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茶楼》薄珠儿

2、萧掌柜屡遇蹊跷事，特调员上门揩油水

　　城西大街口，刘记不翻汤的摊子边，萧红袖正吃着汤饼，身后是一辆马车，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米价涨得快，她准备用囤的粮食去换四乡的棉花，做几床被铺还有过冬的棉衣。
　　一辆马车经过她身后，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挨上了她的肩膀，“唉唉唉!怎么又是你这个臭乞丐，离姑奶奶远点!”萧红袖移到另一边，赶着笑嘻嘻伸碗过来的乞丐。
　　“萧掌柜，你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当初跟你一起到洛阳的柴三斤啊!三天没见面就一副生面孔，这也太那啥了!”柴三斤又把饭碗伸到萧红袖的饭碗边，“就一小口，都没吃早饭。”
　　可对方埋着面一边喝汤，一边用手挡住，让他没有可乘之机，看左右讨不到，又不敢明抢，柴三斤这时神秘兮兮地说道：“萧掌柜知道为什么没有半天讨不着饭么？”
　　“嗯？”萧红袖咕嘟咽下一口汤面，从碗理抬起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眼睛。
　　“今天早上我路过衙门口，看到一个新告示，你知道吗？”柴三斤把头伸到红袖碗边，嗅着米汤的清香味，嘿嘿笑着：“肚子饿，想喝口汤，不然没力气说呀！”
　　萧红袖放下碗，碗底空空，对他的小伎俩一眼戳破，“你也别跟姑奶奶废话，把消息说了，要是让我高兴，这顿饭就算我请。”
　　柴三斤了这个话，屁股一抬坐上了红袖的对面，目光很轻意地就对上了她的胸口的系带移到她束得紧紧的腰带，绣着花草纹样的腰带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荷包。
　　忽然桌子一震，柴三斤赶紧收回眼，装作好像刚才在看一只苍蝇似的，装模作样的在空中抓了几把：
　　“这地摊的环境就是不好，苍蝇那么多，要是掉在碗里，那得多恶心。好了好了，现在已经被我赶走了，你不用感激我，我柴三斤做好事是不求回报的，当然你真的想要回报，嘿嘿!我也可以……”
　　桌子又一震，柴三斤慌忙地站起，“我就是随便说说，其实我真不要什么报答。”
　　萧红袖把镶进桌子里的碗重新拿了出来，阴森森地看着他，“那还不快说。”
　　“喔喔，我说，说，今天衙门口贴了通知，京城巡抚要来洛阳巡视，杨知府征集民工要修理河道。”
　　萧红袖翻了个白眼：“那关我什么事!这算什么好消息!”
　　看红袖一脸不屑，柴三斤又说道，“城西天下第一楼的陈掌柜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就跑到衙门捐了一千的雪花银诶!”
　　萧红袖脸上轻松的笑容渐渐换成了惊诧，她急忙出手让他先闭嘴：“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
　　柴三斤不明所以地回道：“巡抚要来探视洛阳民情。”
　　萧红袖挥手：“不对不对，后面一句。”
　　柴三斤喜气洋洋地报喜道：“杨知府要清理河道，正在征集民工，诶诶，萧掌柜，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红袖听了却是不敢置信：“清理那条河？”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护城河了!”
　　红袖趴在了桌子上，脸涨红了：“为什么一定非得是护城河，不能是洛河!”
