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海为聘》令水

3、第 3 章

　　晶落再次醒来，久久地直视前方一动不动。

　　原来人类眼中暗无天日的深海里，是这样的五光十色，多姿多彩。红虾青蟹，绿龟银鱼，围绕着珊瑚礁相互追逐打闹，令人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晶落无心欣赏，她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很害怕！前所未有的惧怕着海底，惧怕在这里的一次次昏睡与苏醒，除了痛苦还是痛苦，接二连三的生不如死，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就像现在，一副焦黑的丑样子，搁谁谁有念头活下去！晶落心如死灰，恨不得一头撞在旁边的礁石上，可她做不到，因为不知道哪个二缺把她生生地夹在了一个大蚌壳里竖立着，全身除了头露在外面，连脖子都夹的紧紧的。怎么滴这是？她是被这大海蚌吃了还是当成夹心连海蚌一起吃？不用烧烤了，她本身就熟的差不多了，谁爱吃谁吃，麻溜的，她还赶着去投胎呢！

　　晶落静静地流着眼泪，心里愤愤不平地咒骂着！

　　“叮叮”几声低不可闻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低头看去，恰巧眼中又一滴眼泪掉到了蚌壳上，转眼便化成一颗莹润光泽的白色圆珠滚落到沙地上，惊跑了一群觅食的小虾米。

　　大爷的！太好了，现在又变成大贝壳了，还是吐珍珠的那种！

　　她垂头丧气的不发一语，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在岩浆中四脚怪紧紧叼着她的画面。她眼皮一闭，“叮叮当当”的又掉了几颗，救她干嘛！谁要它多管闲事！

　　正悲伤的无法自拔，忽然听到响动，她抬头看去，骇得不停地往后仰头，喉咙“咯咯”的发出难听的声响，全然忘记了刚才大无畏死快点的心情。

　　一只巨大的八爪鱼甩动着几根长长的触角，几步就移到了她跟前，朝着晶落的脸缓缓靠近。那是一种连头发丝都害怕的恐惧，她闭着眼睛尖叫得变了声，像一只被狠踩的惨叫鸡。

　　八爪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用触角打开了蚌壳。

　　晶落大口喘着粗气，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顺势往下看去，随即绝望地转头，惨不忍睹！任由那八爪鱼在自己□□的焦黑躯体上涂抹着什么。只明显得感觉到抹上了这种东西后，她的毛孔里都发出了丝丝凉气，很是舒服。

　　须臾，它用触角卷起大蚌壳要重新合上，晶落哪能乖乖就范：“住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

　　“哎哎，别！别！别合上啊！”

　　“......”

　　“果然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大鱿鱼！”

　　八爪鱼合紧蚌壳，静静地看着晶落。虽然没有言语，可她怎么就感觉到了一股强而有形的压力呢！她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的不敢再吭声。

　　呼哧！晶落眼前的沙地卷起小小的旋涡，眼睛一眯一睁，哪里还有大鱿鱼！那分明是个衣魅翩翩的女子！

　　两人一呆一冷地对视，都沉默不语！

　　远处快速游来一道陌生的人影！晶落激动地大喊，“救命啊！来人啊！快来救救我！”

　　那人急促地朝这边游来，待近了看到晶落，忽然在她几步处停了下来，脸色古怪地瞅着她。

　　好俊俏的小伙啊！晶落上下打量此人，剑眉星眼，鼻梁高挺，五官如雕刻般棱角分明，俊美绝伦，乌黑茂密的长发高高束起，很是丰神俊朗，气质出众，一身看不出什么质地的墨色长袍，更是衬得他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晶落心里默念：“好帅啊！”

　　但那人明显与她的感受不同，很是嫌恶：“真丑！”

　　晶落气结，看他这么齐整的一个人，想不到这么肤浅，以貌取人！她虽然现在是很丑，但好歹你背背人再说啊！大家都是陌生人，这样当面评价别人合适吗？没有素质！

　　无奈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她忍下一口恶气，放低姿态：“帅哥，求求你救救我！”她用嘴努努旁边那妖女，张开黢黑的小嘴无声地一遍遍描述：“有妖怪！”

　　谁知那人瞥了她一眼就快速移开目光，紧皱着眉头不忍再看。

　　晶落接收到他满满的嫌弃，脸更黑了。现在是嫌弃的时候吗？有妖怪啊？能抓住重点吗？

　　那男人约摸着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心不甘情不愿的一步三摇，晃到她跟前，痞气十足。

　　死德性！癫什么癫，没尿净吗！晶落看不得他那副嘴脸，咬牙切地低下了头。

　　他敲了敲困着晶落的大贝壳，傲娇的俯视她：“这不是在救你吗？”

