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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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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下圣旨的卫青带着念秋回了两年前在京城长安购置下的小宅子。深秋的风有些刮人,身着一袭轻甲的卫青望向念秋,忍不住唏嘘:“如今这局势怎如此糟糕?家国有难,文武百官竟无人站出来担此重任,不是说先帝给皇上留下的这江山已经是百废俱兴了么?”
念秋披着一件青衫,她拢了拢外衫,笑道:“大人可能真的不知道南疆有多艰苦。当年从长安派遣南下的益州刺史,才当任不过四日,便向朝中回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吵着闹着要陛下将他调回京城,不然他就辞官告老还乡。大人,此去南疆,可能会异常凶险,你当真做好准备了么?”
卫青不假思索:“那是自然,我受陛下所托,定然会尽十二分力来做好。再者说,不是还有你嘛,你同我一块去南疆,日子苦些,倒是你能不能熬得住?我觉得南疆恐怕不只是山林土匪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些别的内情。”
“大人还真是不客气。”念秋自知这是卫青将自己打心底里当做是自己人了,心里一暖,“我别的不会,吃苦可是一绝。从小到大不知替皇上受了多少罚,都苦惯了。不说这个,南疆远离京城,与别的王侯封地也不接近,若是益州刺史与当地官匪勾结,想要只手遮天,可是易如反掌。不过据我所知,益州刺史王枫也是满门忠良,家风清正,多半不会反。”
益州刺史王枫不会反,难保他属下的人会不会。刺史一职,可算得上是地方上的小皇帝了,尤其是这边远的南疆,天高皇帝远的,若是生变,远在长安的皇帝想必也是什么风声都听不到。不过,现如今这些内情想得太多反而会让事态变得更复杂,只能到了南疆再走一步算一步了。
“对了念秋,皇上说会派使者去宣圣旨——这使者是谁啊?”卫青突然想到这一茬。
念秋掩嘴一笑:“大人不妨猜猜看?”
“还真是你。”卫青一想到刘彻沉着脸捏着鼻子将圣旨交给念秋的画面,就忍不住笑,“能将当今圣上气成这样,整个王朝也就你独一份了。怎么,陛下竟舍得放你去南疆这种蛮夷之地?连我一开始其实都是打算瞒着圣上悄悄带你一块去的,你倒好,直接把送圣旨的活儿给揽上了,真有你的。”
南疆益州郡,南临滇国与匈奴的南境部族,北临夜郎,距国都长安足有一千二百多里。带领二百兵马,且不计这送旨使者能不能熬得住快马加鞭日夜行军的高强度驾马,单看二百将士途中行军的速度,也怕是要一周左右才能抵达益州郡。
念秋随着卫青一起走进宅子里,出来迎接的只有一个老仆——这还是卫青看老人家身体不便,特地叮嘱他不用特意来侍奉。原本这宅子是个卸任辞官的书生住宅,当时卫青刚收下了刘彻的千两赏金,看自己也这么老大不小了,成天军营未央宫两头跑也有些不像话,便买下了这栋宅子。那书生眼看回乡的盘缠这么快就凑到了,便索性连书房中的藏书也给卫青留下了一半,家具都没搬,自然仆人也都没有遣散。
卫青一个身兼羽林军统领与太中大夫二职的青年小将军,身边也无甚家眷。他的母亲也早早便因着卫子夫的身份显贵而受了封赏,赐了一套比卫青如今的宅子都要富丽堂皇得多的大宅子。他本想将原来府里的仆人都遣散的,可转念一想,这些人在京城讨生活也不容易,心一软便留下了。
他原本是想把霍去病也接过来,只不过念及霍去病一身蛊毒六年过去还没解,留在平阳也是好的。那边还有医术高超的孙先生或许可以解毒,到了京城反而没了这份便利了——宫中的太医都是御用的,霍去病一个非皇室宗族的小孩子,恐怕也没有资格传唤太医。
“大人,我先下去打点行装,若是有事需要传唤,直接叫我便是。”念秋屈膝行了礼,便退下了。卫青应了一声,也朝着书房走去了。
听说孙先生也去了南疆,不知会否南下到益州郡。若是真见着孙先生了,那可真是巧了。
霍去病和曹襄自然是跟着平阳侯一同入京。他珍藏的那枚白玉扳指还是有些大,套到大拇指上还能空出来一大截。把玩着白玉扳指的霍去病,心思也渐渐飘到别处去了。
当年舅舅离开的时候,他挽留不住,也没来得及相送。如今相距几百里,他尚还年幼,当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一直缠着他了么。
这几天,霍去病总能梦到自己被战火淹没,生死一线的千钧一发之际,飞蛾扑火一般扑过来救他的,总是同一个人——他的舅舅。梦里的他是英姿勃发身着甲胄的青年将军,扑过来救他的舅舅,却总是一身玄甲浸透了血,虚弱至极都要努力绽出一个笑脸让他安心。与之相比,仿佛周遭围困着他们的匈奴大军都不复存在了,他眼中只剩下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这对他来说,是场奋力挣扎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想到噩梦,霍去病的思绪也渐渐拉扯回来了。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这也才慢慢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近来对卫青的思念,真的越来越重了——原因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收到董偃带回来的消息,大长公主很是不屑。她堂堂先帝的亲姐姐,如今的皇帝不仅是她的侄儿,更是她的女婿,太皇太后还是她的母亲——有这层宗亲关系在,刘嫖还真就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一个小小的夫人,别说是毒死她的腹中胎儿,就是效仿当年吕后,直接将这女子折磨致死,想必都不敢有人提出异议。
想到这里,大长公主又开始恨铁不成钢了。这阿娇,一路顺风顺水安安稳稳从太子妃坐上皇后宝座,竟连这点胆识都没有,真是丢尽了她的颜面。
董偃察觉大长公主面色越发阴沉,心思一动,缓缓道:“公主,属下回府前在宫内逗留了一阵,见到了王太后。不过当时也是远远看到太后与皇上叙话,属下未敢接近,公主觉得此事该如何收尾?”
大长公主眼波流转,嗤笑道:“如何?呵,你真觉得陛下敢治她的罪?且不提陛下根本就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策反了阿娇身边的近侍做了人证又如何?那卫氏压根就没被伤到一分一毫,就算他敢治,太后也不会让他出手。”
董偃了然一笑:“既然如此,那皇后几日后的寿宴,就全看公主的。”
“几日后,卫青带领使节南下益州郡,他一走本宫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大长公主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派人去给益州途中的官员都递信一封,让他们莫要为难与他。太皇太后最看不得外忧未解而朝中又生内乱,况且他离京以后对本宫就无甚威胁了。记住,信一定要比他人要快,且做得隐秘些,本宫不想在皇上手中留下结党营私的把柄。”
“属下告退。”董偃顺从地领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