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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慧眼者妙解迷糊人,萧掌柜慷慨让宝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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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大厅响起一声怒吼:“什么!让他当掌柜!这个烂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萧红袖怒拍桌子,横眉冷对着对面的赵鑫。
赵鑫额头打着纱布,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分情由出手伤人,不对。”他朝着萧红袖一指,控诉:“是杀人。”
“笑话,姑奶奶真要杀人,你早就成为鱼饲料了,还能这样活蹦乱跳的。”萧红袖站起身来,蹬在长凳上,挑衅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她威胁我。”赵鑫见势,委屈着脸对着在场的邹孝仁哭诉。
邹孝仁过去抱着赵鑫,轻哄:“乖乖乖,别哭,这是一个小游戏。”立马对红袖警告:”不许暴露恶态,威胁受害者。 ”
“凭什么!是他先过分,姑奶奶还没动手。”萧红袖忍着恶心,板脸怒喝。
“我好冤啊我!我这样文质彬彬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她不由分说就对我一顿暴捶,要求索赔医药费。还好我机智过人拖了一条命回来,又被下毒,招谁惹谁了?”赵鑫捂着胸口,痛苦地说道。
“那为什么不报官?”邹孝仁问道。
赵鑫趴在桌子上,悲悯地说道:“我父亲从小就跟我说过一句话,世界上有两种人不可以与他计较,一种是禽兽一种是女人。”
邹孝仁瞬间崇拜:“赵兄的父亲果真海量,可否告知他的姓名?”
赵鑫有气无力地微笑:“关于我父亲的事稍后再跟你细讲,我们还在谈判。”
“对,公事谈完再谈私事。”邹孝仁转而对萧红袖说道:“好一个心胸开阔,堂堂正正的君子,却被一些无知无畏的人险些害了性命,要是知错,就把掌柜之位让出来,要是闹到衙门,我坐个三五年的牢,对不起大明律!”
红袖瞪直了眼,咬牙切齿道:“想做大掌柜可以,那我请问赵兄,你德才兼备么?有什么本事,可以胜任?”
赵鑫一改刚才弱不禁风的衰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意气风发道:“本人赵鑫,籍贯京城家庭详细地址:崇文门东大街五号,国家高等学府毕业,外加本人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并且单身,这些条件总该够得上一个掌柜的身份吧!”
他抖抖袖子,嘴角挂起了轻佻的笑容:“萧掌柜在下也有个问题请问你,不知你答不答得了?”
“有什么马就放过来吧!”姑奶奶还怕了你了!萧红袖不甘示弱。
“那好请问你知道,2×2×2×2×2乘以零以后,答案是什么?”赵鑫一拍桌子,气势汹汹的问道。
“当然是零。”红袖脱口说道。
“答案错误。”赵鑫得意洋洋地揭开答案:“答案是640,我说的是乘壹零,也就是乘以十后面是大写而不是阿拉伯数字。”
“居然敢使诈!”红袖磨牙。
赵鑫笑嘿嘿道:“只要你脑袋不灵光,连帐都算不好,还做什么掌柜呀!”
“你,”红袖气结,眼珠子一转:“既然这样,那我就问你一个贴近生活的问题,要是答上了,我就离开客栈,答不上来你就给老娘滚!”
赵鑫却不接镖:“我又没说要你走,茶馆里那么多杂务总要有个跑腿的。”
红袖抓狂了一会儿,伸出一根中指:“换个条件。”
她态度诚恳地说道:“对于我的失误令这位公子受伤,本掌柜很过意不去,伤者的医药费由我来出,伤者养病期间,由二掌柜负责照顾,住房费,伙食费免交,此事就到此为止。”
“悔过态度比较好,萧掌柜果然是个诚意人。”邹孝仁挺满意红袖的态度,凑到赵鑫身边:”赵兄,此事就这样算了吧! ”
赵鑫哼了声,目光恶毒的看着红袖:“本公子在这女人身上栽了大跟头,不让她痛哭流涕地求饶,难平我心中之恨。”
“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跟两个女子较什么劲儿,而且这个小店面没啥前途,你讹她们一些银子,让她们惨淡一年半载的,也就行了。”邹孝仁感觉这个场面太难看,急忙做着和事佬。
“是女子怎么了,就可以行凶不负责任吗?”说这话的赵鑫,早就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话,倒是邹孝仁好心提醒道:“刚才赵兄我是说你父亲教你不能与女人计较了么?”
