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卿》孤山集

3、第三章 军医仔

　　军医仔仔细细地观察了霍去病的伤口状况，还有这箭矢上残留的毒药，却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毒。他不由得十分心惊，若是这一箭射中的是年幼的小侯爷，便是要他们全数陪葬估计也难解公主心头的悲愤。

　　军医一头冷汗道：“禀侯爷，这枚刺客留下的箭上，淬的是属下未曾见过的毒，属下才疏学浅，请侯爷治罪。”

　　平阳侯看他这番说辞不似作假，只好先打道回府，命人火速将孙先生请来。

　　霍去病重伤昏迷了两天，也没有什么要醒过来的迹象，这让小侯爷十分愧疚。之前孙先生来看了伤势后，也是皱着眉在房中踱步，脑子里搜刮了这半生记下的医书，感觉似乎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儒生模样的孙先生只给老侯爷留下了一句“容在下回去再翻翻家中古籍，请侯爷不要太过着急”便急匆匆地走了。

　　听说自己年幼的儿子因为救主心切而受了重伤，卫少儿又急又怕，几天来茶饭不思整个人都有些憔悴了。可偏偏因为此事牵扯到一桩大案，她即使身为霍去病的生母都没有去探望的资格。

　　而卫青却因为案发时在场的原因得以留在霍去病的房中照看。

　　才这么点大的小屁孩，竟有这样的胆识。看来自己这个外甥将来也许能成大事。他盯着霍去病那张苍白的病容发呆，心绪无边无际渐渐飘远，不知不觉竟想起了回到侯府前，在小小柴房里做过的梦。

　　梦中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君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有话要对他说。而他的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玉树临风的年轻将军，眉眼弯弯喊他舅舅。

　　正当他还在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威风的大外甥的时候，霍去病有了转醒的征兆——他喃喃道了几声渴，惊得卫青不自觉站了起来，思绪也收回了，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喂给他。

　　霍去病睁开眼，看到眼里的第一个人，便是自己这位记忆中并不相熟的舅舅。他愣住了，张了张嘴声音异常沙哑：“舅舅你怎么在这，小侯爷呢，他没事吧？射箭的人是谁抓住了吗......”

　　话音刚落他便开始咳嗽起来，动作幅度有些大扯到了伤口，霍去病一张稚嫩小脸皱成了苦瓜。卫青连忙按住他：“别乱动，你身上的毒还没解开，伤口又刚包扎不久还没开始愈合，当心再给扯坏了。”

　　小霍去病眨了眨眼：“没想到第一次给小侯爷挡箭就恰好中了毒，我这八字可真不吉利。”

　　卫青哑然失笑道：“你可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账小子，也不担心自己的伤势，竟满脑子都是小侯爷的安危。”

　　霍去病醒了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小侯爷曹襄的耳朵里。

　　小侯爷当时正在后院扎马步，一听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看到醒来精气神还算不错的霍去病，喜极而泣道：“你可算是醒过来了，我爹让人去搜了整片林子，只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小混混，只说自己压根不知道什么刺客，命人盘问了这么长时间还没问出什么来，口风倒是紧得很。连累你挨了一箭，我这几天心里老觉得不踏实，催了孙神医好几次，都快把他老人家烦死了。”

　　随后而来正是孙先生。他带着一只精巧的药箱，刚进门就听到小侯爷这一番话，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吗，小侯爷隔半个时辰就派人来问一次，可没见过有人这么催大夫的。”

　　见到孙先生，卫青忙起身行了个礼，退到一旁等着。

　　小侯爷：“要不是我这么催，您还说不准到什么时候才能医好他呢。”

　　孙先生只当他是童言无忌，没跟他一般见识。将药箱放到一旁，给面色苍白的小霍去病把了把脉，叹道：“你中毒不深，但是此毒在我们中原一带几乎是闻所未闻，我只能暂且将毒性给你压住。若是感觉心悸不安，就不要多想，我会尽快想办法。”

　　霍去病一脸懵懂，他只感觉自己有些耳鸣目眩，但是神志清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便咧嘴一笑：“孙神医只管慢慢找，不着急，我现在好着呢，就是伤口有点儿疼。小侯爷安然无恙，我一个下人就不劳神医太过费心了。”

　　小侯爷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救了我的命，孙神医肯定能把你治好的，这是应该的！我娘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你可别连累我成个忘恩负义的坏人啊。”

　　孙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帮着霍去病让他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开始给伤口换药。血染的纱布被搁在一旁，他让人拿了盆热水，重新给他清洗伤口。

　　“你小子真是命硬，毒箭都快扎进你骨头了，这都能让你从阎王爷那逃回来。”孙先生将他伤口上的烂肉小心翼翼地刮下来，小侯爷在一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孙先生手抖了。

　　霍去病疼得浑身发抖，但是也愣是一声都不敢吭。他并不知道孙先生是为了防止他将来拉下病根所以没将他迷晕，只当是大夫行医都是如此。

　　“好了，你接着休息，我去给你熬药。”孙先生将伤口包扎好，便从小药箱里挑挑拣拣出几味药材匆匆离开了。

　　小侯爷看他没什么事了，也回去接着练武了。没过一会，屋里的人就渐渐走得干干净净，只剩卫青还坐在病榻边捧着一本书看。

　　侯府的另一边，口风颇紧的小混混终于熬不住招了。

　　“侯爷，小人冤枉啊。是别人指使小人这么做的，不是小人自己出的主意啊，侯爷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吧……”

　　“我真不知道那箭上有毒，是一个白衣裳的男子给我的，还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说事情若是办成了就带着我们哥几个去南疆做大生意，好处少不了我们的。这个骗子，他的长相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侯爷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望侯爷垂怜......”

　　这彪形大汉跪在地上，竟是开始呜咽起来，看得平阳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待属下一番盘问后，平阳侯才理清了来龙去脉。据这汉子所说，他只是喝酒的时候认识了一位自称来自南疆的男子，那男子神神秘秘地说有个大好处想让给他，就看他敢不敢办。酒壮怂人胆，小混混便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了——只是行刺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这有何难。到时候事情办成了不仅赚了一百两银子，这男子还能带着他们全身而退，何乐而不为。

　　直到他被抓住，才知道这哪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小公子，居然是小侯爷。他当时就吓破了胆，但一想到那男子应该会来将他劫出去，便一口咬定不是自己作为。可平阳侯哪是什么好糊弄的主，逼供的套路他还没尝几套，便熬不住全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