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回到了洞邸,晶落慌忙松开图风,“若水呢?”
图风歪坐在太师椅上,从水壶中倒出一杯茶,慢慢品着。
“我问你话呢?”晶落一屁股坐在他跟前。
图风放下茶杯,静静地回望她,“她无事。”
晶落松了一口气,“她没事就好。今日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我在那里等了你半天。”
他冷哼一声:“等我?”
晶落听他这口气,“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晶落姑娘好本事。”
晶落莫名其妙,又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没意思。”他忽而不耐烦。
这抽的哪门子疯!“你有话说话!这样要说不说的才没意思!”
图风又端起茶杯,理都不理她。
“你!我知道你救人心切,来不及知会我一声。我要是知道你去救人了,帮不上忙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你还自己回来?要是没有我罩着你,呶,你就像洞外那只大海龟,爬的慢不说。”他顺手捡起盘子里的一颗海瓜子朝那海龟砸去,吓得它猛得一缩□□,呆头呆脑的一脸莫名其妙。“谁想欺负谁就欺负,关键还不知道是谁欺负的。”
晶落气极,如此肆无忌惮的侮辱!句句夹枪带炮的,能忍他才真是个龟孙子!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抓起一盘海瓜子劈头盖脸的就朝他砸去。
图风没料到她会突然动起手来,一时间反应慢了半拍,被砸得一头一脸哗啦啦的往下掉着海瓜子,着实狼狈。这个死女人!揍他还揍上瘾了啊!他紧捏着拳头,突然“呵”得笑出了声,摸到额头上的一颗放入嘴里,咂的滋滋有声,“有新靠山了,果然底气足了不少。”
晶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去解释。
“怎么不说话啊?晶落姑娘,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蠢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图风眯着眼睛继续挑衅。
“你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于至不仅很厉害还很绅士,比你强多了。”晶落不服反讥道。
“嗤,还于至?你见过他几回?我实话告诉你,那条龙接近你是想找到我!否则,你在他眼里还不如洞口那只大海龟有用,想死我成全你,别费劲去他那找死!”他毫不掩饰地鄙视。
晶落憋屈的要死,她为他担心了半天,等了半天!现在却被他屡次拿来与那大海龟对比,人大海龟怎么了!吃他的了,还是喝他的了!一遍遍的侮辱人家!死德性!不过有句话他说的没错,她如果没有他罩着,早不知死哪去了!可现在她是怎么了,人在屋檐下,怎么就低不了头了?
晶落平复了下情绪,转身走出洞口,她来到那处礁石缝中坐下,将头深深地埋进胳膊里,咬着腮帮子不发一语,等那阵密密麻麻的酸楚从心底滑走。
“晶落,你在哪呢?”是若水回来了。
她用手使劲揉了几下脸蛋,扬声回应:“这呢。”
晶落扯扯裙摆,走出礁石缝,抬眼就看见一身白衣的若水和一身黑衣的他。
“若水大仙,你还好吗?到底发生了何事?”晶落一脸关心。
“无事,两个贼胆包天的小妖敢打劫我,已被我给收服了。多谢你替我担心。”若水微笑地拍拍她的手背。
“那就好,没事就好!”
若水看了一眼图风,清清嗓子:“嗯,如今晶落已大好,我们就不多耽搁时辰了,现在就同去归墟。这次我们旨在智取神花,切不可恋战。如若遇到突发危险,不管有没有拿到神花,图风你都先带晶落离开。以后有的是机会,切记不能意气用事。”
图风应声:“嗯。”他看了一眼晶落,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便侧着头也不再说话。
若水先行,落下图风和晶落。
两人开始僵持着谁都不愿意先动,晶落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人大仙是为了她才去冒险,况且她不会御水之术,现在她这般矫情,也得有人惯着不是!她深呼一口气,对图风轻声说:“我不会御水,你带我去可好?”