“我爹是这样说过,但我从来没这样做过。”赵鑫理所当然地说道,心道:要不是我随机应变,故意晕菜,早就浮尸了。这八婆还在我喜欢的甜汤里下砒霜,虽然是过期的,也折腾了我一晚上,现在我的嘴里还吐着皂角泡呢!
他越想越气,又想到昨天晚上那一脚,差点让自己一辈子下不了床。
“这个毒妇,她既然不乐意让出掌柜之位,我就偏要与她作对。”赵鑫咬牙切齿。
邹孝仁看赵鑫走火入魔的样子,给了最后一个忠告:“冤家易结不易解,何必冤冤相报?”
赵鑫不为所动,坚定信念:“人活在这个世上,有仇一定要报,不然下辈子你又要见到这个仇人,那才是悲剧。”
随后他皮笑肉不笑道:“萧姑娘是不是怕我坐上掌柜之位,会报复你,所以怕啦!”
萧红袖光火,站在她身后的莲花及时拍着她的肩膀,以免她怒急伤人。
赵鑫看红袖没有大闹天宫,又火上加地说道:“萧姑娘不愿让我留下,难道是你们店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给老娘闭上臭嘴!”红袖怒喝,要放狠话,邹孝仁拔刀警惕:“你想干什么! 再敢威胁,小心对付公堂!”
邹孝仁见红袖闭眼不说话,不耐烦的说道:”给你们半个时辰,赶快私了,本官公务繁忙,不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耽误。”
萧红袖压下怒火对赵鑫勾勾手指:“你开个价,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但是这茶楼是别人的,我不能做主。”
赵鑫看她窝火的模样,复仇的快意让他满面春风,心想着:只要把她气死,这个仇也算报了,这个破店谁稀罕啊!
邹孝仁见凶蛮的红袖被逼得节节败退,忽然兴起了一点点怜惜之情,又看着赵鑫,心道:这位爷看似简单单纯也不是一个善类。
李莲花看着静默的场面,暗道不妙啊不妙!
萧红袖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个草包如果再不适可而止,到时候就会血肉横飞了。
咯咯咯,萧红袖手指甲在桌子上乱画,脸上是暴风雨来之前的沉静:“三千两,赵公子意下如何? ”
什么!三千两啊!邹孝仁眼睛望向天花板,无限遐想道:有这些钱,他可以在洛阳买套三间开的宅院,娶上漂亮的媳妇,还要三五个年轻丫头。
李莲花呆住了,内心狂呼:原来红袖存了那么多钱,可我一直不知道!
这女人太狠了,居然能找到我的软肋,她是怎么知道的我现在很缺钱?赵鑫吓得差点摔在地上,摇摆不定:三千两他可以在人流鼎盛的中心城买下一间中等酒楼,一季度的税款下来足足可以抵这间小茶楼一年收入。
赵鑫盯着萧红袖,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要还是不要?神啊!请指引我一个方向吧!
萧红袖眯起眼睛,思忖道:这个人长得俊俏又有学识,是从京城里来的,应该有点背景,看他半天不说话,这些钱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应该是不稀罕,那我只能出下策了。
李莲花这时候脑海里闪着10万个为什么:红袖什么时候那么有钱?
为什么有钱的红袖还是那么的抠门?
难道抠门才是成功者的生意经?
我啥时候能像他那么抠门呢?
这抠门的段数究竟有几层?
红袖又修炼到了几层?