　　柴三斤眯起了眼睛，笑容里带着讨好：“那洛河离洛阳有几十里路，谁还管得了它啊！就清理河道一定得需要很多银子，衙门最近吃紧，这是你们这些大商铺老板表现的好机会，要是得了杨知府的欢心，那时候对巡抚老爷面前一赞扬，谁出资清理河道，那被提名的这个掌柜前途无量啊！”
　　无量你个头啦！红袖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鞭炮齐飞红旗招展的环城路上，民工们欢快地跳入水中，抽干河水，翻搅河泥，忽然河泥中出现一具尸体……两个牙差来到第一茶楼，把躲在茅房里的两老板上了枷锁，再封了店铺，最后留下的是两双悔恨的眼。
　　“萧掌柜，萧掌柜，萧掌柜……”柴三斤看她呆愣的样子，着急了。
　　萧红袖看着眼前不停摇晃的手，恍恍惚惚地说道：“晃什么？”
　　“嘿嘿，说了那么多话，我肚子饿了。”柴三斤摸着肚子，看着面摊老板正下着面，铁锅上面热气腾腾，翻腾着米香味。
　　“饿就吃饭啊!”柴三斤又扭回头，看着精神不济的红袖，眼珠子一转，大咧咧地摊手要钱：“最近手头紧，阮掌柜做好人行善事，先周济我一下吧！”
　　“给你。”柴三斤手掌上出现一只小巧玲珑，荷花边的钱袋，眼睛都快直了，随后脚底抹油跑出了面摊，边跑还边说，“恭喜发财啊!”

　　茶楼大堂，李莲花点着账簿，神色专注，对昨晚的事似乎一无所知。
　　萧红袖跑了进来就用一副生无可恋的目光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没说话。
　　李莲花走过去关心道：“外面很冷吗？哪个不长眼惹你了？ ”
　　萧红袖不言不语，拿着碗要倒酒，莲花一把拿住她的碗，一碗水洒了半碗：“这个是白马寺后山的冷泉酿的酒，金贵的很，你平时都要兑水喝，怎么一下子喝了这么多，你不心疼呐。 ”
　　如果是以前，李莲花这样说，萧红袖一定好心疼地跳起来指责她不阻拦自己。
　　可是现在的萧红袖毫无所觉，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李莲花想起了前几天偷看神婆请鬼的场面，心疑她也被鬼附体，连忙后退：“你，你怎么了？ ”咣地一声，萧红袖阴沉着脸站起来，两眼发直盯着莲花，冷森森地说道：“姑奶奶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鬼，那你怎么告! ”
　　李莲花已经吓得贴在了墙壁：“你在跟谁说话？”
　　红袖眼睛眨了眨，脸上的阴影消失了，好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又坐了回去：“也没什么半路上听到一个乞丐说八卦，然后对方不知死活地抢了我一袋银子。”
　　“那他还活着吗？”李莲花知道了真相，拍拍胸口，暗怪自己多想。
　　“这家伙练过水上漂，轻功高的很。”红袖比着手势，表示对方很厉害。
　　“你不是武功超群么，怎么能饶得过一个乞丐？”李莲花怎么没听说过江湖有这样的怪丐？
　　萧红袖看着莲花惊讶的神色，轻轻撩下裙幅，故作高深莫测:“我擅长剑，他擅鸡贼，我光明正大，他投机取巧，没有什么可比性。”
　　李莲花却欣喜道：“他轻功那么好，合适送货啊！我们店不是缺个跑腿的么？”
　　萧红袖古怪地看着莲花：“你给工钱？”切！这茶楼也只供她们二人吃喝，养不起第三个伙计。
　　夜里，萧红袖把饭菜端倒客堂，招呼李莲花过来吃饭。
　　“厨房里怎么少了一只鸡腿，三只鸡腿怎么分嘛!”萧红袖嘴里发着牢骚，贪心地拣起一只最肥的。
　　“人要吃狗也要吃啊！”莲花搅了搅油泼面。
