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眠渊

3、第二章 足够般配

　　她的旧梦，只能被粗俗的生活消磨，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不甘心。铁锹一锹一锹的铲在砖冰上，发出拉人刺耳的声响。
　　驰原一寸一寸艰难的走过通往扶韩宫的路，可是却再也走不回通往过往的路。
　　不知铲了多久，只见一人走过来道：“俺帮你。”
　　她抬起头，只见一个男杂役立在她面前，穿一双黑布棉鞋，一双脚大如蒲扇。
　　怎能平白无故受人好处，驰原摇摇头道：“不用了。”谁知那汉子伸手便夺过驰原手中铁锹，顺带还摸了把她的手。
　　“你且去歇着”只见那汉子伸手揪了一把清鼻涕，顺手就摸到那油光瓦亮的棉袄上，大约是天气冷，那酒糟鼻冻的通红。
　　她多想转过身，跑回那个破旧肮脏的杂役屋，至少还有小茹。
　　可是，她必须得把铁锹交还给赵管事，一把铁锹十五文钱，她不能因为自尊和绝望就扔下半个月的工钱。
　　“这么快。”只见几个男杂役大约是干完活了，一起拎着铁锹围过来。
　　几个汉子上上下下大量了驰原一番道：“塌鼻小眼，这脸蜡黄的几个月没吃饱饭似的。”
　　那替驰原铲雪的汉子点点头道：“长的是不耐看。不过和我般配也足够了。”
　　几个人说着就把她往那汉子身上推。
　　“滚开。”她再也受不住了，拔腿就跑。
　　那几个汉子先是惊愕随后大声在后面叫骂道：“不要脸的死娼妇。”
　　铁锹丢了。
　　她一个人踩着黄昏的雪，脚上的冻疮不痛了也不痒了，只是手指头上又生了几个冻疮。驰原把手上的脓水随手在棉衣上擦了一下，又放进嘴里嗦。
　　铁锹丢了。她愣了愣慢慢走回去。只剩下她一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活没干多少，铁锹竟然不见了。”
　　湖阳揪着自己的棉衣不做声，小茹在旁边怼怼她。
　　铁锹在他们手里。昨天那几个男杂役见管事骂她更加洋洋得意起来，她攥紧自己的棉袄默不作声。
　　这驰原，人生的丑陋不说，干活还慢吞吞的，一副弱柳扶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她知道赵管事和她不亲近，小茹总是说她，省着那点钱做什么，不如孝敬给赵管事，活的也轻松些，至少冬天能分到个不冻人的活计。
　　每个月宫中普通杂役就三十文钱，除了买点盐巴、馍馍、补衣鞋的粗布，她还要省钱找韩玉。
　　赵管事看她哆哆嗦嗦的从棉衣得袖管里掏出一个破布包来，数了半天才数出来。
　　“幸好要发工钱了。”一群杂役乱糟糟的散开，她慢吞吞的和小茹往回走。看她耷拉着眼皮子没精打采，弯腰驼背的样子，小茹就有点来气。
　　“你攒着钱做什么。”如果驰原肯多贿赂赵管事一些，她的日子也不会过的这么艰难。
　　昏黄的煤油灯下，驰原常常把一小堆破铜钱数过来又数过去，一枚铜钱掉在炕底下，她趴在地上找半天。
　　棉衣因为没钱做新的，只好补了一遍又一遍。几个冬天全是汗水的味道也没有办法浆洗。一双粗布鞋就是舍不得换，她只好帮她垫些棉花，勉强算是冬鞋。
　　驰原蜡黄的脸上扯出一个笑来：“攒钱去见神君”
　　小茹嘘了一声不以为意道：“我看那铲子哥就不错，不是我说你，你也太眼高手低。”
　　铲子哥是谁？驰原思索了片刻还没想明白，小茹又恨铁不成钢道：“人家就算拿了你的铁锹，也好歹对你有点意思。”
　　驰原轻描淡写的笑了笑：“是么。”
　　难的今天不用干活。驰原动手把碳加进炉子里。小茹把白菜和萝卜块放进锅子里煮，炉子边十分暖和，驰原眯起眼睛，你又从哪里搞来的菜。
　　小茹撒一把盐巴，还不是刘大娘给的。
　　驰原饶有兴趣，你真是打算做刘大娘的儿媳妇。
　　怎么，难道我不嫁她儿子要嫁给公里的太监。
　　驰原想了想，你别说，我那次去搬柴火见过一个清秀的小太监，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管事，一表人才，比刘大娘的儿子好。
　　小茹差点抄起勺子敲驰原的头，什么刘大娘的儿子，人家叫阿俊哥。
　　一点羞红浮现在她的脸上。
　　小茹给驰原盛了满满一大碗汤，又给添了一大勺土豆。驰原捧着大瓷碗喝的鼻尖都渗出汗来。
　　小茹说，有一次我陪刘大娘出宫拿菜，菜市场那么多人，一眼就看见了阿俊哥。说着起身从矮木柜子里摸出一个油亮的纸包，解开绳子，推到驰原面前。
　　是一包糕点。驰原拿起一块，闻一闻，这是什么。
　　平时见到馒头都能扑上去抢，见到绿豆糕还不赶紧吃，可好吃了。小茹特意强调，是阿俊哥送我的。
　　吃完饭小茹钻进被窝去睡难得的回笼觉。驰原从床边的矮木柜子里掏出一个锈红色的荷包，里面是一大串铜钱，和一小块碎银子。
　　驰原先是把那一串铜钱拎在手里，想了想，又把铜钱放回去把银子拿起来，走到门口，又叹了口气回去，把铜钱的银子全揣在怀里，才掩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