忽然啪地一声,被红袖一个暴栗咂醒,她摸摸脑袋看着红袖咬牙切齿的模样,畏缩道:“你,你不会是要……”
萧红袖狠狠在身后对她比了一个手势,莲花心领神会。
大厅里沉入了一片静寂,陷入无法摆脱的心理障碍,谁也不开口。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是没有人发现莲花从大门外出去又从厨房回来。
“怎么安静了?”大门口出现一个长身玉立的影子。
“吴先生,你来的真是巧啊!”邹孝仁立马回身恭敬地上前迎去,然后笑呵呵地馋进来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随后对着一无所知的赵鑫介绍道:”赵兄,这是洛阳书院的院长吴梅村,吴先生可是咱们洛阳的名人。”
邹孝仁又对吴先生说道:“你说这事巧不巧,这位后生是从京城来的。”
赵鑫听出了个味儿,对吴梅村来了兴趣:“原来吴先生也是从京城来的,那我们真是老乡啊!”
吴梅村微笑:“赵公子也是京城人士,家父可是昭仁宫的武师?”
“你怎么会知道?”赵鑫这次来洛阳可是做好了保密措施,想不到身份还是被泄露了。
“赵兄是否学过彭祖龟息法?”吴梅村问道。
“咦?这个你也知道。”赵鑫不得不好奇,同时也感谢自己的父亲,要不是从小被逼着学闭气,他也不能死里逃生。
“你的呼吸要比普通人绵柔。”吴梅村说完,然后问邹孝仁,“为何今天这里如此安静?”
邹孝仁把事情一说,对赵鑫道:“就看赵兄的决定了。”
“要是不同意呢?”吴梅村随口问道。
“这,这就不好说。”邹孝仁抓抓脑袋,上任第一天就遇到这么麻烦的事情,他也很苦恼啊!
“双方谈判必定会有冲突分歧,这时候必须有一个人来协调。”吴梅村的话,让邹孝仁提出了一个点子:“不如先生加入其中,你有地位有身份,也显示的这次谈判公平正义。”
“未经当事人的同意,我怎能擅自插口。”吴先生摇摇头。
“我同意!”赵鑫举双手赞成,心想:这位院长是个有威望的文人,与我又是老乡,这老乡自然得帮老乡。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赵鑫被狠狠撞了开去,一个纤细的声音立马插入两个人中间,赵鑫揉着被桌子磕痛的腰,就知道这个女人无缝不钻,无话不超插。
“吴先生来的正是时候,这里正好有个讹诈良家妇女的登徒子,霸者大厅不放,还不让我们做生意,简直欺人太甚!”萧红袖擦着眼泪,哭诉道。
吴先生诧异:”竟有此事?确实有违圣人之道。”
萧红袖搀扶着吴梅村,让他落座。
“我原是不想参与此事,却见不得有人恃强凌弱。”吴梅村这样说了,就是答应帮自己主持公道,红袖地对着赵鑫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哭丧着脸对着吴先生狂吐苦水:“先生你是不知道啊!事情是这样的…… ”
什么调戏良家妇女,对方正当防卫啦!
什么携恨报复,潜入民宅又行不轨啦!
更可恨的,竟然恶人先告状,狮子大开口对受害者敲诈勒索!
“简直丧心病狂,猪狗不如,不是人。”邹孝仁听完萧红袖的冤情,义愤填庸,拍案斥骂,忽然反应过来,半信半疑的看着赵鑫。
红袖已经笑到趴在桌子上,得意忘形地应声道:“对啊对啊!先生说这样的人渣是不是该死! ”
“不死……”吴先生接话。
“为什么?”红袖一愣。
“不足以平民愤。”吴梅村轻轻缓缓的吐出这句话。
萧红袖张狂的大笑,抓起身边一个人的衣服,得意道:“这样颠倒黑白,目无王法的小人就应该送交官府,坐穿牢底。”
她看到一张紫红紫红的脸,吓了一跳,“你死爹了!”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我爹现在好得很。”赵鑫咬牙,扯着脸皮笑道,“到最后谁死爹还说不定。”
“看吧!先生站在我这边,你还能怎么样?识相点呢!就乖乖回家,要向人家圣人学习。”红袖才不理他的死不认输。
这实在太无天理!我才是受害者!赵鑫悲愤地咬紧下唇,已经快吐血了。
“吴先生,作为目睹案发现场的唯一见证人,我也有一个真相。”邹孝仁良心不安,只好把自己知道的看到的对吴先生坦明。
见事情峰回路转,赵鑫扒开红袖的魔爪,上前扒结吴先生,由于蹲在地上蹲在地上久了,差点双膝跪在吴梅村面前:“先生,你要为我这个前途无量,惨遭迫害的美少年作主啊!”
