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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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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椿没想错,何清舟确有此意图。宋椿不收问诊费,如此笼络人心的举动,倘稍加以引导,他药材铺的生意定比从前好上许多。
宋椿思索片刻,“要我帮你宣传,也不是不可。”
他来了兴趣,凑前身,“哦?宋大夫愿意替何某宣传?”
“在我这里问诊的病患,我开了方子可引他去你那里抓药。”
他望着她的眸子,“只怕宋大夫还有别的要求罢?”
“你再压低一成药价,就成交。”
何清舟挑眉一笑,“宋大夫,你治病不收问诊费,可我何某却不是观音菩萨转世,我要养活手底下那些伙计,还要算进药材的成本。光这些,药材铺现在的价格已经是勉强维持生计。你再要我压低一成,我怕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看过京城的药铺价格,和你这里也差不多,你再压低一成没问题。”
“宋大夫原是京里来的大好人……”
“你如何选择?”宋椿问他。
他作半晌沉思状,免为其难道,“那我和宋大夫便各退一步如何,药铺常用药价我压低半成,名贵药材我压低一成。你看呢?”
宋椿并未犹豫便答应,半成也是好的,毕竟他完全可以选择拒绝。
日子过得快,这日晚间回了府廖笛却也来问诊。
宋椿见来人一愣,是他。
廖笛大喇喇坐下来,“宋大夫,那日校场上多有得罪,是我不对,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将军言重,换了谁被骗过都会提起些戒心,实属正常。”
宋椿又问,“将军是哪里不舒服?”
廖笛移开视线摸摸后脑发髻道,“宋大夫,能不能到堂内去看?”
宋椿疑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羞涩?
“行,跟我来吧。”
两人撩开帘子到了后院一处,廖笛跨进一间屋子,脱了战甲。
她胸部处由多道白绫布裹住,此时脱了衣服微微凸起。
宋椿脑袋里嗡地一声,愣在当场。
“你,你……”
“宋大夫,不瞒你说,我是个女子。最近这两天胸内总有些钝痛感,期初我以为是月信关系,然而直到月信走了多日也未见好转,遂想来问一问。”廖笛不在意道。
因老太医也会给宫里娘娘们诊治,是以须得会女子病症的诊治方法,老太医书房中也都有这些医书,她也跟着学过。
宋椿强自冷静下来,让廖笛取下白绫布条。
……
两人在房内许久才跨出门来,急得外头的青萍以为出了什么事,差点要去报知祁筠。
宋椿实在没想到这位将军竟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廖笛不瞒她,她便也已真实身份相告,两人遂结成好友。
用晚膳时,宋椿提起这件事,祁筠了然一笑。
“你一早便知晓?”宋椿问。
“并不难看出。”祁筠道。
她思索片刻,“也对,后来我瞧她并没有喉结,嗓音也不像男子那般低沉。怪我大意了。”
“近日医馆如何?可有甚么自己办不好之事?”
宋椿说着夹一筷子肉进嘴狠嚼,“治病都好,就是总有人来捣乱,我看他心肠也不坏,就是满脑子总想着钱。”
“是商贾?”
“城东药材铺掌柜,何清舟。”
祁筠沉吟片刻道,“我与他仅有一面之缘,是他上门拜访,说自己有店铺开张,送礼来打点。”
宋椿说着无奈,“他曾在观山救过我性命,我也不能恩将仇报。总是我自己想要城里百姓能够买得起药材,压着他药材的价。他做商人,本未有错,可现下晋州如此情形,他也该酌情才是。若想发财,别处有的是地方。”
“救过你性命?”祁筠放筷问道。
宋椿将详情一五一十说与他听,祁筠皱眉不语。
她以为他听了生气,不敢出声。
“往后跟着我,切莫再任性去做那些危险之事。”
宋椿点点头。
“他既肯挨苦跟着难民队伍来晋州,绝不是仅愿意本分作个药铺掌柜的人物。”祁筠道。
宋椿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想他也许并非大恶之人,不若他也不会在观山救下我。只是我自己对他有些私见,所以几次不怎么待见他。然他前些日子答应我愿意再次压低药材售价,我想或许从前是我先入为主了。”
祁筠摇头未语。
城东,药铺内。
房内烛火摇曳,一人翘着腿坐于交椅内,自斟自酌。
稍晌,外头步入一中年相貌男子。
那人饮尽盏中美酒,开口道,“如何?张老板?愿意与我合作吗?”
中年男子坐下来犹豫道,“何掌柜,你说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官府查出来,这等行径,与犯法无异啊。”
何清舟起身另斟一盏酒递与那人,“张老板,我问你,你我来此目的为何?”
