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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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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只有风扇在头顶“嗡、嗡”旋转的声音。
八田美咲的目光从伏见猿比古的脸上移开，又落到绿之王比水流的脸上。就连那只聪明过头的鹦鹉也被他木然地审视了一番，没有任何人打断这段奇妙的沉默。
——让你以为在拍戏的，是谁？
“……什么啊。”
没有人突然忍不住笑出声。
告诉他，今天也只不过是愚人节而已。
从刚才起，就在被迫高速运转的大脑好像突然宕机了。
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起来。
——我们，不就是在拍戏工作期间吗？
“有问题的正是这里，八田先生。”
绿之王轻嗅着鹦鹉绒毛里阳光的味道，侧眼审视着他的表情，用息事宁人的口吻说。
“我应该并不是在拍戏才对。我的脑海里并没有这样的记忆存在。”
“突然说什么啊……”
已经完成的长篇电视剧，因为收益尚可，也有大量粉丝在持续询问续集，不光是编剧者那边，这次连音乐人也有早早准备好作品了。工作室接到通知的时候，八田本人也不太惊讶。毕竟是已经习惯到成为生活一部分的事业啊……
八田简直是脱口而出。
“前天还有看你在使用威亚！很容易受伤所以还考虑过替身出场不是吗？不是在拍戏又是在做什么！”
“可那真的符合要求吗。美咲，你忘记拍摄原则了吧。”
“原、原则……”
仿佛有什么在脑海里断裂了。八田感到有些眩晕。他趴到材质高档的木质桌面上，最重要的原则……努力回忆下，有什么从迷雾一般的记忆里显现出来。
是啊。
跟拍当事人的重要举动，并且不可干涉。这不是当初说过的拍摄原则吗？
“绿王可是石板所选出来的王者之一，为什么要使用威亚才能进行拍摄？这样的话重点就搞反了吧。”
“可、可是，之前猿比古你不是还抱怨过，你们那几场戏，也因为采光实在不足什么的加入辅助道具了啊。”
像是捕捉到救命稻草，八田紧张得点开手腕上的通讯设备。
因为剧组是尽量在跟拍而不是创造拍摄环境，拍绿组内部交流的场景时临时加入了大量光板！这说得通啊？当时伏见走出布景间，说简直像走进陷阱镇，到处都有容易绊脚的打光设备和电缆，因此格外的阴沉，还给八田发了两个整面的电子讯息抱怨这事！
但是或许是太过紧张，八田手指间都在冒汗，点击屏幕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很多条消息都被划来划去的，一时还真找不到在说的那几条。
伏见和八田的反应不同，就像冷血动物在思考从哪里切入猎物的血液会最有效似的，完全不感到惊讶，他逼近八田的脸。
“……果然啊，比起解决问题。让你意识到问题本身才是最大的难题。”
“既然谈到绿组的事。就请继续问问看吧。”
“别指挥我。”随意地用拇指指了一下身旁搭腔的青年，伏见继续问道，“美咲，短信的事一会儿再说，你对比水流这个人的总体印象是什么？”
“啊？”都是同事的话，突然说这个不太合适吧……“剧里还是剧外？”因为两边都是用的真名，八田不得不先确认一下。
伏见又“啧”了一声。
“哪边都无所谓。如果还没有发觉的话，随便说一下剧外的情况好了。”
“剧外吗……”行业里其实是不太会这样坦诚地询问彼此印象的。但是正因为在一起拍摄的时间很长，而伏见和八田又是老早就相识了，似乎直说也没什么不好。而且老实讲，八田也不太擅长拐弯抹角地评价一个人。
“应该是比较天然的那种性格吧。也不是……反正是褒义那种？记得你是歌手来着，然后磐先生作为你的经纪人，偶然也被挖掘到这边什么的——”
还真是完全没有逻辑的回答啊。不过，伏见敲了敲桌子。“你看，立刻就完全不对了吧。”
突然又被打断的八田一头雾水，“这怎么可能不对啊。”
“那换一边思考好了。你认为面前的比水流是怎样的人？”
“不是差不多吗。”
“那就捡不同的地方描述。”
——到底是什么整人游戏啊！
八田咽了口唾沫。
感觉从刚才起就在死命盯着自己的两个人都在逐渐变恐怖起来。不过他还是先尽量在组织用词。
“被拜托过来，让我帮忙，好像看起来脾气挺好的……也就这样吧。话说他和你的对手戏比和我的多吧猿比古，干嘛要问我这个？”
“没其他的了？”
“其他的……平时的眼线也画得太重了，这个算吗。”
伏见表情略浮动了一下，“哦。还有呢。”
“还有就是有点不读空气吧。和刚才说的差不多，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可能也是那种容易惹事上身的类型。“毕竟我也不是个特别擅长读空气这种事……”