吴先生摸着他的脑袋:“我当然会给受害者一个合理的交代。”
赵鑫听到这句话差点热泪盈眶:老天爷!你终于开眼啦!
“听到公子的遭遇,我也深表同情。那我也相信阮掌柜不是不讲情理的人,这件事必有隐瞒情。”吴先生收回手,撸着垂在胸前的长发,神明气清,让人由内而发地尊重。
“隐情就是这小子见色起歹心,调戏我家妹子。”红袖理直气壮,红口白牙的说道:“让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自己说说那天晚上对我家妹子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 冤枉啊!我哪有?”赵鑫抱头,怎么又扯出这件事,已经快被红袖逼的精神崩溃,他根本没有尝到一点甜头,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他什么都没做啊!什么要被这样污蔑践踏!
“事到如今,只能让当事人自己说了!”红袖扔出缩在角落,想要淡出众人视线的莲花为她撑腰道:“放心大胆的说出来,要是有人敢笑你,姐姐我一掌拍死他!”
萧红袖气势汹汹地蹬上桌子,斜襟长褙子扯歪了,露出江湖儿女的浪荡不羁。
莲花低着脑袋,双腿向后游移:“我,我什么都没做。”
赵鑫听到这句话,瞬间投去炽热的目光:“对滴对滴!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我……”欲言又止,抱歉地看着赵鑫,“我不是故意的。”
“那当然,你只是去给他做衣服,这登徒子却对你动手动脚四,你所做的一切属于正当防卫。”萧红袖插嘴,把赵鑫愤怒的眼神瞪了回去。
“李掌柜若没头绪,不如我提问题,你来回答,未知可否?”吴先生笑容可掬地问道。
“好,就让吴先生来查明事实。”红袖拍掌同意,捅着莲花的胳膊,提醒道:”好好回答,千万别给人有机可乘。”
莲花急忙回应:”好好,我绝对不会让他占有了。”
红袖双眼皮朝下耷拉,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呀!
吴先生双手交叉,语调轻松地问道:“你与赵公子是在何时何地单独相处? ”
莲花眼珠朝右上方一转:“唔,是在茶楼的三楼正中央的客房,应该是…戌时,茶楼已经打烊了。 ”
吴先生低头靠着手背,又问道:”那你对赵公子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这个……有点记不太清楚,你让我想想啊!一定想的起来的。”莲花揪着小手指,努力回想着。一直观察赵鑫动静的红袖,看对方要抢答,立马踢了莲花一脚,轻轻动着嘴巴:”随便回答一个,听话别让这个小子插嘴。”
接到命令的莲花谨慎地看着赵鑫,想不到这个家伙居然敢跟自己抢答,不由愤愤地说道,”刚开始我问他,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嗯。”吴梅村低垂的眼睫,安静的听着。
“他说,他还没有与人做过,什么样式都可以。”莲花刚说完,脚背一疼,她不解地看着挤眉弄眼的红袖,小声询问:“我说错了么?”
“李姑娘回答得很好。”吴先生把脸转向一边,似乎看向红袖,你知道他看不见,正在做小动作的红袖居然学乖了。他停顿了下,微笑道:“那然后你又是怎么说的?”