图风怔了下,看她低眉顺眼的姿态,心里没有胜利的沾沾自喜,相反有些沉甸甸的。他抬手搂住晶落的腰身,察觉到她有些僵硬,他烦躁地将她强拉到身边贴着自己,朝若水方向追去。
冥府门庭若市,鬼影绰绰。
一条平坦宽阔的黄泉路直通阴森高立的大门,路两边红色的彼岸花亭亭怒放,间或有几个鬼吏把守要道。从冥界入口不断下来的新鬼被扑鼻而来的阵阵清冷幽香勾起了前世记忆,有痛哭流涕的,有怒吼骂娘的,有心如死灰的,也有解脱了一般喜极而泣的,再多的大悲大喜在这里也只能鬼哭狼嚎几声,等上了奈何桥,过了前方滚滚忘川,便与前世再无一点瓜葛。
晶落三人远远地在一处暗礁旁偷偷观望。
“这就是冥府吗?怎么会在海里?”晶落纳闷。
若水懒洋洋地说道:“冥界入口本就在沧海桃木东枝之下,而桃木东便在渤海归墟中。归墟是太阳和月亮升落的归处,是地面八极、天空九方之水的归处,也是缘起缘灭,生死的归处。万物有阴有阳,聚则成形,散则为零,始于混沌,归于混沌,这不正是轮回吗?”
晶落望着一脸高深莫测的若水,无法理解地摇摇头。
若水“嗤”了一声,“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也许有一天你用的上。”
不一会儿,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出现了骚动,一只面目丑陋的恶鬼似见到了杀父仇人般张牙舞爪地朝一女鬼袭去,吓得旁边小鬼纷纷避让,队伍转眼乱了形。两个鬼吏边挥舞着手中的镇魂鞭驱赶,边大声召唤同伴支援。
若水对晶落说:“我已在你身上施了术,掩盖了你原本的人身,你也没有仙气,鬼吏只当你是魂魄。现在你混入队伍中见机行事,那红色的便是神花。我与图风不可靠的太近,遇到危险你就大声呼喊,我们会尽全力救你。”
晶落握紧双拳,对着若水重重点头,猫腰就要出去,察觉衣袖被人拽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图风。
“小心,”他微微蹙着眉头。
晶落心里一暖,“我会的。”
她踉踉跄跄地装作在闪躲不时被镇魂鞭打飞的鬼魂,片刻,见一处角落没有鬼吏看守,晶落不动声色地直奔而去。血红的花朵娇艳欲滴,摇摇曳曳的仿佛如一只只精灵在翩翩起舞。晶落不敢耽搁,手伸到一半突然就下不去了,旁边不合时宜地缓缓显出一块警示牌:小花怕疼,请君怜惜!
公德心人人有之,地府人间都是!怎么办?到底摘不摘?晶落一脸纠结。
“哎,那鬼,干什么那!”一鬼吏大声朝晶落喊道。
晶落顿觉不妙,再不迟疑,伸手抓了一朵就跑。
“嘿!胆儿真肥!老子抽得你魂飞魄散。”说完一鞭子挥向晶落。
周围众小鬼纷纷尖叫避让,晶落自知落了单肯定逃不掉这一鞭子,跟着硬往鬼群里挤。
“啪”一声尖锐的长啸袭来,晶落后颈骤然绷紧。
“啊”,谁?谁惨叫了一声!
晶落紧张地腿都要跑抽筋了,天爷来!还真被她躲过去了一鞭子!她没空回头观望,攥着彼岸花灵活地左摆右晃,窜地更快了。
众多鬼吏被这边的鸡飞狗跳吸引,个个凶神恶煞地朝晶落飞身而来。晶落吓得抱头大叫,“图风!若水!快救我啊!”然而下一刻她就被包围了。
刚才要抽她的鬼吏惦着手里的鞭子,恶狠狠地说:“敢在冥府偷花,你这死找得很有创意啊!”
晶落抖得站不住,怕他看出自己的真身,好心提醒:“我已经死了。”
那鬼吏笑得诡异:“也对!那我就叫你再死一次!”说完就扬起手里的鞭子。
“等一下,别打我!别打我!我把花还给你们行吗?”
“你这蠢货!彼岸花离地就化成灰,你还......?”
晶落双手高高举起那朵艳丽的红花,惊得众鬼一滞。
“花好着呢?”晶落怯怯地说。
话没说完的鬼吏眼珠一转,悄悄朝旁边使了个眼色,转身冲众小鬼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排队去!谁再敢不老实,就地灭了!”其他鬼吏配合着驱赶小鬼,不一会儿就恢复了秩序。
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声,“跟我来。”
晶落一动不动。
“啧,我说你怎么就那么突出呢!叫你别动花你偏动,叫你现在动你又不动。当这幽冥地府十八重是过家家吗?要不要这么任性?”