　　“养狗多麻烦。”红袖不屑，赤手拿起来一只鸡腿，眨眼功夫，把鸡骨头丢在了桌子上。
　　“这只狗跟我好几年了，就像我的亲人。”莲花撅起嘴巴。
　　“没见你那么孝顺你父母，养这个太浪费粮食，又不能做苦力，还得天天用肉养着，养女儿还能找金龟婿，狗只会到处撒野播种，扭头就不认孩子，要是人就是个负心汉。”红袖丟了骨头，欲求不满地看着莲花。
　　“给你，给你，废话一大堆，鸡腿都归你了。”莲花被盯着不自在，气愤地把鸡腿拨到红袖的碗里，腹诽道：丫丫个呸!撑死你。
　　红袖这才闭上嘴，一边吃着鸡腿一边哼歌，自得其乐。
　　桌子下抖着的腿忽然碰到障碍物，红袖看看坐在离自己一米远的莲花，犹豫一下，然后暴喝一声，朝那不知名的物体踹去。
　　桌子下响起闷哼，却没有想起惯常的嚎叫，暗道：不会是死了吧! 她墟了莲花一眼，见对方没反应，继续相安无事地啃着鸡腿，内心慌慌地想到：想不到这条狗这么不经踹，不行，这件事不能让莲花知道，得尽快解决地下的东西不然事情大条了。
　　莲花吃完了油泼面，整理着碗碟，红袖立马放下自己手中剩下的卷饼，主动地擦起了桌子，大榄大包道，”这里我来收拾好了你去大厅收拾。”
　　“你不是很讨厌扫地擦桌么？”莲花歪头看她，感觉红袖变奇怪了。
　　“你就不允许我心血来潮一次。”红袖非常不耐烦地顶过去，看她懊恼，莲花心道他心情不好，最好顺着她，不然明天又得买新家具了。
　　看莲花消失在厨房，萧红袖撸起了袖子:“死狗，诚心上门寻死是不？姑奶奶还得给你收尸。”她没好气地掸下抹布，弯腰朝桌子下一抓，嗯？什么都没有，她望下看了看，地下留在几块碎骨头，连根狗毛都没有那刚才的声音是怎么来的？
　　萧红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踹晕了，醒了以后又溜了。既然没发生命案，那就省得收拾残局，擦桌扫地的工作还是交给了莲花，自己去了后花园练剑。
　　”你不是心血来潮了吗？”李莲花揉着抹布，感觉自己被玩弄了感情，她已经洗好手准备睡觉了。
　　“最近我贫血，心血降得快。”红袖心情不错地拍拍屁股走了。
　　李莲花叉腰，无声反抗道，“贫血了你还能把人打得满地找牙，当是傻子啊！”
　　夜里，萧红袖练了一个时辰的古墓剑法，又累又饿，转去了厨房吃点夜宵。在厨房里她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暗道是老鼠，点了油灯到碗柜里看了一圈，没动静了，看来老鼠也嗅到女侠味道，逃之夭夭了。
　　饿啊!她放下油灯，掀开饭笼，一盘桂花稣吃剩一块，还被咬了一口，啪!昏暗的灯光下，萧红袖怒摔饭笼，疑惑地思索着。

　　这样的惊喜让她夜辗转反侧，第二天起床，就跑去了药铺抓了一斤药材，兴奋地跑到了厨房。
　　“瞧瞧我带的什么好东西回来!”萧红袖兴冲冲地把药包塞进灶台前的李莲花。
　　“你，你买砒，霜做什么？又不做鞭炮。”李莲花打算看药包，听到砒，霜手滑了下，差点掉汤锅。
　　“离着春节还有三个月，做什么鞭炮，这是毒老鼠的。 ”萧红袖舀了勺汤汁，在嘴里呷了呷，感觉有点淡。
　　“一斤砒，霜可以毒死全城百姓，你是想毒死方圆五里内的一切生物了!”李莲花发觉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提议道：“我们是不是下井里更方便点。 ”
　　尝菜的萧红袖烫到了舌头:“啊呸!姑奶奶是那么慷慨大方的人么!”谁闲钱那么多？替全城百姓消灭三害，这种光荣而艰巨的事才轮不到她来做。”