　　“啊？”晶落疑惑。

　　“啊什么啊？你烧得跟个鬼似的，原来那身皮肉留不得了，如今借这灵贝的精气，让你重新生肌长肉！老实呆着。”

　　晶落一脸蒙圈，救她？为什么？“不是，你是谁啊？咱俩认识吗？”

　　那男人给了她一个眼神留她自行体会，他转身朝那妖女叽里咕噜说了一番，晶落半个音都听不懂，唯独懂的是，他俩个是一伙的！她是妖女，他可不就是个妖男！

　　那妖女走过来用手在她脑袋上粗鲁地摸来摸去，晶落很烦躁！被摸的久了，实在是伤自尊，她有些恼火：“别摸啦！”

　　那妖女顿了顿，加重了力度又重新开始。

　　晶落气得快要疯了：“我叫你别摸了！我的头发本来就烧焦了，你老是摸摸的，都掉完了。”

　　“已经掉完了。”那妖女讥笑道。

　　晶落嘴巴一撇，大爷的！无计可施的又低头“叮叮当当”起来。

　　“呵”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晶落哭声一顿，她不能忍受了！仰天一声怒吼：“四脚怪！救命啊！”静悄悄的连个回音也没有。

　　“你叫他四脚怪？”妖女颇感兴趣地询问。

　　她义愤难平，顺口就呛：“是啊，它黑黢黢的，我还想叫它小黑呢？”

　　“哦，那你呢？”

　　“我......呃，我叫晶落。”有些底气不足。“等等，你说它？你认识四脚怪？你们到底是敌是友？”

　　那妖女阴测测地对她笑，“友算不上，敌你也不够格。”

　　晶落抽搐着嘴角，“四脚怪真的是你们这里的水生动物吗？它黑黑长长的，有点像蛇，还长了四个小短腿，宽嘴獠牙......”

　　“你给我闭嘴！”那妖男突然朝晶落一声怒吼！

　　晶落瞠目结舌，这里的风水不好吗？养的妖物都阴阳怪气的！她这暴脾气，一个没忍住：“我又没有说你！你有病吗？有病就去治！别冲我吼，我又不是大夫，我没药！”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他额头青筋都在冒。

　　晶落还想回嘴，耳畔那妖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现在可什么都没穿呢。”

　　她立刻咬唇不发一语。

　　那妖女仿佛心情大好，笑得花枝乱颤：“给你抹的是我的独传秘方海泥，七日后，你便可以重新生出头发。现在身体有什么不适你可以对我说。”

　　晶落瞧了一眼穿黑衣的厮，不停地点头摇头。

　　她皱着眉头不解，“说啊？”

　　晶落用下巴点点阴着脸的某人，示意她朝那边看。

　　她反应了过来，“无妨！别招惹他，你可以对我说话。”

　　晶落呼出一口气，有话不能说真累！“我想问你，七日后我会变成原来的模样吗？不会留疤吧？如果留疤，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泥可以消除疤痕的？”

　　妖女一脸不爽：“你这是怀疑我的海泥呢？我做得东西从来都是海市里的畅销品，还没有谁用后来找我，说有疤的？”

　　“不是不是，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没有见识过！因为我以前烫伤过，去医院治疗后那疤痕怎么都去不掉，所以才有点担心。”晶落慌忙解释。

　　“呵，凡夫俗子！怎能与我这灵药相比！”她不屑道。

　　这就伤人了！

　　“还有没有问题？”

　　“哦，还有一个，为什么你的灵药不叫水泥呢？”

　　那妖女给了晶落一个大白眼，拂袖离开。

　　晶落暗叹，这些妖怪的脾气就是大！但谁让人有狂妄的资本呢？这里是她不熟悉的异世界！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到底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她越想越愁，唉声叹气个没完，然后有妖就受不了了！

　　“你能闭上嘴吗？”那妖男很不爽！

　　晶落憋屈，干嘛啊？她都没说话，他们两个是不是八字犯冲？好得很！正巧她也闷着，大家一起来找茬吧，“你是不是每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好的时候，而我很不幸的撞上了你的小日子！如果是的话，我忍你！”

　　“什么小日子？你在那里哎哎个没完，很烦！”

　　“我哎哎我的，你不想听你可以出去啊？我要是能出去哎，我一秒都不想看见你。”

　　那妖男大怒：“你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我从火海里救你出来，你还不想见到我！你谁也不用见了，就在那灰飞烟灭吧！”

　　晶落听完后，又消化了一会儿：“是你救的我？你，你是四脚怪？”

　　“不许那么叫我！”他怒斥。

　　大爷的！“你又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哎哎的称呼你吗？”

　　“哼！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就叫你哎哎。”

