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海为聘》令水

4、第 4 章

　　七日后，晶落看着突然打开的贝壳，“开，开了”。

　　“哐当”，她推开面前的贝壳，快速跑向礁石，那里有若水早为她准备好的石镜。

　　眼前的人是她吗？似曾相识的五官又哪里有些不同：弯弯的柳叶眉，泛着金黄的杏仁眼，秀气的鼻尖，精巧的下巴，还有那更加饱满的红唇，印在隐隐发着润泽的白皙皮肤上，美的不真实。一头乌黑水润的秀发，随着波纹摇摇荡荡，像极了水里的妖精。

　　晶落双手捂着眼睛喜极而泣，察觉到手心里颗颗饱满的珍珠，她抑制不住内心地欢喜，翻手向上一扬，“咯咯”笑出了声。若水！你的海泥太给力了。

　　“你，”身后响起一声虚无缥缈的惊呼。

　　她转身看去，居居居然是图风！

　　“啊！”晶落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遮挡光着的身体，狠狠挖了一眼图风。可那厮像被点了穴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都不带眨的！死不要脸的！还不赶紧滚！她实在气急，抓起手边一个小扇贝砸向他。谁知，那扇贝可不敢得罪这个主儿，忽扇忽扇两下调了个方向，逃离战场。

　　“别看了，你走开啊！”她低头弯腰，左挡右掩地跑到旁边的礁石缝里。

　　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幕的图风被震得脑袋一蒙，不知所措地跟着她跑，嘴里还“给给给”唤个不停。

　　“你别过来了，别过来。”晶落赶紧阻止他靠近。

　　图风猛然睁大双眼，反应过来自己干的蠢事，一时面红耳赤的也不言语。

　　“你滚啊！”晶落气的脸色发青。

　　“我我我我，我是来给你送衣服的。”图风呼吸不畅地转过身，手里紧紧地攥着衣角。

　　晶落抓着头发，谁让他这个时候送衣服啊！她忍着一肚子怒火：“把衣服放这里，你先出去。”

　　“哦，”他烫手似得把衣服扔在地上，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晶落赶紧出来拿起地上的衣服，一口气还没有呼出来又被吓得咽了下去。

　　那厮转眼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件翠绿翠绿的小衣！晶落惨白着一张脸，也顾不得许多，抓起衣服背过身赶紧穿上，全程忽略某人火辣的眼神，她暗暗咬牙，等着！

　　“嘭”的一声，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被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晶落昂首挺胸地走到石镜边，这衣服摸着滑溜溜的，穿着舒服极了，就是样式老套了点，长裙斜襟，宽袖束腰的，有点汉服的感觉。她眼角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厮手上的翠绿色，想起了什么，忽看向自己胸前突兀的两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爷的！反正今天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她脸红脖子粗的一把抢走他手里的小衣，朝他腿上狠狠地又踹了一脚，满意地听到他的闷哼声后，转身跑向礁石缝里。

　　图风揉着腿站起身，懊恼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心好累！

　　“不得了！不得了！出大事了！”一尾不起眼的小丑鱼张牙舞爪地冲进了洞里。

　　晶落一顿，出什么事了？正要出去看看，就听见图风的声音：“说。”

　　果然是他的风格！

　　“你家若水出事了，她被抓走了。”小丑鱼扭着尾巴解释。

　　晶落慌忙冲到小鱼面前，“谁抓走了她？在哪抓走的？”

　　小丑鱼一脸戒备地看着晶落，摆着尾后退。

　　晶落急道：“你躲什么啊？快说啊？”

　　小丑鱼看向图风，晶落转脸也看向他，他侧头躲过晶落的注视，掩嘴一咳，“说吧。”

　　“在海市上，我看到若水从百宝阁出来后，想去打个招呼。谁知还没到跟前，她就被两个黑衣人带走了。”

　　图风皱着眉头半天不语，晶落心惊，看情况不妙啊！她急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赶紧想办法去救她吧。”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半道闭上了。

　　“你倒是说啊？”

　　“去海市。”图风起身就走。

　　“哎，你得带着我，等等我。”晶落紧追了过去。

　　怀着沉重的心情与图风来到了海市，被眼前一幕惊掉了下巴！这什么海市？不就是个人烟稀少的破旧小集子吗？还没她家乡的夜市繁华热闹，走在其中的寥寥几人服饰迥然不同，穿着古装戴着墨镜，盘着发髻一身深V裙，随意的跟闹着玩似的。

　　“图风，这里的都是人吗？”晶落低声问道。

　　“不是，只有你一人是。”

　　“他们干嘛都化为人形，真身不好吗？”

　　“真身不方便穿衣服。”