晶落哭丧着脸:“不是我不想动,是我腿抽筋了,动不了。”
“少在那忽悠我!还腿抽筋,你咋不说自己脑子也抽筋了呢?你一魂魄没有肉身,哪来的筋?”那鬼吏气得又想扬鞭子。
晶落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这么蠢,不打自招了!
果然,“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机灵地瞅瞅两边,抓起她的手一探,吃惊地低声询问,“你,你与御辰是什么关系?”
晶落一脸蒙:“御辰是谁?”她不认识啊!谁的熟人会在地狱里啊!
鬼吏仔细看了看她,除了一脸呆像,着实瞅不个所以然,“你跟我来。”
晶落惊慌失措,怎么办?图风和若水不是说会尽全力来救她吗?怎么这会儿连个头都没冒?她不要入地狱啊!早知道就不该贪心想要做什么神仙?老老实实地回家不好吗?今日在冥府大门口偷神花,这得下第几层地狱啊?想着想着悲从中来,忍不住边走边哭泣。
那鬼吏在前方带路,行至冥府门前,听后面还“叮叮当当”个没完。他转身一看,见地上落了颗颗饱满的白色珠子,他好奇地捡起一颗,眯着眼瞧了半天,点点头,成色不错。这会儿也不催她了,任晶落定在原地哭泣,待那白珠落的满了些,便从袖间掏出个布袋子,仔细地从地上一颗颗捡起放了进去。
“八万,八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晶落抽噎了下,抬头看见那鬼吏收紧布袋,高声答应:“这里,在这里。”
那人疾步走来,温文儒雅的俊脸上满是焦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星光水眸,像陷进了万千浮华,灿然无比,墨色的长袍翩翩纷飞,连这阴森森的地府也掩不住他一身的仙风卓姿。他走到晶落面前猛得停下,还未言语就先红了眼圈,“落儿。”
落儿?很温和的嗓音,晶落静静地听,心底一丝热流悄悄流淌。
那人一把搂过晶落,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哽咽:“你回来了!”
晶落眼角还噙着热泪,“我回来了?我之前就入过地狱?”
那人眼神一痛,将她搂的更紧了。
八万抹了抹鼻子,对杵在冥府大门口的二人建议道:“ 御辰,先将这姑娘安顿好再说吧。”
御辰松开晶落,替她擦擦脸上的泪痕,朝那鬼吏点点头:“八万,今日你的恩情我记下了,改日必当重谢!”
八万搔搔头,摆着手说:“咱哥俩客气什么?”
晶落看看面前的两人不明所以,待御辰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去,她不安地挣了挣,眼神飘向图风和若水藏身的方向。
御辰回头温柔一笑,“落儿别怕,我是你师兄,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会把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晶落轻轻地点点头!其实她知道,就算她不点头,有说不去的本事吗?
御辰带她来到了一处洞府,内里布置的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被,便是全部家当了。晶落局促的站在桌子旁,手指不安地扣着桌面。
御辰强颜欢笑:“落儿,口渴了吗?先喝点水吧。”说完,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晶落犹豫着,接还是不接?喝还是不喝?
御辰看得心痛,他放下杯子,将她拉过来坐在椅子上,伸手想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但看她一副惊弓之鸟的防备样子,又把手放了下去,“落儿,你我本是火神的门下弟子,因当年我触犯天条闯下大祸,被逐出师门削了仙籍,本应受千年雷击之刑后,永世堕入轮回。天帝念在我父在神魔大战以身殉道,对我网开一面。如今我刑罚已过,以戴罪之身在冥界做一名鬼吏,上不得天下不了地。直到后来才得知你也被削了仙籍,受了千年炼狱业火之刑,被罚入六道轮回。落儿,都怪师兄无用,如今才找到你。”
晶落听得稀里糊涂,一脸痴呆状,继续保持沉默。
御辰侧头蹭了下眼角,苦笑道:“瞧我!一时心急都忘记你如今是肉身凡胎,早记不得前尘往事了。”
“你说,你是我师兄?”晶落平静道。
“嗯。”
“我们是火神弟子?”
“嗯。”
“我们犯了什么错要受千年酷刑?”
御辰艰难地站起身,看着洞外众生灵忙忙碌碌一片欢腾的景象,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看来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晶落端起手里的杯子,静静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