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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建 ...


  •   建元六年,太皇太后病危。

      卫子夫顺利为刘彻诞下一女,被大喜过望的刘彻册封为长公主,已经两岁了。太皇太后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昭儿,平日里总要免不得来逗弄她一会。于是全天下都知道了,皇上有这么一位长公主,模样粉雕玉琢可爱极了,深得太皇太后的恩宠,陛下也喜欢得紧。

      “太皇太后请夫人带长公主去长信宫一叙。”
      正当卫子夫给昭儿亲手绣衣裳的时候,长信宫的一品女官笑吟吟地前来请了安,给她带了话。卫子夫放下手中的活计,回了个万福礼,轻声问道:“不知太皇太后如今身子骨还好吗?”
      “唉,太医说还是要注意休养,怕是熬不过多长时间了。这不,娘娘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便常差遣奴婢来请夫人带上公主去看望看望。娘娘宠着公主殿下,您也不是不知道。她老人家老了,膝下也就这么一个曾孙儿,自然想把剩下不多的时日都留给她。”
      卫子夫跟着她叹了口气,招手让身边宫女将昭儿抱过来:“劳烦姐姐了,妾身这就带着昭儿一起去。”

      与此同时,刘彻和卫青也还在石渠阁中议事。
      卫青过了及冠之年后,便被刘彻封为东骑将军率一万兵马北上迎击匈奴,而后大胜而归。当时恰逢昭儿刚刚满月,刘彻趁这个喜上加喜的日子,便顺水推舟将昭儿封了长公主。满朝哗然,但碍于双喜临门的日子,无人敢犯上,再加上消息传到长信宫后,太皇太后也只是说了声挺好挺好,便无下文了。

      “陛下,末将有一事相求。”卫青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刘彻眉头一挑,笑道:“爱卿有何事,不妨直说便是。除了要娶念秋为妻之外,一切都好说。”

      “......”
      他还真没有过这个想法。
      卫青定了定心神,下定决心道:“末将近日与平阳侯有过几番交谈,事关末将的小外甥之事,说起来牵连甚大,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无妨,爱卿直说便是。”刘彻接过了念秋沏的茶,后者羞恼地瞪了刘彻一眼。

      “平阳侯同我说,查到了当年的罪魁祸首,线索很多,都指向了同一人。您可曾记得,我那小外甥身染南疆奇毒?当年我携念秋与几百羽林同袍南下益州的时候,孙先生也早在我们之前就到了那边,他查到了一些关于此毒的线索。后来虽是与那些当地人相处得还算客气,但是寻找解药亦花费了不少精力。不知陛下可曾听说过南疆有一个百年蛊毒世家?”
      卫青说话语速不快,但却听得刘彻有些一头雾水。
      “南疆的蛊毒世家?你是说董家?”刘彻喝了口茶,目光落在一本折子上。
      “正是。孙先生留在董家两年,软泡硬磨才从他们族长口中得出了消息——族中几十年,仅有一户人家搬迁了出去,在外流连飘零了很长时间,最后在长安落了脚。而后那户人家的独子时不时也会回来祭祖,往返之间还会捎带些东西。那老族长说,九年前,族里禁地藏着的圣药被人盗走了。”
      “你说他们管这种奇毒叫圣药?”刘彻和念秋几乎异口同声惊讶道。

      卫青无奈笑了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没错,孙先生将我小外甥的病症和盘托出全都告诉了董族族长。那老族长很吃惊,才知道多年前丢失了的圣药,是被盗走用作刺杀平阳侯之子的。他没有再隐瞒了,便把那户人家的信息以及这些年来的往来书信都提供给了孙先生。至于解药,也是二人花费了两三月之久才找到的。”
      “只可惜,这药来得太迟了。我那小外甥已经受了八年的蛊毒缠身之苦,要彻底根除不亚于天方夜谭。平阳侯只跟我说有一线生机,但眼下更关键的,是要抓住那乱臣贼子,便要我同陛下说明一二。”

      刘彻听完这些,心情有些复杂。几年前他也曾见过霍去病,在卫子夫那儿,卫少儿带着霍去病进宫来探望卫子夫时,恰巧他当时也来用膳。他看这孩子眉宇间有些病气,但是人却很机灵,想来就是早些年卫青同他提过的小外甥,便赏赐了些小玩意,逗乐了一会。不曾想原来那副模样底下藏着的,竟是病入了膏肓的血肉。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吧,平阳侯怀疑是谁下的手?”

      卫青轻声道:“窦太主身边的面首,董偃。”
      “你说什么?!”刘彻有些难以置信,“不可能。虽说姑母这些年来与朕政见不合,但也不至于对平阳公主的夫君下手。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你说有证据,证据呢?”
      “陛下息怒,末将这就命人将平阳侯请来。”卫青抱拳谢罪,念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刘彻,宽慰了几句。

      过了半晌,领了旨的平阳侯匆匆赶来了。
      “陛下。”他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臣来迟了,请陛下治罪。”
      刘彻开门见山道:“朕召你来,是因为仲卿都同我说了。不知此事将近十年了,平阳侯可有何铁证可证明董偃此人包藏祸心?”

