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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8年前 ...
三天,整整三天。
叶思杳已经消失三天了。
这期间,顾宴骅和崔敬修两人各自出动自己的人脉寻找她的踪迹,但都没有线索,只知道她最后去的一个地方是医院。
与此同时,律师所的人去医院才发现,乔斯律已经出院了,但是没有来上班,电话打不通,众人察觉不对,无奈之下,侯琳联系上肖月,希望她帮忙找找他们老大去哪了。
肖月同样一头雾水,“他人不见我找我有什么用,那么大一个人又不会把自己弄丢了。”
侯琳眼底藏着担忧,“我已经报警了,可是目前警方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
“我听说你和叶小姐以及我们老大是多年好友,所以才想你这边看看有什么线索。”
肖月摆手,不以为意,“我和他算什么好友,真的扯上那么点关系的话,我是他前女友的闺蜜。”
还是对他看不顺眼的那种。
“那我找对人了。”侯琳点点头,紧接着道,“我们老大本来在医院住得好好的,可是那天叶小姐去找他以后,他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消失了三天!”
按理来说,乔斯律不是这么没有责任心的人。
如果他有什么事要去办,一定会提前通知侯琳在他不在期间,将事务所的事务都发到邮件,又或者进行视频会议,线上处理。
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一声不吭地消失三天,电话也联系不上。
那天在医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乔斯律面对叶小姐有多紧张,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忐忑在意,才能让他将他一贯的成竹在胸的淡然抛掷脑后,侯琳总觉得很可能是他们走之后,两人发生了什么,不然,老大不可能突然人间蒸发。
“你们有没有去他家找过?”肖月提出疑问。
侯琳点点头,“我们去过,不过他家里没人开门,我怀疑他可能出事了。”
“那就奇怪了。”肖月也不是坐视不理的人,赶忙给叶思杳打去电话,可同样,电话一直没人接,她这才觉得事情严重了,找律所请了半天假,立马跟着侯琳来到乔斯律家里楼下。
正在这时,侯琳的电话铃声响起来,她微抿了抿唇,惊疑不定地看着界面,却也没多想,只是简单地对肖月说了一句,“是警局那边打来的电话。”
同时,按下接通,打开免提。
电话刚接通,一道急促的声音便过来,语气严肃,“侯琳小姐,根据你前几天提供的情报,我们怀疑乔先生绑架了他的朋友叶思杳小姐,他的危险系数极高,请不要冒然闯进他家。”
两人同时愣住了。
肖月更是吓得脸色大变,一把夺过手机,“乔斯律他绑架阿杳??”
“是的。监控显示三天前他从医院带走了一名身份不明的女人,至今未出门。”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怀疑乔先生可能患有某种精神障碍,为保障你们的安全,目前我们已经派了同事过去接应你一起前往乔先生的家,请稍等片刻。”
肖月还处于震惊种没有回过神,却下意识拉着侯琳疾步上电梯,这通电话里给她的唯一信息就是乔斯律极有可能伤害叶杳,那她怎么可能还坐视不理,刚到达楼层,就听见一句嚣张有力的声音传来:
“给我砸!!”
“我倒要看看这扇门可以挡我多久。”
下一秒,砰砰砰的砸门声响起,不绝于耳。
“你们在干什么?”肖月捂着耳朵靠前,猛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面色凝重,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俊美的五官笼罩着一层乌云,周身似乎隔绝着一层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那样冷漠的表情几乎从来都没有在他脸上表现过,如果不是那张脸依旧熟悉,她还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他的兄长或者弟弟。
“崔敬修,你们也是来找乔斯律的吗?”
听见有人喊他,崔敬修下意识抬起头,待看清是谁后却又漠然地转回头,依旧专注地盯着被砸得破破烂烂,即将掉下来的大门。
那样的眼神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一句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是强盗吗,怎么随便砸门啊?”