　　“哦，那你在琉球里时岂不是......”晶落惊呼。

　　“你能闭上嘴吗？我谢谢你。”图风直视她。

　　晶落慌忙捂上嘴巴，尴尬地扭头朝旁处乱瞄，说这些干嘛！兀自缓解了会儿，待她转过脸，“哎，人呢？”不会是被气走了吧！她跑到路中间四处张望，除了一张张陌生的人脸，看不到图风的踪影。这家伙！怎么不跟她说一声就跑了！

　　晶落不敢离失散地太远，怕图风回来了找不到她。她等啊等，等啊等，还是不见人影。她不敢表现得太急躁，佯装淡定地左顾右盼。

　　迎面走来两个男人，都是一副贵公子装扮。打头那人生得很是齐整，束冠华服，步态优雅，周身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晶落眼神在他身上略略停留，便移开了，低头默默祈祷图风赶快回来。

　　原本已经走过去的那人忽而停了下来，他朝着晶落上下打量了几眼，“姑娘很是眼熟，我们可曾见过？”

　　晶落莫名其妙，指了指自己。

　　华衣男子点点头。

　　晶落摇摇头，“我不曾见过你。”

　　那男子又走近一步：“我见过你。”

　　“在哪里？”晶落奇道。

　　“龙门阵，琉球里，可是你？”他眼里笑意满满。

　　晶落惊呼：“你是神龙？”

　　他点点头。

　　“怎么这么巧！您化为人身了，果真是英俊潇洒啊！要不是您还认得我，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晶落欢喜的管不住自己的嘴。

　　“是姑娘让人过目不忘，那日你是怎么逃离琉球的？”他好奇的问道。

　　晶落想到那日的惨状，还是忍不住一哆嗦，她不愿再回忆，便敷衍道：“有高人相助就逃出来了。”

　　“那日，我很抱歉，没有帮得了你。”他诚心实意的语气令晶落微微动容。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我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不提了不提了。”

　　“好，不提了。你在这里是等人吗？”

　　“哦，是的，我在等我的朋友。他，他应该一会就回来了。”晶落随手指了个方向。

　　他了然的点点头：“在下于至，上次一别甚是匆忙，还没来得及询问姑娘芳名。”

　　“我叫晶落。”姑娘姑娘叫的文绉绉的，真有些别扭。

　　于至礼貌的点头，“晶落姑娘，你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不如你先跟我去前面肆馆用些东西，那里视野开阔，若你朋友归来，也可瞧得见。”

　　晶落看着周围越来越稀少的人迹，连摊位也收得差不多了，在这里硬等着实太显眼了，她一个没丁点仙力的普通人很难自保。她瞧了瞧那肆馆，确定能看到这个地方，便向于至有模有样地施礼：“多谢。”

　　晶落跟随于至来到肆馆，虽然刚才从外面看很不显山露水的，进来后却发现真是别有洞天！每个厢房布置的都各有特色，有常见的人间春夏秋冬四美景，有壮阔的银河万千星系，有朦胧的月下广寒宫，也有那令晶落最惧怕的滚滚岩浆做景。谁那么重口味，会选择那间厢房？晶落皱着眉头，嫌弃的离它远远的。

　　图风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率先走进一室，晶落紧跟着进去。迎面扑来百花香，她静立在那，看各色鸟群穿梭在林间由远及近，飞飞停停，到真的像处在一片鸟语花香里，仿佛触手就能摸到娇软的花瓣。

　　晶落回神，发觉于至正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她腼腆一笑，不着痕迹地朝四周打量，没有看到窗户。她暗暗有些焦急，万一图风来了找不到她可怎么办？

　　于至手一挥，一面带着窗户的墙壁显出实态，晶落瞠目结舌。

　　她几步走过去，打开窗户，发觉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集市上还没有收摊的铺子里点上了红悠悠的大灯笼，一晃一晃的，有些凄凉，看得人发冷。还是没有图风的身影，他不会也被谁捉了去吧？他虽是龙身，但那日在琉球里他的胸口受了伤，想来他的法术也不高，这样想着她便呆不住了。

　　“于至大仙，我怕我那朋友有危险，我得出去找找。对不住，这饭我就不吃了，下次再见我请您可好？”晶落为难的对他解释道。

　　于至安慰道：“你先别急，先告诉我你那朋友的相貌年龄，我差手下替你寻找。现在天色已晚，你孤身一人很是危险。”

　　晶落越等越焦急，也没了个主意：“我那朋友其实跟您一样是龙，他一身黑衣很是俊俏。我们一起来的海市，我不过在铺子旁看了几眼，转头他就不见了身影。”

　　于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手示意，他的手下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于至在他耳边轻语几声，便让他离去尽快寻人。

　　“你放心吧，你那朋友想是有事先离开了。我这手下寻人的本事不小，若寻到你朋友，会马上带他来见你。”他轻声安慰。

　　晶落松了一口气，忙朝于至深鞠一躬，诚恳道谢。

　　于至立即扶住她的双臂，“晶落，你对我不必客气。其实说来很是惭愧，我当日答应你的事情却没能做到。今日若能为你做点什么，我也能减轻心中愧疚之意。”