虽然他又转过了头,而红袖已经对这个瞎眼文人警备起来,朝着莲花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我看他没有经验,就问他习惯什么样式?他起先还不好意思,我就让他放松点,我来就行……”莲花看着红袖爆红的眼睛,声线越来越小。
吴先生又转过了脸:“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去的事我已心中有数。”
李莲花如释重负地耸下肩膀,最想对红袖轻松地笑笑,但是在对方恨铁不成钢地眼神下,缓缓转过身子,面对大厅的南墙思过,大概是她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红袖看着吴先生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不安,急忙说道:”我家妹子从头到尾都是想着给别人量身做衣服,是这小子动起了邪念,对我家妹子动手动脚,才被教训的。”
“含血喷人!我连这位姑娘的手指头都没碰过,而我的身体已经被你们从头到尾,由内而外地被凌辱。”赵鑫抱着自己,悲愤地压着自己的下唇,恨不得现在就下场鹅毛大雪,洗清他的冤屈。
“不愧于心不惑于情,是这件事都是由一个邪念引发出来的惨剧。虽然受害者有错在先。”吴先生双手朝两边一按,阻止两人再次争吵,阻止不了对方的嘴:“”我有什么错?如果男人好色也有错的话,那人类早就灭亡了!”赵鑫义正言辞道。
吴先生温雅的脸微微一冷,“大明律虽然约束不了你的邪念,但能约制你实行邪念的作为。”
赵鑫词穷,吴梅村调整了神色,没有了刚才的冷漠:“君子必守四条约,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道远悟修,赵公子好自为之。”
吴先生这话说得红袖心花怒放,又暗叫痛快,不过她又担心,讲道理是文人的特长,而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这些话,登徒子会听么?
红袖睨着赵鑫,对方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反省。
邹孝仁感觉到气氛的凝重。
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如果连这一点小事都要耿耿于怀,与妇人斤斤计较,那他能成什么大事?
“先生说得好,我错了。”赵鑫鼓起了掌,又惭愧又内疚。
“ 当年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日后终成大器,相信你也可以成就最好的自己。”吴先生起身拍着赵鑫肩膀,朝众人拱手告辞。
纠结了半天处理不下的事情,被吴梅村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邹孝仁敬佩之情无言以答,殷勤地过去搀扶,被吴先生劝退:“不用扶了,轿子就在外面。”
一直面壁的莲花也挽留道:“先生大老远的来,喝杯茶再走吧!”
吴梅村顿了顿,双眼微敛,拒绝道:“我还有课,不能让人再等了。”
莲花看着没有挽留意思的红袖,微微摇头,大厅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不在,那场面还是透着一层怪异。
赵鑫与红袖但吃错了药一样,相互客气,相互推让,相互认错。
“这件事是我不对,不该见色起意,不该不知会一声就擅闯厨房,还对你们百般逼迫。小生给姑娘赔罪,本姑娘宽恕则个。”赵鑫抖抖袖子,对红袖一揖到地。
红袖抓抓脑后的发髻,别扭地挥手道:“既然知道错了,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补上茶楼半天没有开张损失的钱就行了。 ”
“赔钱多伤感情呀!是由我做东,设一个赔罪宴。”赵鑫又作揖。
邹孝仁也支持:“赵兄说的有道理啊!一醉了恩仇!萧掌柜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酒席!”
然后把红袖轰进厨房,拉着赵鑫正要扯家常。
一块抹布无情地阻止了两人的亲近,邹孝仁点着手指要教训,目光移到拿着抹布的红袖,便老实的闭嘴不说话。
赵鑫轻咳了一声:“萧掌柜还有什么指教?”
红袖一脚踩在两人座位的缝隙,对着他摊手道:”想要差使我,先付小费。”
赵鑫摸了摸腰带,不好意思地说道:“一次出门,身上没带够钱。”
红袖不为所动,冷着脸色道:”那你还出什么假大方? ”
赵鑫捍卫自尊道:”这么说就不对了呀!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朋友有难,周济一下总有的吧!”
赵鑫指着邹孝仁:“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朋友?”红袖冷笑一声:”这位公子,我们认识么?”