侯琳忽然拉开肖月的手,肖月没反应过来,只能眼见着她快步跑过去挡在众人面前,大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别人砸别人家的门啊。”
语气三分诧异,两份怒意,剩下便是担忧。
她不知道乔斯律发生了什么,门口才会聚来这么一群来势汹汹,看着就不好惹的人。
但既然看见,就不能坐视不理,好歹他们砸的是自己上司的门啊。
“顾总,门前有人挡着。”负责砸门的人此时喊了一句。
顾宴骅站在一旁,西装革履,面容依旧俊美深邃,唯有下巴长出来的丁点胡茬和眼下的黑眼圈证明此时的他也并没有那么体面。
他冷笑一声,眼底怒意滔天,指着这扇门咬牙切齿道,“不管有什么东西挡着,都给我砸,出什么问题我担着。”
看着他们犹豫的神色,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瞥了侯琳一眼。
双方僵持之下,崔敬修上前接过锤子,没有说话,只是拎着锤子狠狠砸下大门,高大的身影弯下又抬起,一下又一下,泛红的双眼吓得人不敢靠近。
“砰”地一声,2米多高的大门终于倒下,无数灰尘在空气中飘扬。
顾宴骅没有停留,无视周遭厚重的灰色,晦涩的眸子眨了眨,那如墨色的瞳孔直视深处。
他屏住呼吸直接冲了进去。
侯琳愣在一旁,直到肖月走过来才有些心惊胆颤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跟顾晏骅对上双目时,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里面看见了无尽的火焰正在燃烧沸腾,如果她敢再拦着他,自己可能也会和这道门一样遭殃。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是崔敬修,站在距离门口一步之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我们得到消息,乔斯律很可能绑架了阿杳,所以想过来问清楚。”肖月搀扶着侯琳,瞧着他此时的脸色下意识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见崔敬修似乎陷入沉思没有回答,两人正打算进去,刚走没两步,这时,背后的人突然开口了。
“我们也在今天得到消息,说乔斯律房间里藏着一个死人,是三天前他从医院带回来的,后面就一直没出来。”
他的语气带着压制后的平淡冷静,却在说到死人两个字眼的时候飘忽骤快,垂下的手指微微轻颤着。
那紧绷的脊背有些痉挛般地压下来,黑色眼睫颤抖着像如同面对什么巨大恐惧一般,面色微白,声音轻飘飘地道,“你们说那个人会是谁呢?”
从得知这个消息开始他就好像在做一场漫长噩梦,晕眩感让世界变得如此不真实。
他抬脚,感受着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寒冷,其他人都冷得直打哆嗦,站在客厅摩擦双手,不停哈气。随着走进房间温度逐渐变低,直到来到最后一间紧闭的房门,可以看到门缝处有细小的冰霜结晶攀附在上面,就像是死亡之地结出来的纯白花朵。
顾宴骅拧开门把手,嘎吱一声响,房门被轻轻拉开,没有任何阻碍。映入眼帘的是寒冷的雾气,整间屋子地面天花板都结满了冰块,正中间放置着一张床,那人躺在上面闭着眼睛,乌黑的及肩短发包裹着一张苍白的小脸,神情温柔嘴角带笑,好似在睡着觉。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地走过去,好似生怕吵醒在‘熟睡’中的人,只是手有些不听话,在触碰到冰冷的身体时,反射性地收了回来。
那一刻,他全身都僵硬住了。
那冷冰冰的身体就像一块冰块。
没有一点活人的体温。
大脑的神经有一瞬间像被剪断,他怔愣着后退几步,猛地失力跪倒在地。
顾宴骅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一样,只有巨大的痛苦从胸腔蔓延出来,搅动着五脏六腑,他死命抓住心脏的位置,那里好像在流血,痛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恍惚地看着四周,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虚无的,在融合,在旋转。
母亲的声音又出现在耳旁,“你看,活在世上只会经历痛苦,和妈妈一起走吧,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温柔的声音带着蚀骨的阴冷,“反正你也只会害的你身边的人遇难受害,只要有你在,他们就不有好下场。”
“啊哈...”他痛苦地喘着粗气,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走了,她真的走了。”
乔斯律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大床,眉毛结了细微的白霜,更衬得他面色如雪,声音似有若无,如果不是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和一具尸体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等了三天,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她就是不想见我,不想原谅我,都是我犯下太多错了,可等我想起来,一切太晚了,我活该啊哈哈哈哈...咳咳咳!!”
说着说着,他癫狂笑出声却又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身体受不住发出剧烈的抗议,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就如同一尾脱水的鱼在发出最后的挣扎。
肖月最后进来,看到床上的人时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地惊叫出声,“居然真的是阿杳。”
“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啊,你说啊!!”