在八田冥思苦想的时候，绿之王比水流安静地站了起来。就像仅仅是想活动一下身体似的，也可能对八田在说的话略有微词。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常感从足底往上蔓延起来，沿着背脊直达八田的后颈让天和地都一同眩晕起来。
凝视着他的两个人，以及那只从刚才起就难得保持安静了的绿色鹦鹉，都在相当让人发毛地、完全没有迟疑地看着他的惊讶的脸。
等等、等一等啊……
光线、或是角度……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这个时候，八田才发觉哪里不对劲。而他早应该发觉了才是。
“——你为什么平时也在用轮椅？”
流没有回答，仅仅是浮现出略满意的笑意。
“还有……这身拘束服是怎么回事？等等……”
就像绿之王所选择的那样，这些问题的答案已经不用再说出来了，因为让八田感到古怪的细节，已经越发多了起来。
五感就像原本浸泡在水中，现在被强行拉出水面一样。异常感——存在于目光所及的几乎所有地方，在他注意到绿之王的异状之前，这些细节就像幽灵一样存在着。
无法被注意到。仅仅是贴合着他的视线停留着，持续地蒙蔽着他的注意。他环顾四周，越发不真实的感觉让他怀疑自己正在做梦。“拍戏”……“石板”……
——等一等啊！
伴随着令人冲击的事实的，是八田美咲出于惊恐而完全忘记压抑的骇声。伏见已经有先见之明，提早捂住了耳朵，所以被震到的只有面无表情的绿王和他的鹦鹉。
——石板、石板应该已经被白银之王打碎了不是么？！
“我靠、绿之王！你、你你你不是应该已经死掉了吗！！”
“真是快人快语。”被手指着的家伙说，“我有点受伤。”
“振作！流！振作！”
“总算是给点破了吗”，这样小声抱怨了一句，比起刚才的严肃，伏见现在就像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似的，重新靠到椅子上。可活生生一个人坐在自己面前，然后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掉……什么的，即使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八田也还是没办法马上从结巴的状态回过神来。
“你、你你……我说啊……喂、猿比古！！？！！！？”
“用了这么久才明白。你也太笨了吧。”
“根本不是笨不笨的问题吧！！？？？！！！？”
坐回自己座位里的绿王，看起来并不像印象里的偶像歌手。穿着点缀塑料片的舞台装束。仅仅是安心地裹在自己的拘束服里，他在座位上挪了挪位置。
“请放心，如果您试图和我握手的话，还是可以碰到实体的。”
“——那不就是僵尸吗！”
“原本也是因为石板才复活的。”
“这种细节我原先并不知道啊！”
好吵……
似乎是在提防八田真的要选择和比水流握手似的，伏见的一只手并不引人注意地横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啧，不管怎么说。
“虽然我也只是处于刚刚有些清醒的情况。如果推理无误，我就觉得让我清醒过来的（没准）也能让你醒过来。果然是这样。”
比水流发出了由衷的理解的声音。
“原来如此，八田美咲的安危超出了其他因素的重要性，所以才会在并不需要插手的情况下出现在Homra酒吧。是这样吗？猿比古。”
“别说多余的话，”搞得和我很熟似的。还有账还要和你慢慢算……伏见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如果我不来的话，你是要让他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下去吧。”
“确实如此。”
“找……找找、找什么……”
“就是刚才这种契机啊。还有，在这个酒吧里隐藏的事。”
八田勉强让自己继续留在谈话桌前。
实际上，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往同伴那边躲过去了几厘米，完全是要躲闪的意思。见这两人如此正常地交谈，自己又不好一直处于很没用的状态，刚想鼓起勇气好歹跟上他们的思路，身旁的猿比古已经站起身了。
“这些路上再说，”没在看他，而是望向酒吧一层的那座钟表。伏见皱着眉头。“刚才就注意到了……从早上起，这个表就完全没有动过吧？”
“确实如此。”
比水流平静地说。
“因为，‘它’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