      平阳侯让随行的手下递了几卷书简,一枚箭矢,还有一些零星的书信。他苦笑道:“不瞒陛下,臣唯恐时日无多,只好差遣手下的探子们天南地北都走一遭,仔仔细细地查,这才找到了这么些证据。人证有微臣府中的妙手神医孙白苏,还有一些下人,窦太主府中也有人可作证。”

      刘彻久久无言。他故作冷静地翻了翻那些书信,还有递上来的书简——董家的族谱,记载了罕见药物的图册等等,都明明白白地将嫌疑直指董偃。他知道其实最有分量的人证就是董族族长,其次才是旁人。

      “陛下,末将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卫青踌躇了半晌,上前一步抱拳道。

      “无妨,爱卿有话直说。”刘彻的声音已经透着一股疲倦,心思细腻的念秋听了也觉得心里有些苦涩,悄悄侍立一旁给他揉肩捶背,试图能给他缓一缓这份沉重。

      卫青道:“陛下可曾记得几年前卫夫人的安胎药被动了手脚一事?”

      他如此直白的话,听得刘彻眼皮一跳。

      “当年您怀疑是皇后娘娘动的手脚。不仅有漪兰殿中的宫女作证,还有太医院的太医......太后要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您就不再追究了,连罚她都未曾罚些什么,可知卫夫人心中苦楚?如今长公主也平安长大了,您就不想再追究了吗?”卫青说着说着有些激动了,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末将当年与念秋和几个随从在回往漪兰殿途中曾撞见陈皇后身边的红人青黛与一男子私会密谋,那男子分明就是窦太主身边的人。如今想来看那丰神俊朗的身形,定然就是那董偃了。他出身南疆董族,与窦太主和陈皇后的关系都如此密切,想必陛下心里已经了然,卫夫人当年是如何遇害的。末将不会再多说了,只求陛下能念在长公主和卫夫人的面上,在此事上莫要太过于优柔寡断。”
      言尽于此,卫青松了口气跪地叩了三个头,依然倔强地跪着不起。

      “你先起来。怎么,是要以此要挟朕么?卫青,你好大的胆子!”刘彻眼里划过一丝凄然,厉色呵斥道。
      不是这多年君臣情分不可信,实在是此事牵扯太大,他不可妄断。
      “此事还需从长再议。眼下太皇太后重病在身,卧床不起,朕当着她的面处决了她宠在心尖上的掌上明珠窦太主,你们就不怕先帝气活了来找朕问罪吗?”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休要再提了,此事不能传出去,免得打草惊蛇。昭儿那边,是朕对不起她,之后会找补回来,此事暂且压下日后再理。”

      “陛下!这......”卫青还想再说些什么,抬头却看到念秋冲他摇了摇头,涌到嘴边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等了这么多年,等到的却是一句“日后再议”。
      纵是铁血傲骨的男儿心,也不免有些酸涩了。
      他想到自己的小外甥,一点点在蛊毒的侵蚀下悄然长大了,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模样也长成了俊秀的少年郎。他送给他的白玉扳指不知如今戴上是否已经妥帖,那玉簪是否还别在他的发间。

      “你们先退下吧,朕一个人静一静。”刘彻心里的无名火有些难以压制,只好摆了摆手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他并非不明白其中关节,窦太主助他夺位,如今日益显贵,起了填不满的贪念,想要拿更多的权力,即便她要过河拆桥,刘彻也不会觉得有违常理。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悲,昔年的情分似乎也消散殆尽了。
      他宠在心尖的独女险些被人害死在腹中,他也恨,恨得瞧见陈皇后那张日益陌生的脸都觉得扎眼,却偏偏避之不及。

      卫青魂不守舍地离开了石渠阁,念秋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边。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闹市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热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落在他耳中,恍若隔世。
      他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当年扭扭捏捏在首饰铺子门口的自己,踌躇了半晌才下定决心走进去,同店铺老板磨了半个时辰,才挑好一枚质地温润价值不菲的白玉簪,咬咬牙花了自己半个月的俸禄买下,欢天喜地的给霍去病送了过去。

      “大人,陛下也是身不由己,您别太往心里去。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再等等也并无不可,不是吗?”念秋的声音像一声惊雷,将他从思绪中硬生生捞了回来。
      “我知道,我心里都有数,只是这里有一口气,始终是咽不下。”卫青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底下蛰伏着一颗躁动了快十年的心,心尖尖上藏着当年爱哭爱闹的那个小男孩,藏着他的喜怒哀乐,还有许多不可言说的心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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