　　她扔下勺子，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药包:“厨房出现了硕鼠，牙齿跟人一样大，是那时候溜到我们房间，一口就能咬下，我们身上一块肉，为了人身安全，不能不做下措施。”
　　李莲花惊讶，比了个手势:”这么大的老鼠，我怎么没有看见？红袖，你武功不是很高强吗？”这只老鼠怎么还能逃得过你的眼睛，难道他会比那个会水上漂的乞丐更厉害？
　　“这是一只练过五行遁地术的老鼠精，我在想现在不杀他，等它成仙了，我们还得供着他，那我们不是亏到姥姥家了。”萧红袖放下抚着下巴的手指，连忙干起了活，把砒霜倒在碗里，起身盛汤。
　　“如果是老鼠精的话，人家也是修炼了几百年的，这样做会不会太缺德。”李莲花顿起同情心。 “这叫他不入地狱，我就入地狱，要怨就怨他自己做了一只老鼠精，下辈子重新投胎就不要做老鼠了，既然是勾搭不了白面书生的。”萧红袖冠冕堂皇道，心里想到，这只该死的老鼠，吃的姑奶奶最喜欢的桂花酥，不弄死你，不能平我心头之恨。
　　在李莲花这位目击者在场下，一碗喷香四溢的桂花莲藕汤带着浓浓的杀机放在厨房角落里，萧红袖抱臂看好戏道:“姑奶奶这碗惊天动地送你归西汤，算是你人生最后的一次艳遇，认真享受吧! ”
　　到了茶楼打烊的时候，李莲花正要关大门，忽然来了两个特调员，一口顺溜的官话说得莲花点头哈腰，热情邀请：“两位官爷里面请。”
　　“我们是杨知府派来的特调员，为了调查各个坊里的酒楼茶馆的食物安全情况，为了全城的百姓的健康，请你们配合我们工作。 ”侦察员打完官腔，敲着空空荡荡的桌子，“客人进来没有茶吗？这个服务态度…… ”
　　李莲花连忙应声，“啊!我马上去沏茶，请问官爷要喝普洱还是铁观音？”
　　“我们今天巡查了一天，东西还没吃呢！你这些茶竟刮油水，茶先不急，饭后再说。”一直拉着一张黑炭脸的侦察员，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另一个马脸肤白的特调员也开始拿腔作势道，”饭呢! ”
　　李莲花看着这两个特调员不是善茬，强颜欢笑道：“两位官爷稍等哦，马上就来。”

　　厨房间的萧红袖用力一剁胡萝卜，砧板裂开了一条缝:“又来侦察，这个月第几次了，包不平跟邹孝仁这两个酒囊饭袋走了以后，又来两个饭桶!三里铺的海老板用粉丝假冒鱼翅，怎么不去查，那么到我们这些做小生意，有没后台的地方白吃白喝，欺软怕硬，欺善怕恶，姑奶奶要让他们好看。 ”
　　李莲花急忙道:“他们是公办时期嘛。一顿饭也用不了多少钱。官府不好惹啊 !”
　　萧红袖龇牙咧嘴，连比带画做着气势:”区区一个衙门有什么可怕？姑奶奶当初还只身闯军营，百万大军里偷帅印。”
　　李莲花错愕:“我只听过刘邦诈帅印，建国以来也没听过哪位将军的帅印丢失过？”
　　萧红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上午那碗感天动地送你归西汤还在不在？”
　　李莲花吓一跳：“你不会要喂他们吃这个吧!谋杀官差，我们就要成为朝廷钦犯了。到时候我们真的要夹着尾巴逃了。” 她急忙阻止萧红袖，前天杀了一个还不够，想不到她杀性大发，连官也敢杀!
　　“姑奶奶是那种鲁莽冲动的人吗？”萧红袖没好气地剁着肉馅：“我是叫你去看看那只老鼠有没有死？死了马上清理，省得那两个人抓到把柄，讹上咱们。”她揉着肉馅，看着油温，准备炸丸子。
　　厨房角落忽然发出李莲花撕心裂肺的大叫，萧红袖手抖了一下，油煎到了衣服上，嫣红色的外衣成了深红色，她急忙躲开飞溅的油水，像是定格了一样，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她这件美艳动人又价格不菲的丝绸啊!
