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断丝霞》不秋草

7、第 6 章 卫府再遭火

　　帝都闹市区的一处茶楼里，几个作书生打扮的人在高声谈论着，“你们听说了吗？卫府昨天又出事了！”
　　“咋的，昨天皇上不还在太液池设了酒宴为卫大人接风洗尘吗？怎么又出事了。”
　　“哎呀，也难怪，你们住在北门没见到也是自然。”
　　“好了，快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原来，昨夜宴罢群臣离宫之时，因邻家放焰火时不小心竟引得卫家别院走了水，待卫皓赶回卫家时，火虽已扑灭，却也只留下了一地狼藉，和一枚青多白少的半块青山玉。若是在场救火的仆人们观察得仔细些，必会发现那被卫皓收起的玉和他身上所佩的白多青少的那块是一对儿。
　　血腥味在空气中渐渐弥散开，崔廷辉解开了自己的衣襟，不出所料，胸口上一道狰狞的疤蜿蜒而下直到小腹上。宗政骁派遣地那个死士着实厉害，自己差点就着了他的道。虽然这件事实为主上的谋算，但天权国人又怎能是他们想暗杀就能暗杀的，所以当那个死士失去他的利用价值时，他就必须死，只有鲜血才能告诉那狼子野心的宗政骁，天权国可不是他能随意宵想的！
　　只是卫弦这个人当真是可惜了，可谁叫他犯了主上的忌讳呢？哎，没想到在他中毒已深之时，也还能挫伤宗政家的死士，若非如此，自己想要诛杀死士，怕还要更凶险才是，这一次确实是自己大意了。幸好昨天自己及时的放了把火，借燃起的烟灰味压住了身上的血腥，不然就算自己点穴暂时止血，怕也会被那早就成精的卫皓发现出异常，毕竟当时太匆忙，自己也只来得及换下破碎的袍子，顾不上处理伤口，就马上赶往失火的别院去救火。
　　待处理好刀伤后，崔廷辉就出门了，毕竟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此时的卫皓又是一夜未睡，昨夜，看见弟弟的尸体后，万念俱灰中他找回了丢失的记忆。十年前，那一场由弟弟引起的爆炸，让他在短短两个月内继失去父亲之后，又失去了母亲，年幼的身躯又怎能禁得住这般的打击。他不能对幸存的弟弟做什么，毕竟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可是，他也无法释怀，若非弟弟带回那块火石，又何苦再忍受丧母之痛呢？也许是老天的不忍吧，将有关弟弟的所有记忆在一夜间抹去的干干净净，找不到一丝痕迹。难怪总爱眺望西南角的别院；难怪总有一个模糊身影在梦中出现；难怪……
　　“弟弟。”看着那合二为一的青山玉，卫皓喃喃自语，有些晶莹在眼角闪动。
　　玉本是父亲卫衡生前所赠，原是一块，却由巧匠以阴阳鱼为形剖为两块，白多青少的那块给了自己，青多白少的那块给了弟弟。距青玉分离已过去十余年，如今两玉却以这种方式再次合体，还真是不甚唏嘘。奇怪的是，弟弟那块玉成色同自己的有些出入，合在一起后两块并不相容，泾渭分明。起初，只是认为它为火烧之故，待用烛火反复炙烤自己那块后，两者还是存在明显差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弟弟的死另有隐情？
　　这一想，卫皓便就枯坐到了天明。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
　　程伯推门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方形木盘，一枚犹带血迹且布满烧痕的七星镖赫然放置其上。
　　“这是？”
　　“大少爷，此物是老奴在清理火场时从二少爷的尸体上发现的，当时就插在二少爷的胸口上。”
　　卫皓大骇，果然弟弟的死别有隐情，这是有人盯上了卫府。可是在背后搅弄风云的会是谁呢？他的目的是什么，让卫弦死吗？可是这些年卫弦活着的消息未有人知，他又是如何知晓的；还是说他想要的不止于此，卫家会不会因此而被拖入更深的漩涡？
　　“大少爷？这该如何处置？”程伯的声音让卫皓回了神，俗话说的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们已经将主意打到了卫府头上，那我也不必手软，血债当由血来偿还！
　　想清楚后，卫皓便向程伯询问起了弟弟生前的一些事情。当知道他十年里一直呆在别院，不爱与人交谈，只潜心武学时，不知为何心口又是一阵抽疼。
　　看着卫皓这个样子，程伯不由得叹了口气，亲兄弟之间到底是血脉相连，就算大少外表上再怎么平静，内心的痛苦怕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想着不由有些心疼，“少爷，这些年都是老奴的儿子程懿照顾着二少的日常起居，您若是想要了解的再详细一些，老奴可以把他叫来。”
　　“那便辛苦程伯走一趟了，让他明日来见我，嗯，以后就让他到我这里服侍吧。还有，您之前提到的弟弟泡药浴的方子，也麻烦给我送来一份。”
　　程伯正准备告辞离去，卫皓止住了他的动作，语气里依稀含着丝丝哽咽，“弟弟的后事……还是要麻烦您操心了……他……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十年了……不宜大办……但……我……”
　　“少爷放心，您的意思老奴明白，二少爷的灵柩老奴会秘密运至城外卫家坟茔，安葬于之前设给二少的衣冠冢里的。”
　　“有劳程伯了。”
　　“少爷客气了，这本就是老奴的职责所在”，程伯对卫皓躬身行礼，“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老奴就告退了。”
　　“嗯。”
　　书房里又只剩下卫皓一人，静静地看着那枚七星镖，目光里是化不开的千年玄冰。

　　“公，事已办妥，卫皓并没有起疑。”崔廷辉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恭谨地说道。
　　司棋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依旧侍弄着书案上一盆绿意葱茏的植栽，连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地上跪着的人儿。
　　“听说天狼国使团即将到达帝都，据线人来报，此次礼单中有半夏一物，属下担心，会被卫皓发现什么。”
　　“嗯”，司棋者放下手中的剪子，用毛笔沾上研中的清水，均匀的涂抹植栽的页面，很是随意地说，“以卫皓之才被他发现是迟早的事，既如此不如将水搅得再浑浊一些。”语罢，左手从屉里抽出一枚木牌扔进了左前方的炭盆里，右手仍未停歇，依旧在叶面上细细涂抹水汁。
　　崔廷辉有些呆滞地看向炭盆中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彩姑”二字。木牌是经特殊材质做成，火势很快蔓延，顷刻间化为灰烬。崔廷辉心头一跳，虽在夏天，屋内也有炭盆加温，可是自己还是觉得有些冷，连骨头里都插满了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