“自然是抢占先机,营生发财。”
“商人,自然是钱财第一。现在官府下了令,不让各家店铺哄抬价格,你说如此咱们这些商家还如何发财?一路辛苦来此,难道只为挣两个难民的钱?咱们是商人,不是僧人。现下如若不行此事,当如何抢占先机?到时晋州恢复原貌,咱们也不过就成了比他人早来些的老铺号,占不了一星半点优势。”
那人接过酒盏还是犹豫,“可……这大量购买沿街商铺,抬高租价一事,确实有些不妥啊。”
何清舟满饮一盏后道,“张老板,我们此行是否占了那些难民的便宜?”
“并未。”
“那不结了。我们并未占难民便宜,只是给后来此地投资的商贾们稍稍抬高了门槛,到时仅仅收租便够我们盆满钵满的了,何须去为店铺生意烦忧?”何清舟笑盈盈道,“为成此事,我特地去找城中医馆那位大夫,让她将问诊难民引到我铺子里来抓药,而我再压低价格。如此笼络民心,往后想要在这晋州立不住脚都难呐。”
那中年人听后震惊,“何掌柜,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腕,老朽佩服。但是咱们抬高租价给商贾,他们必定会为收回成本而抬高售价与难民啊,这不还是个死胡同吗?”
何清舟神色不耐,“张老板,你到底是想赚钱,还是想散财?你要去做大慈大悲的菩萨我不拦你,只是机会仅此一回,错过后悔别再来找我。”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何清舟道,“张老板,城中有意与我合作的店家可不是只有你一位,趁早罢,空席可不多。一旦筹足了资金,你就是再想入伙,那也没机会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他留下酒盏,跨出门去。
医馆那位宋大夫,不,宋姑娘……
他眼中微醺的神色,三两步跨入别院。池子里已然绽满数朵红粉菡萏,就着夜色与院里灯火,且开且闭,恬静安然。
池子旁是他特意叫人栽的红月季,正开得火热,烧起来一般艳丽逼人。与羞涩开合的菡萏比来,一像豆蔻少女,一像惹火妇人。他低头去捻花,芳香入鼻。
何清舟喃喃,“春木……春木。”他倏地睁眼,“宋椿。”
转而又渐渐笑开,“好名字。”
他吩咐身边下人,“明日一早剪几朵荷花下来,装好放到我房间里头。”
红月季太烈,并不配她那副性子。
何清舟转身回房。宋椿,祁筠,并不是同姓,是何关系?那日他送去府上的贺礼被祁筠尽数退回,他便摸不清那人心思。是嫌少了,还是本就是个清官?
呵,清官?大康如今还有清官?若是有,他爹也不会有那般下场,狗皇帝,且给我等着。
翌日一早,宋椿才刚开铺子,又见到了何清舟。
他手里捧着个瓷盆,里头稳稳盛着数朵粉嫩可爱的荷花。
“宋大夫,我用完你开的方子,嗓子好了许多。想感激,却思来想去不晓得能送你些甚么,这是自己家里种的荷花,不是甚么名贵的东西,但愿能给你医馆里添些颜色也好。若不嫌弃,可否收下。”
宋椿眼角一抽,他还能来这一手,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还弄这些花花肠子的东西作甚?
“不必,你拿回去罢。我什么都不收,省的落人口舌。”
“宋大夫,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与你甚是相配。”他笑盈盈的,“今日宋大夫若是不收,那这花我留着也无用,就连花盆一起砸碎扔了。”
笑着说的话却夹刀带棍,她暗暗叹口气。算了,花不能糟蹋。她接过来,“多谢何掌柜。不过,我还是比较中意红月季,贞烈不二。”
廷贞,贞字,不二也。那是父亲曾告诉她祁筠表字时,作出的解释。他养父,大抵期盼他作个忠臣罢。父亲如是道。
何清舟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回答,轻笑出声。
“怎么了?”
“无事,觉得自己蠢笨,自作主张。”他答道。
花儿总是动人,也能轻易扰人心扉。宋椿少了先前那些偏见,今日又得他赠花,心中不免感慨,祁筠怎么就不知道这些呢。若她现下是女子身份,怕不得不遭人口舌,要以身相许了。
“言重,这菡萏娇嫩可人,我看着也甚是喜欢的。方才那句不过是无心,你不必记挂。这花我就收下了。”
正是清早,还没什么人。何清舟一句话,让宋椿如遭雷击。
他起身离去前,转过来作一揖道,“这菡萏承蒙宋大夫抬爱,何某代她们谢过大夫。”
宋椿拨弄了花瓣交给青萍拿去里间,随口道,“你比我懂得爱惜花儿,装在这么好的景盆里。“
“我一个大男子,怎能有宋大夫心细呢?还是我应该说,宋椿,宋姑娘?”他微低着头,语气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