　　李莲花已经跑到她身边，结结巴巴地说道：”死，死……”
　　场面正乱着，厨房间突然进来了大厅里的官差：“发生了什么事？一惊一乍的，那晚上会扰人清梦的。”第一个说话的还是那个马脸官差，他叫邹孝仁，三十出头还未娶妻，人前笑眯眯，人后扯八卦。
　　而一直黑着脸不说话的官差叫包不平，喜欢耍官腔。
　　他们进了厨房便一脸不善的看着萧红袖。
　　邹孝仁敏感地嗅到熟悉的味道：“什么味道那么香？”
　　他走到红袖身边，盯着油锅里翻滚的肉圆，吞着口水，眼睛忽然一亮：“想不到这位姑娘的厨艺那么高超，怎么称呼呀！”
　　萧红袖面色难看。
　　“邹孝仁，注意点形象!”包不平训斥同伴，一双细长的眼睛还在四处打量着。
　　李莲花冷汗直流，小心翼翼的走到萧红袖身边，用力掐着她的掌心，让沉浸在痛失衣服中的红袖醒过了神。
　　一旁的邹孝仁还是盯着热锅里的肉丸，垂涎道：“这肉丸里加的什么材料？为什么香味能飘到门口？”
　　“肉里面加了花椒与桂皮，当然要香。”萧红袖不待见眼前这两个人，但也不能不做表面客套：“除了这个咱们炸的油也是特制。 ”
　　“就像你一样特别为客人定制的吗？”邹孝仁油腔滑调道。
　　红袖此刻很想给他一巴掌，扬在半空的手被莲花一扯，转而变出笑脸，把手摊在邹孝仁面前:“独家秘方，有价就售。”
　　邹孝仁腆着脸皮笑道：“不是街坊邻居的谈钱多伤感情。”
　　“是啊，都是街坊邻居，什么事都好商量是不是？”红袖意味深长地看他。
　　邹孝仁盯着她那双妩媚的眼睛，满口答应：“那当然了，今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只要不谈到钱。 ”
　　红袖立马拉下脸：“那我们还是别好商量，莲花，把两位官爷请到大厅，饭菜马上上来了。 ”美人一嗔一怒都是那么美好，邹孝仁见红袖发恼的模样，那还不答应，”那好，那好我们就得在前面等着吃，老包，咱们去前厅。”
　　邹孝仁正要拉着同伴走。
　　“慢着，这里好像哪里不对劲？”包不平却拿起了佩刀。
　　老包的动作惊得莲花脸色煞白。
　　“厨房有什么好看的，巴掌大的地方还不够我们坐的。”邹孝仁挥着油烟，捂着鼻子。
　　“我感觉……”包不平疑神疑鬼。
　　一个盘子扔在了他脚边，摔得粉碎，他立马跳起了脚，看着一地的碎瓷，脸色阴沉沉地瞪着面露无辜的莲花。
　　“不好意思哦!手滑了。”李莲花抱歉地笑道。
　　“看你不是有意，本官就不计较，不可再有下次!” 念在李莲花纯白无辜的笑脸，包不平用脚尖踢开眼前的碎屑，气势凛凛地出了厨房。
　　“小姑娘下次做事要小心点!”邹孝仁最后说了一句。

　　李莲花惦着脚看两人总算走远了，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回头就把厨房门给关紧了，萧红袖已经进了柴跺里，不久便拖出一个四肢瘫软的人。
　　“方才你大惊小怪的，就是为了这件事？”萧红袖见怪不怪地看着莲花。
　　“死，死人耶!”从来没看过死人的莲花，对上红袖那种冷酷的眼神，开始脚底发凉。
　　“这种死人有什么好怕!等你看到那些无头尸，肠穿肚烂，粉身碎骨的，那还不直接吓晕了!这就是没经历过相互血腥的人呐!太幼稚。”红袖拿起砧板上的刀就要剁。
　　“等下，等下。”李莲花感觉事态不对，“你这是要干嘛呀！”
　　萧红袖理所当然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分尸之后将它埋进灶台下。”
　　看她眼都不眨就要分尸，莲花按耐惊恐万分的心，劝道:”这人够倒霉的，咱们跟他无冤无仇的，留它一个全尸吧!”
