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眠渊

2、第一章 光华流转

　　先是看见一座木桥簇拥在冰花雪叶里，一个月愈发昏沉的天色，终于有寂蓝晴光渐渐明亮在这个清晨。
　　轿队在宫墙间的道路走过，十六个身着锦服的内宦扛着一座辇平稳的向着木桥走去，辇轿顶垂下的一层黛色轻纱被风扬起，里面又是一层霜色轻纱，总也看不清楚里面究竟何人，重重飘摇后只隐约一个纤细端庄的身影。
　　木桥上的积雪半夜就被宫人打扫过，露出漆红桥面，连雕栏都被擦拭去落满其上的雪。苍茫雪色里就只有这一座木桥艳丽坐落，梨树枝条交错笼罩在桥上，凝满寒霜，如春天一树梨花盛放。
　　轿队缓缓行至桥中央，忽然走在轿边的一个侍女喊了声停 ，一只洁白纤小的手从纱里伸出来，折了一枝凝满雪霜，在金色晨光里流转光华的梨枝。
　　驰原和一众连夜打扫木桥的宫仆跪在桥边的雪地里，她抬头看时那霞色的云袖下一段莹润小臂又收回到纱帐内。
　　日头渐高，半个月的昏沉阴雪之后驰原的心情十分好，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阳光。
　　跪在她身边的小茹靠过来问，驰原，你的冻疮还疼不疼，驰原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才笼在棉袄的袖子里。
　　驰原放下手里的，今天没给我发点心。我得去管刘大娘要一个。
　　小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馒头，没好气，你每次干活干着干着就偷懒躲起来了，我说你去如厕，发给我了。
　　驰原接过来，就要啃。
　　小茹说，怎么今天不用开水泡了。
　　驰原慢条斯理的剥开一块馒头皮，然后小小的咬了一口。
　　小茹笑了。别看驰原五大三粗，有时总一付小姐姿态还不自知，着实是一副滑稽画面。
　　驰原看着小茹腊黄的小脸上两个嘲讽的小酒窝，她嚼两下馒头，也笑了。
　　自她被那妖人换魂扔在宫外乱岗处，就成了这样一副粗鄙丑陋的样子，这身体手臂上竟然如同囚人一般烙着驰原二字，于是众人便喊她驰原。幸好外宫杂役小茹是个热心肠，见她可怜，向外围管事说情，才给了她个粗使活计好糊口。
　　外宫杂役难得进内宫，驰原这次能进内宫做事，多亏厨役刘老婆子的照顾。
　　进宫当日按卵簿点了卵，就分了西宫十几间宽敞的大瓦屋，十间居住，余下三间摆放劳具。
　　宫廷规制严格，每日时管事点卵训话，分配事务，便各自做事。
　　驰原到内宫已有一月，每日运送清水、油烛、织造、书籍、菜蔬、米面等物资进宫，其他司监人手不够时也去做事。
　　南坤宫年岁已久，稍有破损，营造司借来数十名杂役修缮宫殿，另在钟漏殿旁新建楼宇。
　　驰原这几天都在新宫加工柱料。
　　匠人将柱料离地面适当高度放平架起支稳后，两人各执墨斗、角尺在柱料两端找出中点，过中点吊中线，用角尺依中线画十字中线。
　　八卦线后，将柱料放回地面，并使一面与地面成水平，支稳后，驰原用斧子锛将其砍平直。
　　或许是管事点名时将驰原当做男子，削砍木料是费力活，驰原双手疼痛，老匠人照顾她，让她去给工匠们打来热饭菜。
　　这日下工以后，已过领晚饭时间，回屋时炉子已经生起来了，小茹拿过桌子上陶盆，把面条倒进锅，硬绑绑的饼子掰成小块放进锅里，她小心翼翼挖出一勺雪白的猪油，猪油进锅立马融化出醇香味道，再倒些开水放些盐巴炖煮，晚饭就做好了。
　　驰原推门就闻见香味了，她脱下棉袄去揭锅盖，“汤面饼”
　　一顿饱餐后，驰原洗净锅碗，早早上床入睡。这几年也养成了早睡的习惯，以前驰原从未在时以前睡觉过，弹琵琶，玩耍，去各宫看看，韩玉来时，还要看看月亮一起喝上几杯荔枝酒。
　　今天驰原半夜起来喝水，看着杯子里的白开水看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