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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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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了皇后生辰,皇宫里灯火通明,来往人流熙熙攘攘,都在为陈皇后的寿宴做准备。
王太后捻起针线绣着花,眼皮子未曾抬起来:“太皇太后那头怎么说?”
长秋殿内侍奉在旁的小宫女低着头立在一旁,辈分稍大一些的大宫女向前一步,毕恭毕敬道:“回娘娘,太皇太后原本凤体不适,推脱了一番,但大长公主哄了小半天,把太皇太后哄高兴了,当下就说了今儿要来赴宴,想必此时已经到了椒房殿了。”
王太后动作一顿,抬头道:“陛下不是将地方拟定到未央殿吗?”
宫女答道:“回娘娘,陛下说这等小事不必劳师动众,皇后娘娘也没有异议,就把地方定在了皇后娘娘的椒房殿。宾客名单前些日子给您过目了,后来太皇太后又要了去,兴许是又添了些大臣......”
“好了,哀家知道了,不必多说。来人,摆驾椒房殿。”王太后打断了她的话,将手中的活计都交给了机灵的小宫女,起身准备赴宴了。
刘彻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袭薄衣,随行侍奉的宫女正要给他披上大衣,被他摆手拒绝了。他自然而然地开始继续批阅起了奏折,身边的宫女哑然失笑。
陛下真是什么时候都放不下手头的朝政。她想着,又悄悄添了杯茶,抱着怀里的大衣,缓缓退下了。
“青黛,陛下怎么还不来......”陈皇后在梳妆台前有些坐不住了,“他莫不是还在本宫的气?这天色也不早了,王公大臣们也该入席了,太皇太后都来了,他怎会......”
青黛姑娘柔柔一笑,一面帮她挽好长发,一面轻声哄道:“娘娘莫急,陛下兴许是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会奴婢派人去催催,应该快到了。您是皇后,一国之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陛下怎会让您难堪呢?放宽心,再等等吧。”
“可本宫确实不放心,你快派人去催催。娘亲已经到了,董君也来了,这......”陈皇后心里的烦闷焦躁油然而生,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竟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卫子夫出现之前,她和陛下的感情,何曾冷淡到如此地步?她竟也快要人老珠黄了么?
当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她被他一番“金屋藏娇”的甜言蜜语哄得迷了心窍,初开了情窦。娘亲也很满意,稀里糊涂地,她就被许配给了这个年少有为的准太子。
稀里糊涂地在一起过了好几年,伴着他从普通的皇子变成了太子,又一步步登上了帝位,她也顺理成章当上了皇后。可她总是感觉,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似乎越来越深了。
“娘娘,陛下那边传话来了,说是在等平阳公主一同入席,陛下有些事情要同公主商议,可能会来迟一些。”
她的思绪被前来通报的声音打断了。
皇后陷入了沉默,一旁的宫女们也不敢吭声,偌大的寝宫内一时间气氛冰冷得可怕,与这整座大殿富丽堂皇喜气洋洋的装饰显得格格不入。
“长公主也来了么,我竟一时间忘了。”她喃喃自语,似乎是想到了娘亲之前的叮嘱,自嘲一笑。董君受命行刺平阳侯一事,她并非完全被蒙在鼓里。
事情没有败露,董君掩藏得非常好,可娘亲越发得意,终究还是会将狐狸尾巴露出来的。她没有子嗣,将来太皇太后仙逝后,也会将虎符交还给陛下,也可能会存一份私心交给娘亲。
若是虎符落到了娘亲手里,她陈氏也能一荣俱荣,在后宫真正掌权,不必再看王太后的脸色。可若是回到了陛下手中,天子执兵权,更有长辈威压,众多朝臣虎视眈眈,盯着后宫这块馋人的肥肉,蜂拥而上地将家中的妙龄女子纷纷送过来,想要分一杯羹,那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于情于理,身为皇后的她此时应当向着自己的夫君,为汉室的长盛不衰帮着出谋划策,分担他为人君者的肩上重担。可她还是太天真了,总以为她的陛下是无所不能的,以为他每日在朝堂中都事事顺心,大汉天下太平,社稷苍生都像她一般,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无妨,既然陛下已经传话了,那咱们就先陪太皇太后聊聊家常。没准太后娘娘也要来了,你们先下去,备好太后娘娘的软座,本宫一会就来。”陈皇后整了整衣襟,看着铜镜中雍容华贵的自己,绽出了一个刀枪不入的笑容。
她嫁做人妇也差不多该十年了,这十年下来,如何讨自家婆婆欢心,她自认为已经学得炉火纯青了。
青黛还留在一旁侍奉,其余的宫女们都齐齐退下了。
这场盛宴,一直火热地开到了明月高悬。
“夫人,喝了这汤,可感觉好些了?”平阳侯放下了手中的空碗,关切地问。
平阳公主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被照进了屋里的亮堂堂的阳光晃了眼,又匆匆闭上了。她感觉身子还是有些虚弱:“好些了——昨儿夜里,记得通儿说要留妾身在宫里过夜,夫君怎会在此?”
“通”是刘彻的字,她兴许是一夜之间发觉自己的弟弟长大了,再直呼其名有些不合礼。
平阳侯伸手替她遮住了眼,笑道:“昨夜也不知是谁,喝的叮咛大醉吵着闹着要回来,陛下怕堂堂长公主殿下如此失态,会有失皇家颜面,便做主将你送了回来。你再睁眼好好瞧瞧,这儿是咱们侯府,还是皇宫?”
平阳公主有些羞恼,偏过头去不理他。昨夜的记忆,倒是一下子涌入了脑海里。
她脸上完美无瑕的假笑挂了一整夜,从入席开始,跟太皇太后,太后,皇后,还有后宫中那些叫得出名号的太妃们觥筹交错,虚情假意地话了一番家常,又被刘彻推搡着来到了文武重臣们这头的酒席,借着闲聊,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一番,两三个时辰下来也不算一无所获。
太皇太后故意轻飘飘地透出了要“抱病休养”,给皇帝陛下放权的信息,又只字不提虎符的事情,让她心里有些无可奈何。都说祖孙关系隔代亲,她倒觉得,在这儿,太皇太后与大长公主刘嫖之间的亲情比她或者刘彻之间,都要浓上几分。
“通儿派人去了益州平叛,咱们府上的孙先生也说了去南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估计也是要耗在哪一年半载的。襄儿还小,与他同龄的去病身子骨也越发不行了,眼看着要熬不住这么多年来埋下的毒了。府上的事同朝中的事,压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轻声叹了口气。这么说出来,她感觉到身边夫君握着她的手有些收紧了,她下意识看过来,却正好撞见他波澜不惊的一双眼,深情款款看着她。
他轻声道:“莫慌,这担子本不该让你来抗。手下的人已经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来是谁下的毒手了——若是真与朝中某些人有牵连,凭着卫子夫如今在陛下那儿的分量,那小毛孩子身上的毒,绝对是要与那下狠手的人一笔笔清算的。”
“你该好好休息,昨夜醉得太糊涂了,再多歇会也没关系的。”平阳侯捏了捏她的手,抚慰了几句,便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派出去查探消息的探子们都尽数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