　　萧红袖推开她：“怕什么？就算他变成鬼魂来找的也是我。”
　　这不是冤魂讨债的问题呀！莲花紧紧抓住她握刀的手，“他也是个可怜人，我们不要做的那么绝情，把他毒死了好歹留给他一个全尸。”
　　“是他自己不小心撞上刀口的，不能怪我手下无情了。”两个人为了一把菜刀而开始了一场争夺大战，不一会儿，萧红袖的发髻散了，头上的那支金凤钗揪在李莲花的衣扣上，而李莲花的裙子也被萧红袖拉开了，身上的衣带松垮了下来。
　　“动刀要流好多血，包括张三李四再来，就要曝光了。 ”好不容易夺到菜刀，李莲花气喘吁吁压在萧红袖身上。
　　终于被惹得不耐烦的萧红袖，屈腿一撞莲花后腰，瞬间把对方掀翻在地抢过刀:“我不仅要分尸还要他灰飞烟灭!”
　　李莲花被她按在地上，冷汗狂流:”这也太狠了吧！你们哪里来的深仇大怨呀！”
　　“谁让他缠着我”萧红袖说了句让莲花十分不解的话，放开她，抓起倒伏在地上的人，举刀就要砍下，李莲花被弄的气力全无，唯一能做的只能闭上眼睛。
　　“住手!” 厨房门被一脚踹开，包不平率先抢上，抖着手里的官刀：“大胆凶徒，刀下留尸。”
　　这一声吓得莲花急忙藏在了萧红袖身后，怨念道，”我就说别冲动嘛。 ”
　　“老包，你也太疑神疑鬼，厨房里怎么还藏着人呀！ 哎呀妈呀！”刚从外面进来的邹孝仁看到厨房里的情形，噗通一声摔在门槛上。

　　红袖看着虎视眈眈的包不平，义正言辞道:“这人不是我杀的，是他贪嘴误食了老鼠药。”
　　包不平不信：“本官是那么好唬弄的么!什么相信你？既然没杀人，为什么要掩饰？”
　　“姑奶奶要掩饰个啥？”萧红袖脸不红心不跳，辩说道。
　　“不掩饰你手上为什么要拿着刀？”包不平指着红袖的菜刀。
　　“我……”萧红袖被问得语塞。
　　包不平趁这个功夫，大声喝道：“我看你就是想毁尸灭迹，但你恶意杀人的罪。”
　　这时候厨房里弥漫一股香味，趴在地上的邹孝仁他空中嗅了几下，目光放在红袖身边的油锅里，黄澄澄在滚油中漂浮着几个金灿灿的丸子，我是想起道听途说的恐怖事件，突破惊呼道：“你不会想做人肉叉烧包吧”说完就捂嘴呕吐。
　　包卜全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听了邹孝仁的话，心中大骇：“最毒妇人心，杀人毁尸不说还要做出罪恶的肉丸，破坏生态平衡，不仅触犯了刑法，更触发了道德，简直人面兽心，惨无人道，丧尽天良啊！”
　　萧红袖把菜刀剁在身边的砧板上：“说完了没有？”随后一脚踩在地上的死人背上:
　　“他自己撞上我的感天动地送你归西汤，这是咎由自取，谁让他擅闯人家后院，行鬼祟之事。要是他不进厨房，不与老鼠抢饭吃，能一命归西吗？”
　　“虽然死了，但他也犯了大明律，而且老鼠多可怜呀！每天熬夜追求一点点食物，好不容易求到一碗汤，却让人抢了，这人恃强凌弱，毫无公德心，活在世上简直就是糟蹋粮食，天要收了他关我屁事!”
