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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鸿门宴 为兄弟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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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莫七侠给你回的信。”
柳龙不喜欢武当,很不喜欢。一来是他往武当一行,所见所闻,虽不厌烦,却总觉得无趣;二来便是这群无趣之人中偏偏出了个动摇他姑姑心神的家伙,便是原本的一两分不耐变作九成九的厌烦。
奈何他姑姑就是喜欢武当,对他一直看好的卢珍大哥全无所感:“姑姑,你的婚事真要退呀。”
“怎么了?我与你卢大哥情不投意不合。”甘玉兰将眉一挑,“再说,白五哥不是同意了吗?”
甘玉兰说到这个,又忍不住笑,还眨了眨眼,一手拿着信笺,另一只手狠狠点了自己侄儿一下,便自己往案边坐下。
柳龙扁了下嘴,跑到甘玉兰对面,也不坐,就这般将腿搭在凳子上,凑到姑姑面前:“姑姑,可是莫七侠不知道你之前有婚约呀,你能一直瞒着他吗?”
如何不能?
甘玉兰很想这样回一句,可还是一句没有回。她面上逐渐浮现几分焦躁,连忙推了柳龙出去,自己却再没了什么好心情。
若真要定情,她便做不出欺瞒的事。
可她瞒得已经太多,真要说出,那莫声谷可能接受?上次颜大哥提醒她说可能会回去,这次又有柳龙指出武当的事。
有殷六侠与纪姑娘的事在前,恐怕武当对婚约越发谨慎。偏偏自己……
“白五哥。”
一桌佳肴,两壶陈酿,屋里的人显然是等了许久,也精心准备了许久。
白玉堂没有多言,只是将刀往旁边一丢,在主位坐下,未动筷箸,先给自己倒了杯酒,才道:“鸿门宴。”
“哪有?”甘玉兰赶紧用筷子夹了块鱼肉送到白玉堂面前的碗中,“重逢那么久,我还没好好敬白五哥一杯酒呢。”
白玉堂见她还要嘴硬,当即绷不住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而伸了个懒腰:“既如此,酒我吃了,要先去歇了。你找颜兄与柳龙他们吃饭就是。”
他说着,就要起身往里面的屋子里走。
“别呀。”甘玉兰急忙起身拦他,拽着他的袖子,请他好好坐下,“我说就是。只不过,白五哥莫要笑话我。”
事实上,待她说完,白玉堂非但没有再笑她,反而正了脸色,摇了摇头,一个扇柄打在她手上。
“疼。”甘玉兰揉着自己的手背嘟囔。
白玉堂却面不改色,只是一双眼睛冷了下来:“你可知道颜大哥与嫂子是如何定情?”
“父母之命。”
“不对。”这回说话的不是白玉堂,而是颜查散,他从门外走来,接过递来的酒饮下,“是她人约黄昏后,亦是我以死护她,珍之重之。”
说到妻子,颜查散眉目间全是柔和笑意:“玉兰,为这事,恩师说过我几遍迂腐,可我偏是改不了。你说奇不奇怪,为兄弟舍命,大家便说是侠是义;为金蝉丧命,便是迂腐是不孝。”
“好像在他们眼中,金蝉的命生来比我轻一般。可我不觉得自己这条命有多珍贵,为兄弟也好,为妻儿也罢,我都舍得出去。”
甘玉兰倒是未想过这些,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颜家嫂子,运气真好。”
“不是她运气好。”白玉堂见这孩子还不懂,不禁摇头,“是她人好。若按父母之命,她怕是早嫁给冯君衡那个小人了。如今的命,是她自己挣来的。”
“可以说,她能嫁给颜大哥,是她自己相看的。”白玉堂放下杯盏,“人约黄昏后,说来好听,可她是连着名声,带着性命都赌上了。你自幼习武,怎么还不如她有胆气?”
“吾妻的胆气,自非常人可比。”颜查散当即还了一句,很是骄傲。他又看甘玉兰,“我上次与你说那些,不是要你放手,是要你想明白,到底要如何做。”
“我,好像糊涂了。”甘玉兰低着头,酒却一杯接一杯往嘴里送。
“玉兰。”白玉堂按下她的酒杯,“你的意愿,绝不比珍儿,莫声谷,或者你母亲的轻贱。我说过,无论你和珍儿谁不愿意这桩亲事,都成不了。”
“所以,莫要看轻了你自己。”白玉堂已经站了起来,“无论是你想嫁给谁,要嫁给谁。但强求你嫁的那种人,都不会是颜查散,只会是冯君衡。你颜家嫂子,已经告诉过你了。”
甘玉兰看向颜查散,目光中透着挣扎。
“将一切告诉他吧。”颜查散仍然挂着笑意,似乎没有任何担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大概指得便是这个人了,“他若劝你回去履行婚约,也只能说,在他眼中,你只是个归属于别人的物件。”
最温和的笑容,说着最残酷的话语。
甘玉兰忽然觉得,天底下最可怕的便是书生。她终于回到了自己屋中,拆开那封从武当过来的信笺,字字读来,却是甜蜜伴着心酸。
她坐在案前,提笔着墨,没有依着信里的话回些打趣之言,亦没有像往日般报平安,而是在等一个答复。
没有人希望喜欢的是个冯君衡。
她已比柳金蝉的处境好上许多,如何不敢放手去赌?她曾因容貌喜欢上过一个女子,也曾在戳破一切后将爱恋放下与其成为手帕至交。她曾被父母许配给自己的侄儿,但情不投意不合,便退了亲又如何?卢珍侄儿还是她卢珍侄儿,白五哥还是她白五哥。
至于莫声谷,她已确定自己是动了心。但她不知道莫声谷究竟是怎么想的?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莫声谷的心上人。
所谓心上人,放在心上不忍放下的人。但归根到底,也需先是个人,才能放在心上。若是放在心上的物件,总归会用旧,继而被丢去的。
“颜大哥,白五哥。”
白玉堂才刚刚从床上爬起,就听到外面院子里有少女娇笑而唤,声如黄莺,轻快自在,惹得他也忍不住笑起来:“一会儿就来。”
他说着就要起身,可往床下一探头:“我鞋呢?”
“你这毛病还没改。”颜查散已收拾好了,一进屋就见自己义弟在满地找靴子,当即知道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打从二人初相识就这般在客栈里找鞋,今日还是如此,“你慢慢找,我先过去。”
他要走便走,还有意说给人听:“今个玉兰下厨,还不是鸿门宴。”
“你等等我呀。”
甘玉兰在院子里听得明明白白,当即大笑起来:“白五哥,你快点儿,菜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