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断丝霞》不秋草

8、第 7 章 天狼使团入

　　且月末，天狼使节入京。天权国自来以礼仪大国自居，虽然两国宿怨积深已久，但仍采用了隆重的礼节去迎接天狼使团的到来。
　　天狼国的鸿胪少卿在礼部尚书的接引下，步入太和殿，向高踞龙椅上的乾圣帝施以大礼。站在一侧的崔衍对此并不上心，他一向不关心政治，只对钻研学术感兴趣，若非为了接触更多的书文典籍，他才不会科举入仕去担任翰林院修撰一职。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好友卫皓今日说话的语气里，多了寒意。许是相交多年的默契，虽然卫皓的声音仍是那样的儒雅温润，但是他却能明白卫皓并不开心，甚至还带着刻骨的恨意。恨意！为什么？只是苦于现在处于朝堂上，不好同他交谈，唯有静静地望着他，看着远处那个被大红官袍罩住的卓立身影，不由得有些担心。
　　卫皓安然地站在文官前列之中，官场浸染多年，他早就练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纵然心下骇浪惊涛，面上也不露半分声色。想起程伯那日呈给自己的七星镖，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里，卫皓投向天狼使团的目光带上了森冷寒意。的确，那枚七星镖很普通，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出处的特殊符号，但是出身将军世家的自己对于暗器自有另一番研究。不同地区，不同家族里制造兵刃的方式各异，就拿天权国为例，其兵器的刃面向来平整，而那七星镖的刃面却为弧形。普天之下，唯有天狼宗政一族的兵刃为曲面刃，何人下此杀手，昭然若揭。
　　宗政骁，此仇不报，我卫皓誓不为人！

　　“天权的皇帝陛下，此次我国所献礼物中有一药名曰半夏，是鄙国的特产，更是不可多得的上等补品，具有滋阴壮阳，强身健体，六脉调和的功效。只是切不可同极寒之物一起服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天狼鸿胪寺少卿突然朗声提醒。
　　极寒之物，半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卫皓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可思绪偏就如湿滑的泥鳅，未待自己抓住就已消失不见了。
　　随后的宴会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舞罢乐稀。等卫皓回府时，程伯已在书房里候他多时了，见他进来，便万分恭敬地呈上来一个木匣，“十年了，此物也当转交您了。”
　　原来，十年前卫府发生的爆炸也是早有预谋。当时卫弦带回的火石并非真的火石，而是天狼国特有的寒山石。寒山石外表与火石相近，却通体冰凉，需要成年人用大力摩擦才会产生爆炸和四散的火花。此物甚是稀有，当年作为国礼送至天权的一共也就三对。此次为接待天狼使团，卫皓被暂时调去礼部帮忙整理礼单时，就在以往的记录中看到了寒山石的影子。卫皓素来博闻强识，只不过当时不在意，便没有刻意去记，现在有所触碰，自是悉数想起。当时的三对，一对赐给了皇叔汝南王，一对赏给了开国元勋之后的庆国公，还有最后一对留在了皇宫。
　　见卫皓陷入沉思，程伯知趣地退了出去。
　　沉思半晌，卫皓唤来程懿，与他秘密交谈了一番。
　　丑时，帝都内万籁俱静，汝南王府里却闪入了一个黑影，而位处同一条竖街上的庆国公府中，也随风掀起了一丝涟漪。
　　程懿在夜探汝南王府后，又往别处停歇换装，甚是小心，生怕自己的行踪暴露，给大少爷招来麻烦。等他再回卫府时，已将近寅时了。想起在汝南王府附近蛰伏时，看到的那个出现在太师府的熟悉身影，程懿先去了父亲的房间。房内一片漆黑，可是在熟睡？心下有些忐忑，轻轻推开房门，潜入察看一番，没有人！伸手摸摸被褥，尽是一片冰凉，一种不好的念头渐渐升起，难道……
　　小心翼翼地退出来，合上门时，突然后背传来一阵钝疼。
　　“好啊，你个小兔崽子大晚上的去哪儿耍了，啊，都学会夜不归宿了！别跟我说你是练功到现在的，我这一晚上可是把府里都转遍了，连你的毛都看不到！老实交待，去哪儿了！”见到鬼鬼祟祟地程懿，程伯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好吵，手里还操着一根柴火棍。
　　莫名其妙地挨了一下，程懿也是被吓到了。心有余悸地将目光投向那根棍子，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对于程伯的逼问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这么一看，程伯就更来气了，“死小子，是不是去逛青楼了，啊，年纪轻轻的不学好，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提起棒子就是一顿好打。想起先前的惨痛记忆，程懿急忙跑开，废话，不跑等死啊！虽是一阵手忙脚乱，但是却在心底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程伯见程懿跑出院子，也没有再追，低声又骂了一句“臭小子！”，那目光在夜色的映衬下，有些晦暗不明。
　　程懿出了父亲的居所，就直接去了卫皓的书房。同卫皓汇报了汝南王府寒山石已失的情况，又是一番安排。待到程懿再次出来时，天幕的黑蓝之色已变得很薄很薄了，太阳还未露面，单调的天空唯有几颗疏星仍微弱而又顽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