“所谓不打不相识嘛!我们都打了那么多次交道,脸都快被打烂了,怎能不认识?”赵鑫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心碎的眼神让红袖作出防范手势。
“给我正常点!”萧红袖才不吃这一套。
赵鑫吹头丧气的说道:“经过刚才的一番思想斗争,我已经决定今夜过后,打道回府,再也不踏足洛阳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红袖反问道:”你真的放弃做掌柜的非分要求了吗?”见赵鑫连连点头,她着下巴,内心较量了一番,然后从柜台上取了纸和笔:
“你写个保证书,以后要是这家伙日后挟恨报复,这个就是证据。”
半刻后,红袖吹着纸上的墨迹:“当事人赵鑫放弃对第一茶楼的掌柜之位,并且保密此地发生的事情,如是泄露,天诛地灭。”
红袖满意地折好了纸,一搭抹布:“请好嘞!姑奶奶的九府水席!”
见红袖终于进了厨房,赵鑫叹了口气,邹孝仁看他情绪低落,安慰道:”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这样过来的。 ”
赵鑫摇头:”我倒不是为这次栽跟头。”
邹孝仁问道:”那你在感叹什么?”
“一言难尽。”赵鑫仰头,十分苦恼道:”回去之后我不知道怎样面对我的父亲?他老人家好面子,病情又冲动,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吃了那么大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厨房里,听了情报员莲花的报告,红袖掂勺子的手往灶上一摔,愤然骂道:”这小子居然还敢回去告状!果然是不守信用的小人。”
“我们还要不要逃啊!”莲花避开飞溅的油水,慌慌张张地问道。
“我就不信他让老爹有多大能耐,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武师么!姑奶奶曾经还擒拿过武林盟主呢!”红袖翻着鱼身,信心满满道:”他要是敢来,姑奶奶让他有去无回。 ”
“可是人家手下有几百个武教头,如果一哄而上的话,那将是一场惊险万分的体力消耗战。”莲花想象着那个场面,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那我们能怎么办呀!
红袖烦躁地铲着鱼,恨不得将这些碍眼的人都铲平了。
“逃啊!”莲花竖起手指,做了英明无比的决定,亢奋地抓住红袖的袖子:“就今晚,给那个呆子下点迷药,咱们连夜逃走。”
“可是邹孝仁也在场。”红袖忧虑着。
“那连他一起,谁让他那么不走运。”莲花眼里飞闪过凌厉的光,阴沉着脸,对着红袖比划了一下。
“莲花,你狠起来也不逊我啊!那可是衙门里的人。”红袖像是第一次认识莲花。
“我是说把他也迷倒,拜托,你也太抬举我了,人家可是官,我可不想做亡命之徒。”莲花被红袖夸张的想象力吓得头冒冷汗。
“那就让他们尝尝姑奶奶的黯然销魂酒。”红袖眯着眼得瑟的说道。
酒菜备齐,邹孝仁看着热气腾腾的糖醋鱼,对着红袖等人招呼道:“你们干看着干嘛!快吃啊!这鱼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赵鑫看着五花八门的菜色,有些犹豫,看着眼前的一碗泡在菜汤里的一块圆饼,这是什么东西?把面饼放在汤里面,这是洛阳人的吃法吗?那面饼泡过,口感一定不好。
“这是洛阳不翻汤,要配这个卷饼吃。”莲花好心提醒,夹起撒着孜然的卷饼咬了一口,然后喝了口汤,吃得津津有味。
赵鑫也照着她的方式吃了口饼,却没喝汤,他把汤上的葱花刮掉,咬了口漂在汤中的面饼。莲花笑道:“好不好吃?”
好硬啊!根本嚼不动,赵鑫摇头,但是又怕红袖翻脸,只好违心道:”喔!味道确实很好,有点像胡辣汤,阮掌柜的厨艺精湛超乎我的想象。”
红袖正夹着蜜汁红薯,听到这样的奉承,翘起了尾巴:“九府水席算什么!姑奶奶的手艺是从皇宫御膳房里学来的。”
“啊!想不到阮姑娘也去过皇宫?”赵鑫惊讶,这样粗鲁暴躁又没规矩的女子竟然曾去过皇宫,那她的身份很值得探究了,她的身手那么好,难道她也是从……
赵鑫心惊,看着红袖的眼色变了变,心道,我得赶快离开这里,这女人惹不起呀!