　　萧红袖一统胡扯，看着脚下的死人，暗笑:是你小人在先，那就别怪我卑鄙了。
　　“好你个刁滑女子，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本官不会听你的胡乱狡辩，人死在你的茶馆，你又手持利器，欲对尸体不轨，已经列为第一嫌疑犯，识相的放下利器，跟我回衙门。不然本官就封了你的茶楼。 ”
　　包不平一面正义凛然的说着，一边退到了邹孝仁身后，然后目不斜视的说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本官回衙门搬救兵。 ”
　　看包不平面对悍匪没有露出丝毫惧色，邹孝仁崇拜的五体投地，而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惊恐万分地看着砧板碎成粉末，内心惧怕的他想要退却。
　　而包不平很严肃地训话道：“作为衙门公办人员又怎么能在歹徒面前露怯，这样如何对得起我们的衣食父母？你先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监视歹徒，不可令他毁尸灭迹或者畏罪潜逃。”
　　萧红袖甩着菜刀，挑衅地看着邹孝仁:“姑奶奶想走就走，就凭你，拦得住吗？ ”
　　邹孝仁现在的心可煎熬了，感觉自己也像红袖手里的那把菜刀忽上忽下，急忙打退堂鼓，拖住包不平:“哥，你别扔下我呀！”
　　“再狠再凶他不就是一个娘们，已经是一个背负命案的重大嫌疑人，这个艰巨的任务就放在你肩上，要是此案了结，你是大功臣啊！”包不平全部把红袖放在眼里，扯开邹孝仁，如风般离开了。
　　“哼!你的同胞好像你一个人逃了，要是不想死就消失在姑奶奶面前。”萧红袖恐吓道。
　　“他可是官兵，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莲花想不到事情越发超出自己的想象，已经没了主意只能靠红袖。
　　“这个窝囊废有什么好怕，咱们爱咋咋滴？”萧红袖已经放开了菜刀，正在琢磨接下去该怎么做。
　　邹孝仁这时候大气都不敢出，目光紧紧地瞪着红袖：“你可以侮辱我，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我邹孝仁不是孬种!”
　　本来萧红袖根本没看他一眼，听到这句话挑了一下眉，嗤笑道：“听过傻子说没听过，孬种说没看过的东西么？”
　　“这，”邹孝仁愣了：“这是什么东西？”
　　莲花已经捂住嘴笑了，这让邹孝仁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红袖一阵爽朗的大笑，然后用讥笑的眼神看着邹孝仁：“不知道就代表你是孬种呗！”
　　太气人了!邹孝仁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跟你拼了!”话毕，举刀就朝逼近自己的红袖砍去，“看刀，哎哟! ”
　　在他刀刃要碰上萧红袖的时候，被对方轻巧的躲过，他脚步刹不住，朝前面那踉跄了几步，随后后腰一痛，浑身无力，顿时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不禁打的草包。”萧红袖撩下自己的裙子，然后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大厅门外，感慨道，”本来还想淡出江湖，想不到才短短几年，姑奶奶就要回去了。”
　　莲花这时也走了过来，也叹息道：“本来想超越我的大伯，开一家全洛阳最大的茶馆，想不到这个希望那么快就破空。”
　　“放心放心，有姐姐在，以后不会让你挨饿受冻，我已经打算好了，去华山开家客栈，过一段日子就是华山论剑，到时候人潮如涌，增加几个娱乐项目，那我们岂不是赚翻了!”萧红袖拍拍莲花的肩膀，眼里一片憧憬。
　　“我们还要不要再分尸？”莲花立马打断了红袖的浮想联翩，大煞风景说道。
　　“算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卷铺盖走人了。反正让他成了鬼也斗不过我。”萧红袖脱下围裙朝内院走去。
　　留下原地哀叹的李莲花，她没想过闯荡江湖，听一些戏院神社里传的江湖佚闻，不是杀人放火，就是被人杀，还有各种暗杀明杀，最后家破人亡，死无全尸，血淋淋的不敢直视。
　　“救……救我。”一声微弱的呻吟从身后响起，配合着阴风阵阵的秋夜，李莲花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是谁？”天哪，大半夜出来吓什么人!莲花不敢回头，感觉后面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救，命，啊……”最后一声带着血泪般的哭诉，李莲花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声调高八分地叫道“啊!红袖，有鬼，有鬼。啊!”她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厨房。
　　厨房里挺尸的人艰难蠕动着身子，像只王八在地上翻转了身子，露出一张清秀稚气的脸，额头有块红肿的大包，他正在急促地踹气，眼睛里燃烧着求生的热火，向着门槛爬去，颤抖的声线说道:“救命啊……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