未问完的话语被打断，他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叶寂。
　　叶寂对他笑了笑，说话时语气微凉：“你吃饭没有？”
　　叶稚开始觉得委屈，他在质问叶寂的时候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现在却翻着番儿的往他的心上涌。他低声说：“我一直在等你吃饭。”
　　“那就，等我换个衣服，一起吃饭吧。”
　　叶寂一边说，一边往他的房间走。房间很小，透过房门那里面所有情形一览无遗，他对叶稚疏离地笑，关上了房门。那房门闭合的声音轻而微小，在叶稚耳中却像棒喝。
　　叶寂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关上房门，连多解释一句都不肯。是的，他不肯解释还能因为什么，无非是为了叶稚并不是他的谁，他并没有对叶稚多说什么的义务。这是他一以贯之的行为模式，也是对叶稚一次又一次的警告。
　　叶稚的手和脚在微微发抖。每一次他试着想要多关心叶寂一点，得到的一定没有别的。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要得到这种报应，是的，是报应吧？
　　他机械地转身，转身往厨房那儿走，一边走一边脱掉他一直穿着的围裙，把它挂回厨房里原本的地方，他之前换了身上满是汗味儿和油烟味儿的T恤，想着叶寂回来的时候要给他看清清爽爽的自己，现在一阵风似的回到房间，连那脏T恤也一起攥在手里，之后走回门口去穿鞋子。
　　然后打开门，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