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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8 章 浑水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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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使团来京的第三天,朝堂上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出现了许多弹劾汝南王骄纵行径的折子。乾圣帝被那些闲得没事干的清流们逼得没办法,只好下诏,勒令汝南王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谁知道隔天又出现了成堆弹劾庆国公纵仆行凶,与民争利的折子。随后几天,整个朝廷彻底沦为了人声鼎沸的喧闹市场,弹劾不断,群臣间各种对骂,若非顾及尚处金殿大堂,怕当时会有不少人直接动起手来。看到如此乌烟瘴气的朝堂景象,转念又想到那还在帝都的天狼少卿,乾圣帝顿时火起,当场拂袖而去。
与朝堂上的热闹不同,此事的当事人都很是平静。不过再宁静的海面,其下也会有翻滚不息的暗潮存在,只是不知道这场暗潮会将哪些人彻底卷入,又会将他们送归何方。
乾圣帝离去后,朝议自然无法继续,大臣们只好陆续离去。
坐上马车的卫皓,对此事的前因后果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件事可谓是他间接推动的。
程懿受他之命,在夜探汝南王府的第二天夜晚,悄悄潜入了庆国公府,本来一切顺利,结果在出府时出了岔子,被人发现了。幸好程懿聪明,转身就溜进了汝南王府,充分利用两府之间的矛盾,终是成功脱身。
“属下无能,竟惊扰了庆国公府守卫。不过,那寒山石确实尚在国公府内库中。还有一事,属下不得不禀报,潜入时,属下曾误闯一个装满药物的库房,药材数目之巨不可估量,其中大部分都是天狼国才独有的药材,还不乏名贵药种的存在。而且在逃离时,属下曾藏身后院马厩之中,据粗略观察应当都是天狼烈马。”想起程懿当时的禀报,卫皓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任他百般挣扎,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
使劲地摇摇头,从座椅下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了几封密信,眉头不禁缠成结。
“看来无论怎样,自己都要去汝南王府走上一遭了。”
“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卫皓此子,还真是不可小觑啊。才短短几天就查到元涵那只老家伙的头上了”,司棋者跪坐在榻上,植栽依旧立于案上,葱葱笼笼的,与之前别无二致。左手指尖撵着手串,不徐不急,微微用力。腿上放着一个木匣,匣中放着许多刻下名字的木板,右手轻抚着那些木板,一下又一下,“你说,我要不要再给他加一把火呢?”
室内寂静无声,偌大的书阁里只有他和那浩如烟海的书。
良久,一串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管溢出。司棋者不紧不慢地从匣子里挑出了好几块木板放在案上,木匣瞬时空了大半。大手一挥,木板尽数归于掌底,随手便丢进了炭盆,火焰迅速炸开膨胀,很快就把它们吞噬。司棋者面色如常,左手依旧不徐不急地转着手串,木块燃尽的烟灰味和室内本有的沉香气息融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分外舒服。
吴大伸着懒腰,揉了揉惺忪的困眼,从腰间解下百兽园大门的钥匙,打开了这座珍贵的囚笼。吴大慢悠悠地转着,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陆陆续续地人到百兽园来游玩,在此之前,吴大的任务就是察看各区间的铁笼是否牢固,笼上的门锁是否锁好,毕竟到百兽园的常有贵人们,伤到了他们,这责任谁也担当不起。
不过,先前就有考虑到猛兽伤人的因素,所以在铁笼打制之前,就已做了多方安排,主家为此还专门高价寻来了千年玄铁,所以一般来说,这一情况是不大会出现的。吴大在此巡视也有三年,从未出现过一次例外,边欣赏园中的奇美景观和各异珍兽,边哼起了家乡的小调,很是轻松惬意。
行至棕榈熊的笼子时,吴大的心头浮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距离熊数尺的地方瘫散着一堆白骨,上面还粘着碎肉和血块,冰凉顺着背脊慢慢向颈间爬来。走近点,再走近点,一个人颅立刻刺入目,还有半个脑子耷拉在颅骨上,地上溅满脑浆,湿湿的,看上去很新鲜,空荡荡的眼眶,直勾勾地望向吴大似乎带着无尽的哀怨。
“啊!”乍一看到,吴大不禁尖叫出声,少顷便平静了下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巡视起来。这兽笼里平白无故地出现森森白骨已不是第一次了,几年下来,早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帝都贵人如云,谁家没有点腌臜事呢?所以啊,自百兽园建成后,这里就成了贵人们处理家事的好去处。只是,可惜了……哎,这年成,人命可比那兽命贱多了。
帝都郊外的一处庄子里,老郎中正细细为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中年女人把脉,不时捋捋自己长长的胡须,朝着卫皓摇了摇头,“这是谁干的啊,这心未免也太狠了,手筋脚筋全都挑断暂且不说,舌头还从舌根处割断,好好一个人还被野兽活活撕咬成这样,哎,真是造孽呀!”
