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眠渊

5、第四章 寺监大人

　　自从昨天开始，驰原就茶饭不思，窝在炕上魂不守舍跟害了瘟似的。小茹烧热了开水，拧了手帕擦了擦手脸的灰道：“你傻了。”
　　她在被窝里吱一声，又没了动静。
　　小茹把早上剩下的干饭蒸在锅里，一面唠叨道：“管事说今儿宫里给咱们这些外围杂役发赏钱，听说这次寺监大人还会亲自来呢。”
　　床上的棉被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寺监大人又怎么样。”
　　小茹笑了：“说的你见过寺监大人一样。”庄宫巍峨森严，任何人不敢无礼怠慢。他们这般如此的下等杂役，除听从各管事吩咐做完粗重活计外，是远远不能见到内庭官宦。雪虐风餐，年关将至，庄宫曲宴宗室，施予恩典。上上下下颁赏珍物，筵宴外蕃。他们这些下等杂役，也会得到不多的赏钱。
　　小庄姬大婚在即，三年极尽修葺，力尽膏竭。徭役名目繁多，办法严苛，在庄国上下极尽征用。据说今年年底会有寺监大人亲自体恤劳苦，抚恤众卒。
　　小茹爱热闹，她一边吃扒干饭一边嘟嘟囔囔：“听她们说寺监大人其实面容甚是清俊，只可惜是个阉人。”
　　驰原笑了：“你可惜些什么？不要你的阿俊哥了？”
　　小茹把她从被窝里搡起来，非要拽着她去见识见识寺监大人的美貌。她只有苦笑而已。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鸡鸣初，曙色还未淡淡的染开，按规矩便要起身盥洗，栉作梳发。那时十三岁的她还年幼贪睡，每日那繁琐无味的起身总能让人怨气十足。
　　周富扶她起来，大宫女杨酥先用帕子沾些兑了芍药的温水替她擦手匀面，接着又用加了梨核的洗面沤子和面药清洗。猪胰油腻腥臭，宫人将牛乳、香料兑入制成香肥皂，日日供她使用。
　　”小殿下莫要贪睡。“不大一会，坐在椅子上的小庄姬又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刷在细瓷白净的脸上。
　　今日神君要来，少不得为小庄姬梳洗，自是不能让她贪睡到日上三竿。
　　正说着，只见小庄姬跳下椅子，赤足一溜烟溜回她那喷香、软和的帐子里去。
　　周富无奈，把匀面药和帕子交给杨酥，到帐子前柔声安抚，好声劝慰。
　　本来她的梦都没有做完呢，周富在头顶上和尚念经一样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就更让她烦闷了。无非是大军出发征讨之前，祭祀天地，向九重天上的大神汇报工作，希望天地祖先对庄国未来的工作给与心的指导、教诲和启发。事神以致福。尤其注重礼仪，不能故意迟到冒犯无礼，满庄宫她耳朵听的都快起茧子了。
　　“不起。不起。”她把头使劲埋到棉被里，叫这个没规矩的下人再叨叨。
　　过了半晌，空气忽然安静了。
　　忍不住悄悄的把被子掀开一个小缝，终于可以睡一会了，只不过她的瞌睡虫好像都给吵没了。
　　只听见脑袋上一个声音含笑着响起：”一会神君大人们看到小殿下如此不合规矩、蓬头垢面就吓回到九重天上去了。“
　　一把把被子掀开，原来是男二。
　　每次遇到小庄姬闹人，周富杨酥他们这些大宫女无法，便赶紧请寺监大人有空过来一趟。
　　湖阳忍不住哼一声，她从头到脚规规矩矩的穿着桃粉色的寝衣和薄袜，怎么就不合规矩蓬头垢面了。
　　“要是把他们吓回到九重天上更好，本帝姬才不稀罕。”
　　她虽然气鼓鼓的，可还是自己乖乖坐起来，跑到妆案前坐下。周富见状赶紧捧着缎子鞋给她穿上，怕这娇气的小殿下着凉。
　　男二笑一笑走过来，顺手接过柔软的小鬃刷，撩起衣袍跪在地上服侍她清洁牙齿。大抵还是年纪稚嫩，只见小庄姬那两排牙齿细细，像两排小贝壳粘在一起，玲珑又可爱。
　　鬃刷是用洗净的兔毛掺着狐毛制成的，沾一点点宫女捧着的茯苓粉，轻轻的刷在牙齿上。然后紧接着捧来一瓮茶水，漱几大口。
　　取了一快浸泡过梨汁又使劲绞干的帕子擦了擦她嘴边的水渍，又接过宫女呈上的香口生津的香身丸送到嘴边让她噙上。
　　一闻到香味，小庄姬腹中的饥渴马上被唤醒了。
　　”周富，快端些茶点来。“
　　”小殿下贪吃又贪睡，这叫神君知道了可怎么是好。“男二轻轻捧着她的桃子脸，先取一点太真红玉膏细细用指腹匀在面上，又将那莹肌如玉散轻敷其上。
　　“是洗玉茶。”这小帝姬鼻子倒是灵得很，周富笑着答道：“正是。” 好糕点配好茶，好像这个早上也不是那么恼人了。
　　繁琐的洗漱终于完了，紧接着又是栉作梳发，湖阳咬一口沉檀香茶饼，又忍不住喝一口洗玉茶。
　　“小殿下，抬头。”男二梳头的手微微用力，给这馋鬼小帝姬梳头真是个难干的差事，发髻不紧些，她一胡跑就又松了。
　　只听她吃饱喝足，细声细气道：“你最近为什么不陪我玩了。”
　　这傲娇的小庄姬，男二无奈笑道：““
　　早知道五年后，小茹如此觊觎寺监大人的美貌连心爱的阿俊哥都可以不要，她就该把男二送给她的那把梳头的篦子带过来送给小茹，好圆了她一桩心事，省的她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在她耳朵边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