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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金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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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夏末初秋,连天暴雨,天上跟盆泼似的雨水弄的朝臣们每天都是湿了鞋子待命,这种天气下就连各位大小官员的官服底边也不能幸免,连月来的坏天气,带来的各地灾情使得当今天子的心情就跟这外面的响雷似的,时不时炸一炸。
天威宫外边的小太监柯碌也没撑伞,这瓢泼大雨只顺着他的圆帽沿哗哗往下趟,他一抹脸想抬头看看天上是什么情形,没想到刚抬起头就被漫天雨水打得迷了眼睛,就连去路也根本看不清楚,他低头护紧了手中提着的罩了雨布的食盒,边走边想检查下盒子有没有淋湿,一晃眼间似乎看见红墙碧瓦边上的雨帘下好像站着个一袭白衣的人,甚是扎眼,他吓了一跳,忙揉了合着雨水的眼睛,再睁眼看时却什么也没看见了,只把他吓得身上抖了三抖,心想可能是雨大看错了也不一定。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文武百官依序而列,殿外乌云弥补夹杂着一股雨中的湿气。
这会已然是晴天时候太阳普照大地时分,只是因着连月暴雨,虽说是时辰不早,天还是阴沉的跟罩了层黑布似的,不见半分放晴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天气已持续了一月有余,谁都明白天子心里跟憋着股气似的,谁在这个时候犯事,简直就是不长眼色,天子一不开心又不知道会想法治理谁,又会用谁来管理一些事情,这种不确定性含着最近脾气不佳的天子弄的众臣心惊胆战,食不香、寝不寐。
本该是朝见天子时打了十二万分精神,平时怎么随意都好的光景,他李怀微怎么看都是个例外,也因为例外就显着有那么几分不合群的意思,他刚走马上任工部尚书,读工部书籍或事务阅件倒是日以继夜,常常通宵熬夜,饶是年轻身子骨坚实,也难免朝堂上昏昏噩噩,不自主就带着几分倦意,偏生还是个心极大的主。
最看不惯李怀微的就是刑部尚书武非乌,武非乌为人一向严谨,用人之道也偏爱提拔干净利落的手下,他看李怀微表面上虽然看似刻苦,实际上做事全无统领章法,为官又带了几分不讲究的随心所欲,就连今日上朝也是一副眼皮抬不起来的惫懒样子,不知怎么看了就是一阵生气,比他更生气的还有一个人。
金龙盘绕宝座前,那人正凝了神情,冷着脸来回踱着步子,这种非常时期即使看上去雍容华贵的外形也掩盖不了他内心的几分焦急几分气恼,因着前任工部尚书治理黄患不力,他一气之下治了原工部尚书的办事不力之罪,却没考察清楚还有何人能用,就把个李怀微推上了工部尚书的位置。
一想起李怀微这年轻天子就生气,他原来还不是天子的时候实际上见过李怀微几次,每次都欣赏李怀微的用功与谦和,及至到现在才发现李怀微资质平庸,也理解了先前的李怀微并非假意谦虚,实际是真的没有什么过人才能,他本想罢免李怀微,可转念一想随着原工部尚书一并处理了好些人,放眼整个工部,除了李怀微,倒还暂时真的没有什么人可用,故而他现下因着眼前灾患区频频传来不佳消息的挤压,脾气也变得比之前更为暴躁。
“众位爱卿为何默不作声,近来河南府洪水泛滥,平日里一个个的都伶牙俐齿,怎的这会子就没有能人来出出主意了吗?”年轻天子冷眼一扫殿下群臣,众臣个个寒噤站立,竟也无一个上前献策献计,气的天子刚要发怒,好巧不巧低下本来站不起眼位置不易被发现的李怀微打了个小之又小的哈欠。
这可就被殿上站在最高处的天子一眼看见,他不动声色,对着李怀微的方向道“李怀微,朕看你哈欠连连,想必已有锦囊妙计,你站出来给朕说说,河南府水患如何处理呀?”天子说完把眼轻轻一眯,顿时整个殿上就跟起了一股风涛似的,众臣都吓得抖了三抖。
李怀微本来正因为近日来没有怎么睡觉,头脑正困顿的快要倒了似的,这会子闻言吓得也是几乎屁滚尿流状从群臣站的队伍中跑上前,哆哆嗦嗦跪在两侧队伍正前,有些大臣见他这副样子脸上漏出惭愧的表情,那意思好像是暗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和自己同朝为官,是在丢人。
众大臣又是惭愧,又是不屑,又是可笑之间只听见李怀微嗫嚅道“启禀陛下,臣......臣愚钝.....还....还未有破解之法。”李怀微这回话说的断断续续,声音不大,他说几个字就想抬头看看台上天子是个什么脸色,暗地里还曹些没用的心,担心自己会不会就这么交代上小命儿,只是胆子小,偏偏又不敢,只能垂首跪着。
天子还没等李怀微把话囫囵说完,啪的一声,就把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几本折子扔到了李怀微面前,这声响弄的李怀微感觉自己耳朵里有种片刻的嗡叫声,此时那几本黄封折子堆叠在李怀微面前,明晃晃的亮色弄的李怀微眼睛生疼,李怀微忙把眼睛眯了眯,等适应些了就听见天子气道“好你个李怀微,你看看你们工部棘手的折子已经多成了什么样子?你是怎么给朕管好工部的,朕到底还能不能信你,嗯?”
