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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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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进入休息时间的草薙出云，已经在为接下来的经营暗自苦恼。
Homra酒吧不仅仅是经常被剧组所取景的场所。事实上，这间位于三岔路重要位置的酒吧确实是他在主持的日常生意之一。从念大学之前接手过一部分工作到现在抽空照料，Homra已经寄存了很多还算不错的回忆。眼下却面临一个难题。
那就是是否再继续经营下去。要不要保留Homra。以及他自己——
他要不要再留在这座城市？
“表情有点过于严肃了哦。”
“诶呀抱歉抱歉……”
感觉除了在说台词，基本上总是道歉的自己最近真是有点要命了。青年将重心从墙面上移回来，有些抱歉地轻笑着，抽出裤兜的手顺势掏进风衣的内侧，并不是拿出来，而是将刚才作为道具的ZIPPO先放回原位。火焰的热度还在周身旋绕着，不久后化为缥缈的烟雾。
“需要再来一次吗？”
对于出云的歉意，负责监督的工作人员倒是也没有太过挑剔。也没办法挑剔。
“那种事不可能做啦！您真是说笑。”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拍摄剧组，最不能做的是就是干涉当事人的行为。不过，“要加油啊，越到最后越要一鼓作气——”
“是啊草薙哥！No Blood！No Bone！No Ash！ ”
“所以说八田哥，这个台词在平时用会很怪啦……”
“哪里奇怪了！还是说怎么回事，临近紧要关头才开始表达对吠舞罗传统的不满吗，镰本！？”
“呃。不敢不敢，”求生欲极强的镰本赶紧握拳，“No Blood。No Bone。No Ash！”
“这就对了！”
哈哈……所以说，有这些年轻人在的吠舞罗是真的很治愈啊。也顺应周围的气氛挥了挥拳头，稍微活动着有些疲劳的颈椎，天空在紫色墨镜里总是沉浸在令人舒适的亮度之内。在进入下一条拍摄的间隙，草薙不禁仰头望了望天空。
拍摄名为【K】的电视剧是在几年前开始的大型项目。当时也预料到会是长期的工作，不过，真的这么一路跟下来，果然还是会有很多感慨……
望着云间近空掠过的飞鸟，草薙叹了口气。
——最感慨的事，果然还是关于你们两个吧？
一思考到这些，草薙的内心就会自动下沉到类似深海的平静里。记忆力也会变得不太好了，不过，奇怪的事，如果这时候回想除此以外的问题，甚至稀奇古怪的平时不会关注的事情，倒是连π的数值这种东西都能再背出二十多位。
把收回去的打火机又拿了回来，草薙给自己唇间叼起烟卷。行云流水地点上了火，在拍摄的时候，即使是在禁烟区，他也被允许抽烟。
与以往的虚构故事不同，【K】这部电视剧正是建立在真实事件的基础之上的。也就是说，不论围绕着“王”或者“石板”发生过什么，以及将会发生什么。剧组都只会以确定好的逻辑进行跟拍，捕捉他们所需要的镜头而已。
刚才的玩笑话也是。实际上不论怎样的不合镜头，只要是他们真实去做的选择，就不存在“重拍一遍”的问题。因为混得比较熟了，所以禁不住稍微调侃一句，那位出言的工作人员现在已经在被同事说教了，搞得草薙余光瞥着也有点抱歉，感觉给别人添了麻烦。
……真是的，所以又在想着道歉的事啊！
按照通俗的评判标准来审视自己，草薙其实不觉得自己很沉得住气。从读书时就有这个毛病了，考试之前会抽出几乎整个月的时间提前复习，就怕得到糟糕的分数影响以后的发展。和尊还有十束相识之后，让自己头大的事也简直说来就来，每天都处在类似炸毛的心态里面不好发作。
之所以现在被年轻人有意无意地依赖着，估计也是自己被更邪门的旧友们给对比得久了，一个一个都比他要麻烦，久而久之，反而就被误以为是还算可靠的前辈了吧。
抓着后颈默默站在人群中的草薙，面色复杂地望向身旁的高大建筑。老实说这次的行动就算计划过了，还是三方势力一起开过的会，他心里其实一点踏实的感觉也没有，反而觉得剧组越是对“就快结束了”而感到振奋，他就越是焦虑得不行。
“出云。”
在一旁观察他很久的安娜走近了几步，人偶一般姣好的容颜上是一双担忧的眼睛。“你在担心吗？”
“唔。就算和安娜撒谎也没有用吧。”草薙笑了笑，第二次将ZIPPO收回衣服里面。
心里暗自警告自己一定要振作了，再这么松懈下去别人肯定要更加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连这样的小心思也被敏锐捕捉到了，安娜小小的手指轻轻捉住他的手。
