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丧家犬 ...
-
“没有我的允许，谁同意她辞职的？”
顾宴骅压下心中止不住的慌乱，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那报告上的字眼，不知为何，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器官衰竭.....活不过一个月。
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
一个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就活不过一个月了。
想到她昨天还来找自己，那苍白的脸色，就像一把利刃刺进他的胸膛。
人事部负责人声音充满疑惑，“可是，上次顾总你不是说过，有关于叶秘书的事情都不要放到你跟前吗？”
紧接着又道：“其实叶秘书很早之前就递交了辞呈，我们还以为顾总你早就知道了。”
顾宴骅无言，垂手挂断电话，心中仿若有一角轻轻塌了一块，轻颤的眼睫下，是茫然和怔愣。这种事，叶思杳从来就没和他说过，难道早在很早之前，她就决定离开他了？
明明他已经强忍怒火给她找台阶下了，只需要承诺永远安静地呆在他身边，可为什么，她偏偏就是不肯如他愿，甚至还恶意激怒他。
顾宴骅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一直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叶思杳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像她表面表现出来那样爱他！
等他反应过来了，已经踏入这个以爱为名的陷阱中，眷恋她给的温柔，沉浸于那编织出来的美好中，甚至不想出来了。
如果两人的对峙是一场赌局，这一次，输家是他自己。
顾宴骅低眸，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缓缓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呼吸般抬手扯了扯领带。
似乎想说对着什么，但目光所到之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银灰色木板，安静的压抑，像一座死寂的城池。往日这个时候，他抬眼总能见到的身影如今就好像他的一场梦，梦醒，什么都没有了。
他漠然收回视线，狭长的眼眸垂下，晦涩的眼底依稀能辨清那些许的苦涩。
他所拥有的一切可能是别人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成就，应该感到骄傲才是。然而，此刻的他，有的只是深困围城，无法自救的颓废和落寞。
眼下，他真的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猜测的那样，这只是一个荒唐可笑的恶作剧，只是叶思杳为报复他做出来的。
他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车钥匙。
出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晴空当照。
但脑海里始终闪过叶思杳离去时，她那苍白的脸色，唯有眼睛闪烁着两点如星的光亮，像燃烧着全部的生命力才绽放出来的花朵，带着泣血的美丽。
心跳声此刻就像密集的鼓点。
那不顾一切，将要从胸腔剧烈挣扎出来的冲动，让他心慌不已。
当了叶思杳家门口时，顾宴骅才发现，门前早已有人站在那里——
是崔敬修。
“看来你就算使计从我这里带走她，自己也也没有如愿。”
顾宴骅站定，心中颇有些酣畅淋漓的痛快，好像看好戏般戏谑道，“看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掉的丧家犬一样，真是可笑。”
崔敬修没回头，眉眼冷淡如寒冰，不带一丝表情，“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手中还紧紧握着手机不肯松开，眼睛一直望着紧闭的大门，“不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宴骅嗤笑一声，下巴微抬，表情倨傲，不管内里如何，他对看不惯的人总不吝啬冷嘲热讽几句。
尤其两人可以算得上有解不开的过节。
但崔敬修依旧无动于衷，冷漠的表情和平时给人温和的感觉大相径庭。转身就敲响对面的门，同样没有人回应。
他缓缓皱起眉头，“她究竟去哪了？”
手机打不通，人也不在家，机场也没去。
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顾宴骅可不会忘记那晚的不愉快，顿时给他泼冷水道：“往好点方面想，她兴许就是单纯不想见到你，才躲着你。”
闻言，崔敬修没沉住气，瞥了顾宴骅一眼，语气冷淡，“我记得，在别墅她选择的人是我，并不是顾总你吧，这证明至少在她心里，我比你更值得她选择。”
顾宴骅眉峰一挑，沉下脸不说话，表情不愉。
“与其在这里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还不如想办法找找她现在在哪里，顾总在海市的权势盘根错节，想必要找一个人很容易。”
崔敬修不愿再和顾宴骅争吵，快速道出自己来这的原因，“我怀疑思杳出事了。”
简短的一句话，让顾宴骅的心咯噔一下。
那报告上的字眼再次逐字逐句冲击着大脑，他脸上没了谑笑，神色逐渐变得慎重，“她发生什么事了？”
“她前两天差点出车祸，虽然看着没受伤，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沉吟道，“她好像做好了离开这里的准备。”
没由来的感觉，尤其是昨晚那边暴雨过后，他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离开了，那一闪而过的感觉像彩云一样一吹就散，但是，崔敬修始终无法忘怀那种心惊肉跳的不安感。
离开....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在场的两个男人脸色皆是一变。
顾宴骅低着头，眼神明灭不定，指尖慢慢摸到衣袋的位置，那里藏着一张被他揉皱以后又拧着眉展开，最后带出来的一纸报告。
“有没有一种可能....”