“我做了什么?”他望着天花板,陷入回忆中,过往的一幕幕倒带一般回放在眼中,“我做太多了,一件件都不能被原谅。”
无视她的委屈,叫她给林笙道歉;无视她的辛苦,将她的心意当作理所当然;无视她的爱意,肆无忌惮地拿出来挥霍。
所以现在她也抛弃他了。
此时,楼下的警车鸣声响彻天际。
乔斯律咳嗽了两下,强撑着起身来床边,弯腰伸手刚要抱起床上的人,却被旁边伸过来的拳头猛地一拳打倒在地。
“别碰她。”崔敬修终于失去了以往的温和淡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凶狠的戾气。
他环视一圈周围的人,眯着眼睛缓缓道,“谁都不许碰,我会带她走。”
脱下那层温和的假面,他的行为也变得近乎不近人情的果断。
说完,手腕便被旁边的顾晏骅一把抓住,顾晏骅还半跪在地上,眼前的幻觉还未来消失,他晃了晃脑袋,竭力看向崔敬修,冷汗还在流,额头青筋狰狞地鼓起,咬着牙说到:
“人死如灯灭,我们应该做的就是——”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肖月泪流满面的大喊道,“你现在该做就是让她不被打扰!”
“阿杳已经死了,你们争抢一具没有意识的身体有什么用……”她说着哭着捂着嘴,跑向门口。
可人死了,活着的人怎么办,总得有给念想不是吗?
乔斯律不想放弃,他摇摇晃晃着再度起身,可这次他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了,长时间没有进食早已经消耗完他身体的大部分能量,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哆嗦着泛白的嘴唇和沉重的四肢,用尽全力伸手往前。
两米,一米,0.5,0.3……
就差一点……
他快抓住她了。
就在这时,好几个便衣警察冲了进来,压住他大声冲着他说出这句话——
“你好,乔先生,我们怀疑你私自藏匿尸体,请随我们到警局配合调查。”
“不要,等等……”就算让我碰一下她也好。
乔斯律的脸被压在地板上,他的眼睛依旧望着叶思杳的方向。她闭着眼睛,仿若与世无争,只属于安静美好。
——
半个月后。
一场葬礼在临森墓园举行。
那天的天气很差,阴沉沉的,随时都有下雨的征兆。
白色花圈放了一个又一个,正中间的位置那张黑白色的照片上,她笑靥如花,时间却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来参加葬礼告别她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她工作上认识的同伴。他们红着眼落泪,纷纷可惜佳人早逝,可难过的怀缅完后,这种难过就如鱼如大海不起一丝涟漪,毕竟时间会治愈一切痛苦,生活总会恢复平静。
因为没有家人,肖月作为朋友出席家属位,素白的脸上带着泪痕,好几次哭得近乎要昏厥过去。
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迈巴赫从早晨葬礼开始就一直停在那,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黑压压的乌云顷刻间化为暴雨,雷电在卷云间穿梭翻腾,照亮了天空,也让昏暗的车间内有了一瞬间光亮。
车窗拉下一半,一只细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手腕间青筋浮起,五指骨节分明。他的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根烟,猩红点一闪而过很快被雨点湮灭,唯余一丝缭绕的香烟味从车内传了出来,瞬间升腾至天空。
——
拘留所。
“乔先生,我们已经查明这件事完全是个误会,您可以回去了。”来人恭敬地将他请出。
乔斯律走出大门,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风的味道,无色无味,却又无端让人想到悲伤的事情。他停住脚步,低头望着脚边不停砸下的雨滴炸出的水花,直到来接他的人走到身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他听完,黑色睫毛微颤几下,脸上的神情不变,呈现出一种和风一样冰冷沉寂的气息,清瘦的身形迎风而立,越发显得孤独。
“在哪,我想去看看。”
机场。
“放开我!再说一遍,我还要在这等人呢!”
江潮沂将困住他的几个黑衣保镖挨个摔下,纵使浑身上下满是伤痕,他也没有丝毫惧怕退缩之意,目光凶横地盯着他们,语气不善地吐出一个字,“滚!”
“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啪”地一声响,一道巴掌清晰地印在他的脸上。
他偏过头,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勾起,眼神充满挑衅意味看向来人,卷起舌尖舔舐腮边内侧。
“打我也没用,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算了。”
顾宴骅一身黑色西装外套,在保镖的簇拥下站在他面前,他缓缓收回手,那张脸在无情的暴雨寒风下显得更加冷硬,机场的冷色灯光也照不进那双墨色的眼眸。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你在这里谁也等不到,你想等的人已经不在了。这句话你还要我说几次?”语气似嘲讽,也似自嘲。
“你骗人!”面前的少年顿时像被击中要害一般语气激烈地反驳道,指着顾宴骅用力嘶吼,“她答应过我了,陪我离开这里,她绝对不会反悔!”