“确实不是百分之百行得通的战略。”
“果然安娜也这么觉得？”
之前因为尊重自家王者的信念所以没有问，最终还是谈到这个话题的两个人都不禁压低声音，并且确认镜头没有出于开启状态。
“就算白银之王、不，小白，还有宗像团结在一起了……以过往的经验来看，JUNGLE可不是什么一发就能了结的存在。”
守护石板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这种体系本身才最让人无法轻敌。
几年前正是和深入这个社会深处的JUNGLE有关，Homra也被惹上了很大的麻烦。那时候的损失数额现在还清晰烙印在草薙出云的脑内账本里呢。原本以为只是自家的管理疏忽，最后才发现绿族也有插手。何况之后的变故。连十束也不幸丧命了。
只要是出现混乱，就总有这个组织在背后牵线搭桥。
他们可不是能让赤族轻易就能释怀的存在。
“让时间倒退回去的话，还真是想听听十束会怎么说了。”
远处传来消防车辆经过的鸣声，黄金之王逝世之后，在青王管理于柱塔的短短几个月里，周遭的交通路线似乎都有所变更。话说出口其实就觉得不应该讲，不过安娜的听力实在太敏锐了，一下就跟上了话题。
“多多良？”
“嘛。”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尽是在失误了。或许是考虑酒吧是否要转手这种问题，稍微有点动摇到一些根基了？
即使是过了这么久，十束和尊，仍旧是安娜心中最大的疮口，也是他最大的疮口。面对强劲的敌人的时候，愤怒以及厌恶，或许会起到一定的作用力，但终究也会干扰很多判断力的。不用自己提醒，经历过太多的年轻王者也明白这些吧。不过……
话已至此。
“怎么说才好呢……那家伙，总把原本会起冲突的事给融化掉。并不是觉得他会原谅绿之氏族的所作所为，应该说，就算他选择原谅，我也会狠狠敲他的脑壳的。”
可是总觉得越是在这种临近交战的进场气氛里，就越是容易想起那种笑容啊。虚无缥缈的，像洁白的蝴蝶展开双翅似的笑容。
前几日开会时，看到小白露出的表情也稍微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发觉还是不同。
越发怀念起友人的笑容……死亡还真是完全不讲道理。
对此，安娜显然是理解了草薙更深层的情绪。她平静地开口，语言简洁，但直达人心。
“不会再有人死了，出云。”
因为，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受伤。
“……嗯。”
面对姑娘的坚定，草薙想起的却是战争这个字眼所含有的意义——
那就是只要一方取得胜利，另一方就会失败。这种必然性。
只要拥有武力冲突，失败的那一方就势必要受到损伤。虽然并不是那种因此而宣扬和平主义的家伙，但想起这种事，草薙还是觉得对石板这个东西喜欢不来。
只是为了控制事态而不得不守护它而已。
可是。
可是啊——
如果没有它的话，尊可能现在还在街头无所事事地好好活着呢。
似乎在说服自己的理性里再填一柴，出云说着。“不论怎样，过往也是无法推倒重来的。”
“也只好放手去做。”
“我们吠舞罗就是这样一群人啊。”
安娜点头。“如果是那个绿色的野兽的话，动用全部的力量来抢夺不是不可能的事。到那个时候，我会应对。”
绿色的野兽……头一回听到这孩子说类似的锐利字眼。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地，草薙拍了拍女孩细弱的肩膀。
“他的目标很可能是你，安娜。务必多加小心。”
“嗯。后方就拜托给出云了。”
“放心吧。不光是我，连大家也都很好地成长过了，是一帮很可靠的家伙。”
“没错，从以前开始就很可靠。”
“哈哈，是这样吗……或许也是这样没错。”
刚才还有点觉得肉麻的振奋语，现在倒让草薙觉得不得不说出口了。
从刚才开始，或多或少回避着提到尊的事。在关于尊的问题上，两个人都承受了很多。安娜明显比他振作得更好。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大概也只是年长者的一点惯性，草薙也还是想去安慰她。
——毕竟大家都一起见证过那一片火红的灰烬。
“安娜。”
笑吟吟地弯下腰，就像和别的男孩子鼓劲的时候似的。出云也把拳头放在女孩的面前。
仅仅是迟疑了半秒，就被会意地、小一些的拳头给接住了。
轻轻说着，两人都报以了淡淡的微笑。
“No Blood。No Bone。No 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