郎中摇着头走到桌旁,很快就写完了一张药方,“这位夫人啊,活不长了,这些药只能帮她暂时调理,延长片刻时日罢了,寿元既已亏空,便再难弥补,你们还是早做安排吧。”
“程懿,你去送送大夫”,卫皓接过老郎中手中的药方,若有所思。
昨日,他应世子萧瑞熙之邀到汝南王府作客,赏花作赋之时,借彩姑所呈上的杨枝甘露,对她试探了一番,果不出自己所料,彩姑确实有问题。虽然掩饰的很快,但是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暴露出了她的真实情绪。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作为汝南王府倍受信赖的老仆,彩姑的确有足够的能力,把早已备好即将送给弟弟的火石换成可夺人性命的寒山石,且不让人察觉异样。而且那日送达的密信里还记录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彩姑竟与汝南王府势如水火的庆国公府关系匪浅。
想到天狼少卿对半夏功用的提醒,经查证后,卫皓发现弟弟所泡药浴中的雪藤便是那极寒之物。雪藤和芜荑药用相近,甚至功效更甚芜荑一筹,只是分外难寻。
多年难觅的药材,却在两个多月前突然找到,真的只是巧合吗?弟弟所佩的半块青山玉上的暗淡,又蕴藏着何种阴谋?庆国公府的巨大药房究竟又藏着什么玄机?
所有的线索搅在一起,成了乱麻。不过,好在现在有了突破点,卫皓相信接下来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是以同萧瑞熙告辞离开后,卫皓当即命令附近暗桩密切关注汝南王府的动向,时时来报。
果然,在他离开后不久,彩姑也出府了,七转八绕后,闪进了庆国公府的边门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夜色愈发浓郁,两个暗桩的精神也微微有些不济。“吱呀——”国公府边门被悄悄打开,木门发出的呻吟使得两个暗桩顿时一个激灵。巨大的木箱从门里抬出,暗桩们对视一眼,一个回卫府报信,另一个偷偷跟了上去。
等卫皓他们寻着记号赶到珍兽园时,就看到了棕榈熊正在撕咬彩姑皮肉的那惨烈一幕。没有半分犹豫,几人齐齐动手,从熊口抢下了还剩半口气的彩姑。
由仆妇帮忙给彩姑灌进药后,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彩姑才转醒过来。起初她有些激动,身体不住地扭动,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安静下来,眼神变得灰白,失去了以往的神采。
“恨吗?”卫皓弯下身子,直视着彩姑,“你帮他做了这么多事,如今没用了就这般待你,恨吗?
眸中的灰白一点点散去,黑的纯粹,带着冲天的恨。恨啊,当然恨,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可是又能如何呢?自己健全时尚无力同他抗衡,如今命不久矣,又能做什么。想到这里,那满腔的恨意都化为绝望。
“我帮你”,看到彩姑惊讶又带着激动的目光,卫皓知道自己赌对了,“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帮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