　　“不知死活的丑女人！”他恶狠狠地说道！

　　“你！”晶落气得哭了出来！如今她最忌讳“丑”字，听不得想不得，现在被他直剌剌的当面嘲讽，瞬间失去理智：“你才丑！你全家都丑！你丑一户口本！”

　　那妖男愕然，果然粗鲁！

　　哭声引来了妖女，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图风，你把她怎么了？”

　　图风还未来得及答话，晶落就涕泪横流地向妖女哭诉：“他说我丑！还说我不知死活！我要他救了吗？我在火山口被岩浆烧熟，我愿意！我死也不让他救！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拽得二五八万的，一次次嘲讽我。我是个有骨气的人！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我不要你们救，我要离开这里！”

　　图风闭上眼睛无语半天，转身离开了。

　　女妖“噗嗤”笑出了声，晶落翻着哭肿的双眼皮无声抗议着。

　　“你可知那火岩浆烧了亿万年了，不知炼化了多少仙魔鬼怪。对于你这样的凡人，它会炼化到你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所以，你不可能有机会十八年后再成为一个好汉。上天有好生之德，图风冒死救你，你不领情就罢了。路在脚下，没人拦你，你走吧。”

　　晶落大惊，魂飞魄散？那叫图风的妖男没骗她。转而一想，又有些羞愧，救命恩人脾气大，忍着就是。再说真让她走？她往哪里走？晶落吭哧吭哧半天，“他冒死救我？那火岩浆也会将他炼化吗？”

　　女妖缓缓道来：“嗯，火岩浆乃是归墟炼火，人神共惧！图风原身是一只虎鲸，千年一次的龙门阵开启，它成功跃进龙门变成了龙，恰好碰到了你，此乃天意！”

　　晶落瞠目结舌，“他，他是龙？鲸鱼也能变成龙？成龙很容易吗？”

　　“海里的万千生灵都有机会跃龙门，全看自己的修行造化。即使有了龙身，这漫长的修仙途中，危险也时刻存在，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断送性命，怎会容易？”

　　貌似有些道理，忽想起她与图风在琉球里的初遇，“那他为何要伤我咬我？”

　　妖女奇道：“咬你？他有洁癖，怎会随意咬人？”

　　晶落激动了，“那还能有假，我伤口还在呢？”

　　“哦，那你与他有缘。”

　　“有缘，这也太草率了吧！有缘上来就咬一口啊？”晶落恨恨地说。

　　女妖笑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这里的万千生灵都由龙族守护，你身上有了他的龙液，便可护你在这海里来去自如，岂不美哉！”

　　晶落不置可否，这样说来还真算是美事一桩！可人大仙不都手一挥，不痛不痒的就行了吗？怎么到他那，就这么让人痛不欲生呢！

　　“你身体发肤有这灵贝和海泥相助，几日后便可痊愈，血液里有了龙液，也算被点化有了仙根。但你若想脱胎换骨，这些是不够的，还需一样东西。”

　　晶落纳闷：“我干嘛要脱胎换骨？”

　　“如果你不想也可以，如这追逐打闹的众多生灵一样，受龙族庇佑一世，快活一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等，如果我脱胎换骨呢？”

　　“那你便可如我们一般，修仙通灵......”

　　修仙？晶落激动地不知所措：“你，你确定我能修仙？”

　　女妖点点头，“世间万物都可修行。”

　　“我愿意，我愿意！干什么我都愿意！敢问大仙尊姓大名？”晶落欣喜若狂！她若能修仙，想回家还需仰仗别人鼻息吗？

　　“我叫若水，只不过这脱胎换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一朵开在生死边界的神花。”

　　“哦，再等等，我没听明白，开在生死边界的神花？是彼岸花吗？那，那不是长在阴曹地府的吗？这是要下地狱去偷啊？贼胆得多大啊！”晶落震惊。

　　“你不是经历过生死之人，还惧甚？”若水揶揄道。

　　晶落不可思议地质问：“被迫经历生死和找死能一样吗？我嫌命长吗？”

　　若水摇摇头，不再勉强，“那既然如此，就当我没说吧。”

　　“哎，大仙！若水大仙！我不是不想去，只是这下地狱，还是主动下地狱，我这肉身凡胎的，肯定是有去无回白白送死啊！” 晶落纠结的黑脸皱成一团。

　　“不是你一人，我与图风同你一起去。”

　　“你们也去？”晶落一脸感动。

　　“嗯”。

　　晶落欣喜万分：“你们为了我如此费心尽力，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之前有不妥的地方请两位大仙不要与我一般见识。日后你们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她信誓旦旦地承诺。

　　若水邪魅一笑：“莫要忘记你今日说的话。”

　　晶落笑得坦荡荡，“决不食言！”

　　一人一妖完全没有去地狱送死的觉悟，谈笑风生了一阵，定下七日后同去才各自歇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的图风，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晶落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