　　晶落不敢自居，忙摆手解释：“都说了没有关系，您这样讲，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

　　“好，那我们也都别客气了，你叫我于至，我唤你晶落。坐下用些吃食吧，想必这个时候你也饿了。”

　　晶落听后果真感觉到了饥肠辘辘，她从善如流的坐下，于至吩咐人上菜，不一会儿，满满停停的一桌子，都是海鲜啊！她抿抿嘴唇，等着于至先开动，谁知半天下去他还不动筷。她忍不住好奇的瞧他一眼，于至不解：“不合口味吗？”

　　“不是，我很喜欢吃海鲜。我想问，你怎么不吃啊？”

　　于至轻笑道：“这些都是点给你吃的，我不吃海鲜。”

　　“你不吃？那你怎么不点你喜欢吃的？再说这么多我吃不完啊，太浪费了，我们还没有动筷，不如问问店家能不能退几道菜，换几样你喜欢吃的。”

　　于至朗声笑道：“好，一切听你的，店家！”

　　一个穿着露腰长裙的女子袅袅婷婷的扭了进来，“怎么了客官？”她眉目含情，朝于至狂放电。

　　于至则看着晶落淡笑不语，她心领神会：“哦，是这样的。这桌菜我们还没有吃，发现海鲜点多了，吃不完，想退掉一些换几样这位公子爱吃的菜，不知可否？”

　　那店家一听，奇得直瞪眼：“活了几百年，还没有见过退菜这般小气的主。”

　　晶落脸色红红的，知道自己出了丑，硬着头皮打哈哈：“你今日不就见过了吗？”

　　那店家翻了个大白眼，不理会晶落，转身笑意盈盈地询问于至：“公子，你爱吃什么菜？我给你再端些上来。”

　　于至淡笑：“来一壶清酒即可。”

　　“好来。”她一步三回头地朝外走去。

　　“哎，店家，这些菜到底是给退还是不给退啊？”晶落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不退！”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

　　晶落惊得眼睛一眨，扭着眉头嘀咕：“不退也给几个打包盒啊！”

　　对面的于至忍不住失笑：“一会儿用完膳，我去给你要几个打包盒。”

　　晶落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可别去！刚刚她看你那样子都快把你给吃了，你去找她不是羊入虎口吗？这么凶的店家，做生意敢对客官这样，以后再不来她家吃了。”

　　于至扶额笑得天地失色，晶落抓起一只螃蟹边啃边想，不怪人家想吃了他，确实秀色可餐啊！

　　清酒上来了，那女店家摇曳生姿的不肯离去，有话没话的故意勾搭于至。于至只一杯一杯的饮酒，淡笑不言语。晶落不知那酒到底有多好喝，令他如此贪杯。

　　于至向晶落举杯：“尝尝吗？”

　　晶落摇摇头，“我酒量浅，怕喝醉。万一我朋友回来了，我们还要回家呢。”

　　“嗤，没有见识的野丫头，这是清无酒。你意醉，喝了它便醉；你若苦，它在你嘴里便是苦涩；不过像你这般，它跟白开水没区别吧？”那女店家出言讥讽。

　　晶落忍无可忍，今天真是完美见识了欺人专挑软柿子捏！她才不会二到逞能去尝试那清无酒，管它酸甜苦辣，我吃我的海鲜，你卖你的海鲜，干嘛这样针针相对！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伸手打翻了桌上一大盘螃蟹，惊到了对面二人。她咬牙切齿地对女店家说道：“这螃蟹简直不要太好吃了！”说完又抓起一个继续啃。

　　于至挑挑眉，侧身对店家说道：“你先忙去吧，有事我们会叫你的。”

　　“好。”女店家给了于至一个笑脸，转身却狠狠挖了一眼晶落。

　　待她出了厢门，晶落盖章定论，“有眼疾，得治。”

　　于至将酒杯移到嘴边颤抖不已。

　　两人用完了膳，净好了手，还没有于至手下和图风的身影。晶落急得眼神飘忽，于至也发觉有些不妥了，他神色严肃，“你呆在这里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晶落赶紧应声：“好，你去吧！我在这等着。”

　　一道金光闪出，于至便没了身影，晶落朝窗外看去，那光芒快得一瞬即逝。

　　不知过了多久，晶落还趴在窗户那盯着他跟图风失散的地方愣愣出神，直到一声低沉的轻唤从耳畔划过：“喂。”她猛地转头，一身黑衣的俊俏小生正笔挺地站在她面前，晶落嘴一撇，带着哭腔飞扑到那人旁，狠狠砸了他一拳，“你跑哪去了？”

　　图风石化，他皱着眉头一挥袖，拥着她化为一道黑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