说完,推开面前人,继续回去机场座位坐着不肯离开。就算等到地老天荒,他也不愿意走。
“我骗你?是你在自欺欺人。守着你根本不会兑现的承诺在这等到死也没用,有本事你就去她墓前质问她,为什么不找你。你为什么不去,当然是因为你不敢,你不敢亲眼见到她的墓地,承认吧,江潮沂你就是个胆小鬼。”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收拾收拾就滚回去,外公想见你。”
“我不相信,她怎么会死,明明那天我见到她的时候还好好的。”江潮沂紧咬着牙,怒不可遏,“你编谎言也编个像一点的吧。”
话虽这么说,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却始终没有一刻落下来过,江潮沂抿了抿唇,不明白自己在不安什么。消失的叶思杳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人人都说她死了。
“不相信,那我就让你亲自看看。”
顾晏骅使了个眼神,所有保镖齐上阵,一人负责一手一脚,总算勉强压住少年带到车上牢牢禁锢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终于,热闹的葬礼仪式落下帷幕,所有人逐渐退场,慢慢地,叶思杳墓前仅剩下一身黑色衣裙素面色苍白的肖月。
她望着照片中的叶思杳,语气落寞。
“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身体会突然衰坏到那个程度,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她拿到医院报告时,都陷入了巨大迷惑中,叶思杳的死因就像一个解不开的谜题,表面上看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恶疾才离世,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说不定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出现这种问题。”
身侧出现一道阴影,肖月回过神,就见到一束洁白的玫瑰花放在叶思杳墓前。
乔斯律眉眼如萧索的秋叶带着褪不去的苍凉孤寂,他垂眸,眼尾被溅起的水滴点上一抹泪,为本该清冷精致的五官增添几分脆弱。
“她对我应该很失望吧。”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很快也会去找她。”
肖月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可千万别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救的事。”她撇过头,语气恹恹,"阿杳不会希望看见的。"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照片中人的脸颊,目光深处带着眷恋,头也没抬道,“我想一个人在这静一静。”
没过多久,身后转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墓园又恢复了寂静,带着凄凉的寒意,同这场大雨融为一体,冲刷着久久不曾散去的思念。
他抱紧双臂蜷缩在墓碑旁,侧脸贴在冰凉的黑色大理石,仍大雨淋湿全身,嘴角勾起弧度,声音温和的对着无一人的对面诉说起藏在心底的事。
“那天说和林笙结婚是我骗你的,因为面对你,我心慌了,所以才故意编了这个谎言,我好像比我想的还要爱你,但我没有把握住机会,对不起。”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似有些哽咽,“你喜欢爱尔兰吗?”
“我们要是也能在那结婚就好了。”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乔斯律的目光落在天边的一角,仿佛要透过现实看见那个美好的幻想。
突然,这一刻的静谧被来人打断。
“你说可笑不可笑,当叶思杳死后某些人开始在那追悔莫及,早前也不知道去哪了。”
顾晏骅拉着江潮沂出现,刚听见这话,他反射性嘲讽一笑,话便说出口了。
乔斯律抬起头,两人双目对视,都看清了彼此眼底的痛苦和红血丝。
说再多有什么用,不过都是两个同样失意的男人在那互扯伤口,恨不得再给对方撒点盐。
况且,乔斯律现在也没有什么想搭理对方的欲望。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和叶思杳什么关系,他都不在意了,他只想要叶思杳能活过来。
顾晏骅没有靠近,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俯视乔斯律,眼底深处却复杂不已,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嫉妒。
这不是他们两个的第一次见面,却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对面这个人。
他从资料上知道叶思杳和这个人在一起三年时,还以为乔斯律对她有多好,才可以好到让她和对方在一起三年。
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仅仅和叶思杳才认识了一年不到,论时间,他比不过他们,论前后,论感情深浅,他找不到一点优势。
顾晏骅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这么失败。
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他迷惘,忍不住想质问叶思杳,他真的就那么差劲吗?
但是她可能也不会在意,她的感情经历远比自己看过的电影还要精彩,精彩到他也想拍手喝彩。
算了,或许像他这种人本就不该奢望拥有真挚的爱。靠近他的人也总会因为认识到他的本性也离开他。
他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紫鸢花放上去,毫不客气地将一旁的玫瑰花挤到角落。
整理好面部表情,故作轻松地看向江潮沂,“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吗?”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江潮沂在看见墓碑的那一刻便愣住了。
好友叶思杳之墓。
“死了?”