藏在眼皮下的瞳孔不安地来回滚动，有那么一刻，周遭的空气如同被惊动的燕雀惊声离去。
他猛地惊醒，求生的本能命令他瞳孔剧烈一缩，顾宴骅的额头上渗出了一滴细密的汗滴，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他现在的状态。
唯有那带着点淡白的唇色和魂不守舍的神情，证明他此刻心事重重。
他攥紧口袋里的已然满是褶皱破旧不堪的单子，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她实际上在某个地方躲得好好的，只是不愿意见到我，或者说我们。”
“有一件事我刚刚才想起来，我告了她，动用一点关系，将她手中所有的财产都冻结了，连同房子。”
所以——
“她现在，一无所有。”
可能连住旅馆的钱都掏不出。
但是想必他那个好表弟是不会任由叶思杳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而且，她那么聪明，定然不会让自己落魄到无家可归。
顾宴骅想了无数个理由安慰自己，可心中那不详的征兆却越发明显，以至于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差，甚至连带着着指尖也在不自然地颤抖着。
崔敬修眉头皱起，语气不再温和，反而锋芒毕露，“顾先生，你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我给你那些真相，是为了让你有点自知之明离开她，可不是让你迫害她。”他直视顾宴骅，表情平静，唯有那带着零星寒气的眼眸带着些暗流涌动，“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没用，我只盼她没事。”
“若不然，我崔某和顾家势不两立。”
顾宴骅喉咙发紧，冷冷嗤笑一声，低眸，语带嘲讽，“你该不会欺骗自己太久了，就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吗，你对叶思杳来说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真这么为她着想就不会把那些资料和照片放到我面前了。”
他颤抖着手，压下翻涌的气血，面上不屑一顾，“你心中的阴暗不比我少一点。”
沉默的对视间，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彼此其实都是一样的人。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顾宴骅抛下这句话，匆匆离开。
离开的顾宴骅没回公司，转而来到了报告单上出现的医院。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去，所有人的面孔都是陌生的，不管是二楼还是大厅。有的人身穿条纹病服，有的人拎着大包小包急着去缴费处，也有人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麻木冷漠的眼神充斥着灰色的绝望。
没有在这些人流里面看到熟悉的那张脸，他不但没有松口气，一颗心反而被揪得更紧。
恍惚间，下意识拉住一个身穿白大褂，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医生。
“你好，麻烦帮我看一下，这张单子是从你们医院出来的吗？”
“可以啊。”医生爽快答应，拿起单子看了几秒之后，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这个单子，我有点印象啊。”
他一拍大腿，大声道：“我记起来了！是一个女孩子的检测单子，她的身体太奇怪了，明明什么病也没有，但就是莫名其妙，就好像她所有的器官接收到大脑意识一样，在精确的时间里一同进入枯竭，救不回来了，要是之前她能留院观察说不定还能有救，但是现在，估计人已经——”
医生说道一半，似乎也察觉自己说话不对，他低头咳嗽了几声，“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我们医生出来的检测，这单子上面还有我的签名啊。”
剩下的话顾宴骅再没有听见了，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凝固，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大脑一片空白。
多年前的那种寒冷无助似乎又席卷了全身。
死亡是一件轻易的事，因为人是很容易受伤的生物。六岁的他亲眼看着亲生母亲在他面前跳楼时，就领悟了这个道理。
那鲜血像艳丽的花朵从她身下不停地绽放，绮丽糜烂，那揉烂的花朵带着奇怪香味的花汁就像藤曼一样死死缠绕着他，好像要带着他一起坠入那充满着疯魔低语的地狱。
她死时脸上却带着诡异满足的笑容，那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指尖微微抬起，朝着他伸出手，明明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却带着令人瑟瑟发抖的寒冷。
从那一刻起，小小的他就觉得死亡的味道一直都在伺机而动，那是母亲想要拉着他一起下去。
他们无时无刻出现在身旁蛊惑着他，藏在柜子里的日子疯狂又压抑，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眼神。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遍布四周每一个角落都藏满了视线，就像幼时母亲的眼睛，悄悄探出来看着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是死是活我都要先找到她。”
他喃喃自语，远去的背影倒映在地板上，弯弓微蜷，像个无力步行的老人，肩膀僵硬地弯下，又好似和那重症的病人一样，只是靠执念撑着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丧家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