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卿》孤山集

12、第十二章 “为陛下赴

　　已是深夜。平阳侯府里，霍去病尚还点着灯翻阅孙先生留下的医书。药童已经在偏房睡下了。

　　他这几日睡眠都很差，总会在梦中惊醒，索性继续翻阅以前的古籍，找找看有没有孙先生遗漏的偏门药方。香囊的作用已经越来越低了，如今的他心神也越发难安，心底总觉得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百年来，得益与祖上的轻徭薄赋，如今天下百姓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好了——可在偏远的南疆，却不见得。南疆地形崎岖，巫蛊神术盛行，村庄部落之间也几乎井水不犯河水。

　　本是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南疆，却因不知从何而起的山林匪寇，开始闹得乌烟瘴气。那些有上百年历史传承的古老家族，对此也毫无办法——于是他们向当地的官府求助了。

　　刘彻在未央宫前殿的朝堂之上听到益州郡以南地区，都被匪寇扰得人心惶惶的消息，不由得心思一沉。再往南，可就是匈奴在南边的疆土了。

　　他不免会将此事看作是有匈奴从中作梗。

　　殿下站着的一众大臣看到皇帝开始默不作声，便有些心焦。王臧沉不住气了，出列作揖道：“陛下，南疆百姓虽尚未开化，部族文化与我中原之间也有不小的差异，可那也是我大汉的子民呐！倘若一再地纵容这山野匪寇胡作非为，我军威何在，天子颜面何存，百姓如何安居乐业？臣斗胆请陛下派人南下益州，清匪寇，镇民心！”

　　其他朝臣一听，此事有些不对啊——这王臧说派人南下，可没明着说派谁，万一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落在了自己的头上，那不就栽了？

　　一众大臣还在忧心惶惶之时，卫青站了出来。

　　“臣卫青请奏，愿下南疆平匪乱。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臣入羽林军建章营已有三年之久，恳请陛下授臣调动益州郡兵马，踏平匪寇，还我大汉河山一片安宁！”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哗然。要知道，下南疆可不仅是平匪寇如此简单，还有这一路颠簸流离，环境异常艰苦。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王侯将相自然不愿屈尊去到如此贫瘠之地，万万没想到卫青竟会自荐前往。

　　刘彻凝视着卫青，沉声道：“仲卿，你当真想好了？远下南疆路途遥远，当地的生活亦没有远在京城这么安逸，你当真愿意？”

　　卫青抬起头坚定道：“为陛下赴汤蹈火，为百姓平息扰乱，臣自当万死不辞。”

　　再苦，比起他童年时遭受的苦难，又算得些什么。中原大地的百姓都能平平安安，为何南北两处边疆就要惨遭战乱纷扰，生灵涂炭？他志在马踏匈奴，扫清大汉王朝百年来一直扎在心头的肉中刺，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为此，他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垂帘幕后的太皇太后轻咳了一声，道：“如此甚好。陛下，让他去吧。”

　　太皇太后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苍老疲乏，刘彻不知为何突然一酸。皇奶奶佐政多年，似乎并没有做出危害大汉的举措，只是某些时候确实会让他这九五之尊感觉难堪。难道，他自弱冠之后，便听母后说的太皇太后是为了自己窦家利益，不顾汉室宗亲，都是母后一直在混淆视听，哄骗他的么。

　　刘彻在心底深处叹了口气。他定了定神，道：“如此，那朕便派太中大夫卫青，自长安南下益州郡，一路率二百羽林军，益州刺史再出三百兵马，助卫青扫清敌寇。使者带圣旨随军出行，事不宜迟，三日后便出发吧。”

　　一众朝臣的跪拜之中，刘彻如释重负道：“就这样，散朝。”

　　远在平阳的霍去病此时还不知道卫青要率兵南下。他同曹襄结束了今天的课，便一直都在围着老侯爷打转。他虽略懂医术，但也只是皮毛，瞧不出总是和蔼可亲的老侯爷身上有什么绝症。

　　再过几天老侯爷就又要回京城了——身为诸侯，他也要每日上朝的。

　　“老侯爷，您此番去往京城，还带上我们吗？”霍去病忍不住问了出来。曹襄一脸懊恼，对自己没能阻止霍去病而感到后悔不已。

　　老侯爷看了看这两个小孩的表情，霍去病满脸期待，而儿子曹襄则是满脸的不情愿，不由得笑道：“那你们两个是希望带上还是不带？”

　　曹襄抢答道：“您跟母亲一同入京就好了，我还不舍得老管家呢。这么大一座侯府，没个主人在家那哪行啊。”言下之意就是，他对这一路坐马车遭受的颠簸实在是难以忍受。

　　霍去病有些奇怪地看了曹襄一眼：“你上次不是还说，过阵子要去京城玩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京城不是可热闹了吗。”

　　平阳侯哈哈大笑，拍了拍曹襄的肩膀：“你这孩子，这点颠簸之苦都吃不得，将来上阵杀敌，你岂不是就要吓破胆子了？我们这些王侯后代，祖上可都是开国大将，都是功臣。怎么，你还要未战先怯，不怕将来去列祖列宗面前抬不起头？”

　　曹襄皱着脸嘟囔道：“上沙场跟赴京又不是一件事，有什么可比性。现如今太平着呢，哪会有我上阵杀敌的机会啊。”

　　平阳侯笑骂道：“臭小子，谁跟你说的如今天下太平？这边境可多得是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再过几年，可没准就是你这个小侯爷要带兵去平战乱了。我告诉你，如今中原的太平，可都是边境的将士们和吃苦的老百姓换来的，百年来我大汉还嫁出去了几位尊贵的公主，去那蛮夷之地吃苦头，就是为了谋我们天下苍生一个太平。你如今这番话，可对得起边境将士，对得起你母亲祖上,和祖上嫁出去的几位公主？”

　　曹襄脸色一变，似乎是真被震慑到了。

　　霍去病眼前一亮：“那岂不是说，我也有机会上战场？”

　　“小兔崽子，瞎想什么呢。你们还小，等到了年纪，自然有的是机会。虽说军营里也有不少还没满十岁的孩子，可那些都是战死同胞的后裔，不会轻易出动。如今我国北疆有匈奴时不时进犯，抢掠当地老百姓的粮食，南疆有地势优势，当地的匪寇，与部落小国的边境之间总会有摩擦，百姓疲于奔命，有人想北迁，有人不愿意背井离乡。陛下感慨良多,多半是要派人下南疆平战乱了。益州边境有个部落小国，名叫滇国，相传是在几百年前，楚国派遣一名将士来到南疆征服当地的居民之后，迅速建立起来的一个小国。据益州刺史递回来的奏折说，这个国家确实算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句大话，说不定将来我大汉就要出兵攻下这个小国了，看看你们两个将来谁有机会带兵伐滇，如何？”

　　“好！”两个小孩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