他全身都僵硬在原地,眼睛怎么也移不开,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这一定是假的吧?对吧?”
他勾起嘴角,脸上的表情却笑得比苦还难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神慌乱地盯着顾晏骅,企图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一次,顾晏骅没再说什么话嘲讽他,只望着墓碑,语气低缓,转过头不愿再看。
“我也希望是假的。”
不远处的迈巴赫一直没移动位置,车内的人将所有的事情尽收眼底。
崔敬修捻灭手指尖最后一根香烟,仰头长舒一口气,病态苍白的脸上带着迷离的表情,烟雾在车内缭绕带着一股久久未散去的苦涩味。
人总说香烟会带来快感,确实没错,他这几日经常着迷于吸食尼古丁后短暂的情绪高潮。
他总能在这短暂的几秒高潮里幻想出自己心底叶思杳的模样。
美好,阳光,可望不可即的美好。
他居然觉得也许从一开始就应该在遇到她的时候将她绑在身边,这样,或许,他们早就结婚生子了,死后也可以葬在一起。
然后连墓碑也写上他的名字,对所有人宣告这是他的人。
这才是彻彻底底的占有。
啊,真是疯狂的想法。
“你不该来招惹我的,不该招惹完后又轻易离开。”而后是轻轻的一声叹息,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像丝绒般温柔,如纯酿般醉人。
他最终没有上前,而是驱车离开,最后来到了熟悉的小区楼下。
掏出从别处拿到的钥匙打开了这道门。
映入瞳孔的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美人落日图。
崔敬修进门,弯腰脱掉鞋,穿上那双熟悉的兔子棉鞋时,眼神略微一怔楞,手指摸了摸那鞋头,带着一丝怀念。
不过,他很快收回情绪,踩在瓷白的地砖上,深邃的眼眸将周围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上次来没注意,这次仔细观察才发现这里各种装饰家具都很简单,没什么生活气息,很明显主人并不在这里常住。
不过,他这次观察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崔敬修将目光投向最开始看见的那幅画。
他慢慢凑上前,几经搜索,最终将眼神定在美人手臂上一个微不可见的白色小点上。
当他看清楚那个小点是什么时,霎时瞳孔一缩。
那根本不是随意点上去的白点,而是一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小签名。
Q.Y。
在油画界有一个知名的大佬,他每年都会画一幅美人图在知名会展上展出,因其对色彩的大胆使用和极其细腻的画法,使观看者都能清楚的感受到画家对其画下美人的喜爱。
因此,他的画作收到上流社会的许多豪绅士们喜爱,纷纷重金砸钱要求他给自己的妻子或者女儿画画。
但画家据说根本就不差钱,更是放出话说,他这画下的美人就是自己的妻子,他只是想记录对妻子的喜爱才会每年画一幅画在会展上展出。
至今没有人查出画家的身份是谁,这更加佐证了他的身份不简单。而画家的作品也极有特色,他每次都会在画作的某一个地方签下自己的签名。
名字就是——
Q.Y
他的每一次画作出现都会引起一阵讨论热潮。所以崔敬修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副画在任何会展上有过展出,而Q.Y未曾展出过的画作为什么会在一个叶思杳的手里。
除非他们两个人有过很好的关系。
崔敬修陡然惊觉,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叶思杳的过去是什么样的,现在她就像一团包裹着秘密的纸团,越深入越是让他着迷。
他深深地望着这副美丽动人的画,落日下的美人,背影绰约迷人,只是越看他越觉得熟悉,仿佛他也曾在掌间细细摩挲过这跳跃在纸上细腻的肌肤。
——
乌云笼罩着大地,让今天提前进入了夜晚,雨还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誓要将这天捅破。
乔斯律拿着雨伞刚好经过疗养院的安保部时,坐在里面五十岁左右的大爷正乐呵呵的对着他打招呼。
“乔律师,怎么下雨还一个人过来?”
乔斯律动作缓慢地侧身,低眉,表情不变,沉默了一会才道,“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唉,我说年轻人该休假咱们就休假,也别这么拼了,有时间和家里人多相处也是好的,能增进感情啊,像我儿子,他今天就要来接我下班,我都说不用了,他硬是不放心我。”大爷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上那圈粗大的黄金戒他珍惜又心疼地摸了又摸。
“你看这戒指买的时候可贵了,我儿子说不用心疼钱,想要咱就买,要我说,他把这钱省着做什么不好,非的浪费在我这老头子身上。”
说着说着,一个年轻人打断了他的话语,“爸,下班了,我来接你。”
“啊,这就到点了。”大爷对着乔斯律招招手,“乔律师,那我就先走了。”
“好了,快走吧,你媳妇和孙女都在家等你吃饭呢,今天煮了你好吃的红烧肘子和暖身的鸡汤,但我可跟你说了,医生说你病刚好,不能多吃热量的食物啊。”
“晓得晓得!走喽!”
