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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红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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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意外的是,李怀微落寞要走的时候,那不情愿的小童忽然再次开了门,冷着脸说“我家主人想见你,你别指望我说请字,就因为你我家主人才有了肺疾。”
李怀微只把头低了唯唯诺诺连声道是。
及至进了屋内,才发现房间里红烛摇曳,耳畔听闻的是窗外哗啦啦落雨的声音。
抱月居主人穿了一袭白衣,薄纱罩在袍子外面走路间不知怎么就飘出一股仙气。那长相俊俏的小童子端了茶,放给主人的是轻轻的碰声,放到李怀微这里是啪的一声响,“大人您请用!”
李怀微知道童子不喜欢自己,饶是被吓得颤了一颤,也没说什么,只报以童子一个感谢的笑意。
那主人背对李怀微站着,好像是手上拿了不知什么书卷在看,过了不大一会,才从里面掀了玉珠帘出来,翠玉撞击的声音跟风铃似的悦耳。
茶香袅袅,李怀微坐在茶盅前面就能闻见一阵青草似的香气,他乖乖坐在桌前,饶是低下垫了绸面蒲团也不免有些腿麻。
那人踱步过来,落座的动作宛如一只白色蝴蝶,李怀微看着面前玉液似的人,白面白手一袭白衣,居然手上还拿着一本书看,来人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合着烛火面容端的是有几分艳色撩人的意思,美目全程只盯着书看,仿佛整个屋子除了他自己再没旁人,就是不理他李怀微。
李怀微知道自己被无视,心里急,想着这人肯定有些发自,又觉得的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只得佯装“咳....”李怀微拿袖子捂着嘴轻咳一声,悄悄看了潼月一眼,想偷偷看下潼月脸上是什么颜色。
这时才瞧见潼月嘴角噙着笑意,红唇划出一道轻微的弧度,他换了个姿势,从原先的面无表情换了副神情,此时正饶有兴味的看着面前这长相老实的男人还能有什么动作。
潼月打小就不喜欢李怀微,长大后更是如此,只是大家都大了,不能再像从前什么都挂在脸上,所以这么不喜欢不欣赏甚至是不屑就慢慢深入二人现下的独处中。
李怀微坐的难受,又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便把这难受表现在脸上十足,这一点长大后的李怀微倒是一点也没变。
潼月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暗想像这样不懂得掩饰的人是不适合做官的。
潼月心中想,动作言语上却还是顾全礼数,“你喝茶。”他伸出一根白玉似的手指把茶盏朝前推了推,他个性亦冷亦热,极善变化,刚才还像个与世隔绝的冰块,这会就顺着往前推茶的姿势将半个身子匐在案上,靠近了李怀微的脸道“我瞧你这神情怎么像有心事的样子,你找我不是来叙旧的吧。”
李怀微瞧他突然间热情似火的样子,有点招架不住的支吾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李怀微把身子往后斜了斜,觉得这么近似乎有些怪异。
“哦?没有大事儿?那就是有小事儿?”潼月含了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何等聪明凌厉,这会就是不往下说,等着李怀微开口求。
没想到等了好一阵儿,李怀微憋只红了脸诺诺的不知道在那说些什么意义不明的字眼。
潼月看他这幅样子,倒有点像女子似的扭捏,只是李怀微外形长得结实,又不像女孩子那样,潼月觉得有意思,又加了几分耐心,不禁安慰道“你别着急,只管把话慢慢说来。”
潼月知道,李怀微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跟我不用拘谨小心,自小一起念的书,是许久不见了,但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潼月装作理了理衣角样子看了看李怀微湿透的靴子,又坐直了身子,复看李怀微这一副为难却又不肯开口憋屈的样子,真是感觉有趣极了,虽然外面是连绵阴雨却一点也不影响拿这个找点乐子。
“这.....这.....这叫我怎么说呢,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李怀微一阵为难,许久不曾拜访,一来就吃了闭门羹,也不知该不该再次开口,潼月是精巧心思人物,李怀微是知道的,开口问他必然有办法的。