年轻天子本来是一连串的数落,到了最后一个嗯字,他的缓慢中又带几分胁迫,正所谓天子不怒自威,他李怀微垂了头忙作出知错的羞愧样子,其实脑袋里也有自己的计较和委屈,他明白自己不算聪明,只能用功用功再用功,刻苦刻苦再刻苦,饶是如此,因着现下这种急迫境况,他就是再想赶快想些什么主意,也无奈于在天子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和百官的默默注视中弄的脑袋一片空白,竟是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只张着嘴,颜色发白。
天子看他一副我囊样,心中更觉得厌烦,只狠狠命令道“朕命你三日之内,立刻想出应对之策。否则,朕看你这哈欠连连,想必是缺觉的很!以后就永远睡着吧!”天子衣袍翻飞,一个急转身,,带起一阵冷风,微侧了矜贵的头对旁边的太监道“退朝”。
隔着还有一阵子距离的李怀微顿时觉得更冷了,却也不能辩驳什么,他刚上任不久业务不熟悉,没有能力解释与反驳,顿了顿后只得叩首谢恩“谢主隆恩。”
随着太监奸细的退朝声以及众臣微尘告退之音响彻大殿,天子扶了身边近身此后的福喜大太监几分雍容地走了,这下刚才还跟木偶似动也不敢动的大臣们顿时伸伸站麻了的腿,纷纷心里暗想,李怀微这么一下子真是找死,早不打哈欠晚不打哈欠,偏偏皇帝生气的时候打。
还让皇帝抓个正着,还是工部主管的事务出了问题,这不是自己个儿往枪口撞,找死吗。
出了大殿门,刚还一声不吭的百官马上议论纷纷,这会一四品官正拉了素日交好的一个五品官说“快走,快走,这种是非地,还是赶紧离开吧。”
那五品官皱了眉“像这种愚钝之辈是怎么坐上工部尚书位的,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那四品官看热闹似的说“你是不知道,他李怀微吧,刚开始总给人一种用功啊,刻苦啊,努力啊的感觉,可说来许多事情,它不是只看你用不用功的,还要天赋,这李怀微啊就是缺乏灵活天赋还缺乏处事能力,现下天子是没人用,等到这阵子灾情过了,你看还用上他吗?”
那五品官摇头道“那他又没什么能力,难道之前......”
这五品官言语谨慎,也不往下说,那四品官看这神色就猜出了几分,直说道“谁说不是呢,唉,不说了不说了,走走走,喝杯暖酒去。”
说罢便与那五品官携手同去。
正所谓百人百相,有人一副看好戏的奸笑表情,有人一副叹息的样子,又有人报以同情的目光,均是随着退朝后的人声消散,一起涌出殿外,只留李怀微呆傻样还跪在原地。
殿内一旁留守的小太监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这位新晋尚书起身,忙一溜烟儿小碎步跑到李怀微跟前唤道“李大人?李大人?”
“啊?”李怀微一惊。
“咱们退朝了。”小太监躬身说道。
李怀微这才如梦初醒般朝大殿四周扫视一圈,现下竟是空空如也。“这位公公。”
“您说。”小太监把背躬的更弯了,方便听清楚这位李大人说话。
“能不能劳烦您扶我一把。”原来李怀微竟不知是吓得还是失神跪久了,还是今日来身体有些吃不消,一时间倒也腿麻的起不来了。小公公顺势扶了下李怀微,李怀微就麻着腿,走的很不利索似的出了大殿,刚一出来这冷风就迎面往脸上拍,往衣领里灌,这一下就使得李怀微顿觉脑袋清醒了几分,霎时间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不禁又为自己没日没夜的努平白觉的委屈。
李怀微心道自己以前毕竟只是个侍郎,这才刚走马上任没多久。这就摊上这么大的事,虽说之前一直是辅佐之臣,可毕竟这正主和次主身上的担子到底是不一样,饶是挑灯夜读了批阅奏折各类治理黄患书籍,勾勾画画数宿,也只是了解个大概,并没有太实际的办法与措施。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对于手忙脚乱,业务还不熟悉的李怀微倒真不知是喜是忧,是祸是福。
李怀微从宫门一路走来,集市自然是热闹非常,各种叫卖声,迷漫着一股刚出炉食物的香气,他也不知这一路究竟是怎么走的,抬头间就发现自己居然晃到了抱月居。
李怀微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吓了一跳,这抱月居爷一向不喜欢自己,因着某些陈年往事可以说对自己厌恶至极,再加上抱月居离皇宫颇远,心说这不知是徒步走了多久才能从闹市走到地处偏僻的抱月居。
抱月居坐落在成群枫树林间,高矮不同的成片枫林使这一片不大不小的雅居光影明暗有叙,和着潺潺水声,更显着此处是一静修之地,端的是一副出世的好风水。
李怀微犹豫半晌,上前扣了扣门,想不到没多久,里面就探头出来一个梳着两个发髻的俊俏小童,只见他脆生生地问“这位夫子是?”
李怀微忙掬了手,一脸惯性式的谦和相道“凡请这位小童,代为通告一声就说一个叫李怀微的想来见一见你家夫子。”他一向不是什么不知进退的人,也一向面皮不厚,若不是一时之间没了办法也不会上这儿来,毕竟李怀微知道抱月居爷烦他烦得很。
一听来人是谁,那小童跟听过李怀微的光荣事迹似的,不由就皱紧眉头,就跟见到什么倒霉东西似的“不见不见,我家爷不在!”还没等话尾那音落了,啪的就关了门,李怀微对着紧闭的门无奈笑笑,不看抱月居主任脸色,就看看这小童的态度,也知道自己当真是不该来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