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跳马车 ...
-
宋椿跟在祁筠后头入了院子。
祁筠沉着脸一声不发,步子也极快,拐到西厢房后推门进去。
宋椿于门槛外巡逡不前,没有往里跨。
“还不进来。”语含愠气。
半个时辰前两人从宋椿落脚客栈回来,路上他已是怒气沉沉。
宋椿悻悻提步往里走。
“关门。”
她又阖上门,小心转身,不敢有太大动静。
祁筠之前从未对她动过怒,此刻发了脾气,却是这般可怖。
他坐下来,横眉视她,冷道,“说,为何来此?”
宋椿提着包袱凝视脚尖,她为何来此?他一声不吭离开,她追来要一个说法?可她凭什么来要说法?或是说她来报恩,可祁筠定不会图她报甚么。还是说自己想追随他,祁筠又不是土匪头子,哪里来的追随不追随。她心中长叹口气,不知作何回答。
“你可知晓峰州随时会有鞑靼人攻来,此地朝不保夕,但凡有去处的百姓,断然不会选择这里。你现下是完好站在这里,然若你进城时便遭了甚么变故,又或是我今日未去校场,或者你进城时鞑靼已侵占了峰州,无论哪一件后果都不堪设想!你以为男子打扮就可安然无恙?打家劫舍还会看你是男是女?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即万死不敢面对你父亲!”他说到最后,声线微哑,仿佛她已然遭了横祸。
她钝钝站着傻了眼,他原是为此发得怒。可峰州据客栈掌柜说守住了,校场他也去了,那廖将军也并未认出她男子装扮来。
祁筠等她回话,一时两人均未开口。
半晌,宋椿觉得心口轻轻慢慢钻起一丝甜,从身体里恣意萦绕出来,溜到她嘴角边。他发如此脾气,为的是顾虑她安危。
他像是无奈般,轻叹口气,“不说话也罢,万幸现下你在我这里。稍后我吩咐人备好马车,明日一早送你出城回京。”
话音刚落,宋椿惊诧抬头望他。她走了半月余才到的峰州,只见上一面却即刻要送她走。
她低头呢喃,“我不想走……”
“我方才说的话,你全当了耳旁风,是也不是?”他忽地拍桌起身,嗓音也高出三分,眸中冰霜立结。
片刻他又厉声质问,“你此次前来,是否未征得阿公同意?”
她再不敢出声,只轻点了头。
他旋而怒极,冷笑,“好啊,你本事倒是大得很,自己一个人也能摸到峰州来。我竟是小看了你!”
眼泪啪嗒落在宋椿鞋面上,小小晕开,一滴接一滴。她匆匆忙忙用手背揩去,不敢叫他发现。
半晌,他还是极冷的语气,“你今晚在此好好休息,明日便走。”
未作停留,他步出离去。
宋椿趴在桌上饮泣,房内阴冷,泪滴还未挂到下颚,已是冷透了划过面颊。她连擦也不擦,抽噎得失了声。
心里委屈,他连一日也不肯多留她下来,是否生怕她碍了他的手脚?可她今日也能开好方子,救数千城中将士。她能够帮到他,不会让他为难,即便如此,他在她开好方子以后,还是要送她走。哪怕只是多待几天,他也不愿。
一炷香的功夫,门外来了两个下人,抬暖炉进来,又端上饭菜。宋椿扒下几口饭,安安静静待了一下午,晚间沐浴更衣后熄了灯火。
……
祁筠午后在州衙,回府时路过西厢房,房内灯火恰熄。他站在跨院门口良久,移步到房门外。
抬手要叩门,最终还是轻叹口气垂下手去。就让她恨着他也好,如此她可以安心回去。
翌日天亮,宋椿穿戴齐整,候在马车旁。
祁筠为她打着伞,立于身旁道,“我会去信阿公,告知详情。待你平安入京,写好书信交与车夫,他会带回。”
宋椿点点头,撩开斗篷上了马车。
马儿啼出几声鼻音,由车夫赶着在雪地里走远。
出了城,宋椿掀起帘子和车夫山南海北侃起来。
话本子里的风土人情被她添油加醋说得头头是道,车夫听得津津有味,出发前祁筠交待的那些话半句也记不得了。
宋椿和车夫聊起马儿,她口语新奇,“大哥,你驾车功夫了得啊,雪地里马儿还走得如此稳当。”
车夫听了夸,飘飘然道,“不算什么,基本功夫罢了。雪天要紧是辨得清道路,不能让马儿因迷路受了惊。”
“我能试试吗?”宋椿试探着问。
车夫将手中鞭绳递过去,“你且看着马儿有些怠惰便下去一鞭子,手中力道稳些,不是什么难事。”
宋椿接过鞭绳,口中道好。
她双手使力一抽,鞭绳带着短促呼啸啪地拍在马尾上,马儿立时受惊,双耳前竖,四蹄腾空,嘶鸣一声奔冲出去。
车夫一见心道不好,要夺过宋椿手中鞭绳来勒住马儿。宋椿哪里肯,双手又是一记狠抽,马儿奔得更快,后头车厢跟着迅速颠簸起来,两人坐在前板上也险些稳不住身子。
车夫大喊一声,“把缰绳给我!”
宋椿交了缰绳,稳住身子。
车夫忙着勒停马儿,管不得她。
她转过身子,咬牙闭眼,撑手一跃,纵身跳了下去。
在雪地里滚了几个轱辘后身子自己停下来,瞬时巨痛将她吞没。
腿肚处火辣钝痛已盖去全身大大小小的擦伤,她试着抬了抬脚,旋即有钻心的刺痛往她皮肤里渗——折了没跑。
车夫惊恐勒住马车跳下来往回跑,见她满身是雪滚落在地上,两腿一拍“哎哟”一声哀嚎。
宋椿心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