“也就是....也就....是....黄河.....”李怀微终于还是把关键字给说出来了。
“我当是什么叫你为难呢,原来是水患啊。你刚刚上任,这修修建建的位子不好坐吧。”潼月往后一仰身子,旁边的小童赶忙垫上靠背帮潼月调整成舒服的位置,饶是李怀微坐了这么一会子了却还不忘不满的蹬眼李怀微,只弄的李怀微打了个寒噤,一边因为湿透的靴子和衣衫,一边因为小童的不友好态度。
那小童心下也恨恨想主人一直身子骨不大好,又不喜欢跟做官的交往,这李怀微周身都是一股子官场气息,看了就叫人讨厌,偏还不是个聪明官透着一股糊涂气,不知是怎么坐正了位子。
这小童名摇光,合了北斗七星的名字,跟着那玲珑剔透的主人有几年了,不自觉间练就了一些识人本事,只是小童识人在形,主人识人在里,这里面的学问主人交代过,可还大着呢,故而瞧这位怎么也不顺眼的官人,碍着主人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从古到今,不有那么多治理水患的书籍吗,你随手翻翻就是了。”潼月神态轻松,事不关己,随口说说端了茶往嘴边递去,接着就将一条腿支在椅上,洒脱间更显的身量纤细。
他想了想又道“天子问你,你就照着说,这样既不会出错,也不能说是没有功效。”潼月拿手支在驾着的腿上,又抿了一口茶,等到喝满意了才看向李怀微“你的脾气我还不了解,你那尽善尽美的性子,不就是想一劳永逸,所以天子问你,你就说无解。你说说,皇帝找你们就是替他想法子的,若是各部事务都推给皇帝,还不得把他累死,哈哈哈,咳咳”还没笑几句,跟着就被突然冲入肺腔的冷气流激的咳嗽起来。
旁边的摇光原跟着主人笑,看主人咳嗽忙上千拍拍主人的背,替主人顺顺气,“主人,您仔细身子,别和他说那么多。”
潼月摇摇头,推开小童,顺顺气缓缓道“我看你不是没有办法,你就是不想一直修修修的,想一下子给它治好。”
李怀微被说中心思,囧的只想扭头就走,拿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不想潼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身后,趴在怀微肩上拿了块绢子帮着怀微擦了擦,李怀微只觉得这种场景怪异之极,两个男子靠的这么近,又不像是兄弟之情,遥想从前潼月对他冷冷的态度,现在这么热情似火,倒弄的李怀微不知怎么回事,心中隐隐生出几丝不安感觉。
潼月趴李怀微肩上,李怀微就坐着不动,只是他坐的靠窗些,外面下着雨,窗子拿短杆撑了漏进一点外面的风雨,潼月趴了一会就受不住凉意,复又咳了起来,摇光见了又忙拿了原是用在室外的厚罩衣帮主人披上。
李怀微听他说话一气呵成,似乎之前也有思量的样子,暗暗佩服间又道“那你说这就一点办法就没有了吗?”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咳咳”潼月还没缓过劲,喝了一口热茶才稍放慢了语速“李怀微我瞧你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那么一根筋。我都咳嗽成这样了,也不关心我,你说你这样叫我怎么帮你嘛”说着话就坐到李怀微旁边,整个身子都靠着李怀微。
李怀微顿觉不好意思,才发现自己只顾着问事情却没注意潼月的身体状况,直搔搔头笑道,“是我的不是,一时没意识到,潼月兄对不住了。”旋即又把愁云涌上眉间“引流灌溉田亩是一个办法,只是这雨一下几十天,冲垮了堤坝,田亩被淹,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安身之地,要是不能根治水患,老百姓还得遭罪。”
潼月在他身上靠着,挑了眉道“你呀,就爱操闲心,赈灾安抚百姓那是户部,你工部管的着么。如此僭越,不怕皇帝治你的罪。”潼月接过摇光递上的头枕靠在李怀微肩头,伸手拿了一颗葡萄放入嘴中,把这去了皮的葡萄含着不吐不咽,圈在嘴里画圈。
“就是可怜那些百姓,若要治理不好,遭罪的是寻常百姓。”怀微抱了已经不太热的茶盏暖手,眉头皱的更紧。
“得得得,就你心思好,大禹治水到现在过去多少代多少年,那么多能人巧匠都解决不了,你说解决就解决了?劝你还是好好修建堤坝,疏通河道,这才比较当务。”潼月仰头就把一粒粒葡萄籽吐了出来,从半空划出漂亮的弧度,旁边的小童伸手接住放到一旁的琉璃盏里。
“如此一说,就没有办法了吗。”怀微把拳头攥紧,“没办法”突然往桌上一砸,震得背上的潼月跟着一抖。
“你真想治?”潼月坐直了身子,玩着怀微腰间的绦穗。
“想”怀微想也不想。
“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什么法子。”怀微凑上去,一脸焦急。
潼月一抬怀微下巴,葱似的指头在怀微唇上一扫“你在我这呆上一晚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