一高一廋的两人在地面上被橘黄色的灯光照出了温馨的影子。
欢声笑语在他们走后很久还能远远听见。
乔斯律就这样,站在原地痴痴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曾以为获得无数的钱财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可到头来,他留不住想留的人,也不得想到的幸福。
直到看不见,他才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而后拿着还在滴水的雨伞,迟缓地转过身,微佝着腰,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继续往前走去。
滴答滴答,是楼顶的水滴溅落在地面发出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楼道走廊处,医生急匆匆赶来,右手还抓着一叠厚厚的病人详细资料,眼底黑圈厚重,倦意几乎无法掩饰,他打量了一下乔斯律,歉意道,“乔先生,你母亲已经睡下了。”
乔斯律:“我只是在外面看看,不会打扰到她。”
医生见状没有多打扰,安静离开。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透过夜灯的微光看着母亲安静的睡颜,良久,那高大的身影渐渐弯下腰,灯光照出一个颓废又失败的影子。
“我已经给疗养院打了一笔钱,足够你将来生活,以后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直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平静,“或许不会,毕竟你一直希望当初死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这样爸爸也能活下来,或许根本不会有今天这一切。”
房内的人这时翻了个身,紧紧皱着眉,好像在为睡梦中的事情生气,露在被子外的双手紧握成拳。
乔斯律低头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药瓶,半响,低眸浅浅笑了一下,“妈妈,我想去找她,你也会同意的吧。”
他倒出那几粒白色的药片在掌心,仰头就要吞下,一只右边伸过来的手打断了他手心的药。
一声嗤笑声从黑暗中传来,“如果她没死,你确定还吃下这些药吗?”
“谁!?”乔斯律表情一变,站起声,眼眸如透出厉光直直看向右边,似要穿过这层黑色的雾找出这个人。
神秘人出声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找到他,只需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死人复生?简直就是荒谬。
但乔斯律却冷冰冰道,“我该怎么信任你?”
神秘人:“给我你的眼睛和心脏,这是支付给命运的代价,醒来后一直往北方走,你迟早会遇见她,当你遇见她时,你自然就知道她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了。”
乔斯律:“没了心脏,我还能活着找到她吗?”
神秘人呵呵笑了几声,“当然可以,毕竟你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黑雾渐渐散去,一股钻心的疼痛忽然从心脏处传出来,乔斯律低头闷哼一声,全身力气在一瞬间骤失,本以为会直接摔倒,却没想到碰到了手边的雨伞。
“乔先生,你怎么睡在地上啊。”
“快醒醒......”
乔斯律睁开眼,恍惚发觉自己原来是在做梦。
可好一会他都没有发出声,当被人搀扶起身时,他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双眼空洞无神地目视来人,喃喃出声道,“我好像....看不见了......”
————
青砖铺成的小路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揉着肩膀迷迷糊糊地起身,望着眼前陌生的低矮建筑物和远处的小桥流水,迈开脚步走到一滩地下水,低头望着水面映照出的稚嫩容颜,脑子里浮现一个问号。
早晨的天气还有些冷,隐隐约约还有霜雾漂浮在半空中,叶思杳猝不及防打了哈欠,捂着嘴巴,哆嗦着喊道,“系统,换个身体而已,没必要也把我的身体缩水成小孩的样子吧,”
系统捂着脸,瑟缩着小声道,“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我们现在其实并没有换身体,准确地来说宿主你现在处于18年前,现在正在男主乔斯律所在的老家乌东镇.....”
叶思杳:“......”
她欲言又止,思考几秒,最后慎重地开口。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这种业务能力和我成为搭档,真的是对你的一种才能的埋没。你应该去更大的世界看看,那里有更多适合你的人。”
系统羞愧不已,连忙安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是世界的运转依靠着男主,所以他的一些强烈执念有时也会影响到命运的运转,宿主我们只要找到男主,让他消除自己的执念就好了,这期间我也会努力询问总部,该怎么回去的!”
前面的章节微调了一下措辞,改变不大,不需要回看!另外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发大财,好运连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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