红袖与莲花暗含鬼胎,不停地给赵鑫与邹孝仁倒酒,时不时地瞎扯些话。
“赵公子,这一杯是庆祝我们不打不相识。”红袖也端起酒杯对赵鑫一举然后朝身后一洒,要说赵鑫这人酒量还真不错,邹孝仁已经趴着桌子上浑浑噩噩,他只是双颊晕红,傻笑不止。
这迷药不管用啊!不会又是过期了吧!红袖一拍大腿,又给赵鑫倒酒:“京城路途遥远,赵公子此去今生永不相见,为我们这段萍水相逢的美妙相遇再干一杯。”
赵鑫捂着脑袋,醉眼迷离地苦笑道:“我现在是浪子,怎么可能回京城啊!离开这里,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红袖微微吃惊,看起来这呆子有家归不得,同情外加幸灾乐祸地拍着赵鑫的肩膀:“人生变化无常,老天爷是无情的,不过千回百转,总有自己的出路。”
看他差不多要倒了,红袖拍拍袖子站起来,心里开始估量着赵鑫刚才的话是不是认真的。
“不知赵公子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这小子看起来跟家里关系不好,也许是父子间闹矛盾,这样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回家打小报告。
那就明天赶走这小子,照常开店。
红袖打好算盘,赵鑫傻呵呵地说道:“我妹夫在江苏,本来就是南下投奔他,顺便来这里游玩。”
“喔,你妹夫是做什么的?”看来混得不错,可以养得起这个浪荡子。
“嗯……嗯……是什么,我想想……”赵鑫醉醺醺地摇着头,打了个酒嗝,“我想起来了,我妹夫在江苏做都指挥使司。”
赵鑫半个身子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红袖僵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哇塞!这草包居然有个那么厉害的亲戚,二品大官诶!”李莲花走过来,惊叹道。
“是啊!人家有个带兵的妹夫,要是为小舅子出气,我看茶馆是看不下去了,还要亡命天涯。”红袖颓废地坐下,莲花安慰道:“我们不是早就说好走了么!就算是御林军,你也不是可以独闯皇宫嘛!”
红袖却是不甘心,为什么有人怎么那么好命?眼珠子一转,这家伙来历那么大,与其把他当做敌人,不如收为己用,有这样的后台,在洛阳城不是更站得住脚。
“我有个好办法,让可以化敌为友,不费吹灰之力。”红袖嘿嘿奸笑,一把将赵鑫杠进了后院。
次日,赵鑫走出大厅,对红袖与莲花告辞:“多谢二位昨晚的款待,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在下告辞。”
红袖放开算盘,慢悠悠地从柜台后面唤道,“赵公子,你不能走。”
难道这位姐姐看上了我,舍不得我。赵鑫顿时眉飞色舞,他的魅力不错啊!
“咳咳……”赵鑫收起了得意忘形的嘴脸,谦逊道:“萧小姐,虽然我不喜欢伤女人的心,但是我不会为了你停下我的脚步,不过……”只要不是让我娶你,其它的都好说。
“这是你昨晚签下的协议,你如今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第一茶楼,必须留下。”红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合约书摊在桌子上,庄重肃穆地说道:
“各位客官,现在开始本店大掌柜的位子就是赵公子的了,为了庆祝这个具有历史性的日子,我做为二掌柜的我,决定今天在坐的每位客人赠送一碟桂花稣。”
赵鑫看着合同上自己的签名,协议上写着:在第一茶楼审查员阮红袖与李莲花的层层考验下,京城人士赵鑫被选为第一茶楼最具德智体美的形象代表人。
审查员决定将店内最荣耀的位置献给赵鑫先生。(在上任期间,一切事务仍由二掌柜与小掌柜处理,赵鑫先生只需维持店面形象即可,如有异议,按情节严重处于双倍违约金。)
“天哪!我怎么会那么糊涂签下这份卖身契!”赵鑫懊丧抱头,红袖撑着门框哈哈大笑,第一茶楼在秋高气爽的清晨下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