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海为聘》令水

2、第 2 章

　　晶落很口渴，嗓子快冒烟了。她到处在找水，看见桌子上有一个杯子，拿起杯子急急忙忙地跑到水龙头处接水，好烫！是开水！她倒掉杯里的水，又重新接，还是开水。晶落急躁起来，用嘴呼呼的吹，可越吹越热。她实在是渴得受不了了，眼睛一闭，咕噜一声吞下肚！

　　“好烫！好烫！”晶落抓着脖子嚎出声。

　　沙沙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朝晶落飞奔而来。

　　她猛地睁开眼，一双熟悉的金色眸子映入眼帘。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原来她还没有死！真是冤家路窄啊！

　　晶落握紧双拳暗暗发力，顾不上许多，“噌”地弹跳起来，怒吼一声：“我活剐了你！”

　　四脚怪看到一蹦三尺高的晶落，惊得眼瞳都圆了，它长须一颤，转身就跑。

　　寂静无声的夜晚，两个生物再无半句废话，沉默地一前一后撒腿狂奔，果真是能动手就不哔哔。跑着跑着，突然听到“嗡”地一声长音，沉闷深远，久久不散。

　　他们默契的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晶落朝声音的方向眺望，只看到漆黑的夜幕中，点缀着荧光闪闪的繁星。刚才报仇心切，没注意原来天黑了。还别说，这儿的夜景真美，星星亮的动人心魄，要是再加上一轮弯弯的月牙，就圆满了。

　　晶落回神，接着咬牙切齿，低头正要发作，却看四脚怪像狗一样，四只蹄子正在不停地刨沙子。嘁！难道还想刨个洞洞拉粑粑不成？晶落冷笑，俯身走到它身边，暗暗纳闷，刚刚还丧家犬似得任人喊打喊杀，现在却急吼吼的挖着洞，理她的空都没有，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又凑近瞅了一会儿沙洞，除了迎面扑来的灼热，确定没啥宝贝啊？只是这沙地怎么这么保温？太阳都下山了！这热乎劲，打个鸡蛋直接就熟了。

　　晶落抬头看看夜空，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细瞧又说不上来。等等，她慢慢地站起了身，她紧紧地盯着发出声响的那方夜空，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是那些星星，它们居然会动，原来这片星空一直在变化着。她的目光追随着星星，看它们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像在嬉戏打闹，随心所欲。

　　“嗡”又一声沉重低闷的声响，渐行渐近，绵绵不绝。

　　星星们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快速集合在一起，亮闪闪的如一片飘着荧光的锦带，彼此簇拥着朝另一端逃窜而去。

　　一时间整个夜空漆黑一片，再无丁点亮光。

　　不多会儿，夜幕中浮现出一只发光的超大水母，紧接着两只，三只......很多只，越来越多，从晶落的头顶悠悠飘过，伴着熟悉的刺眼光芒，从四面八方缓缓地渐行渐远。

　　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啊！晶落心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使劲地吞咽着口水，试图压下嗓子里的尖叫。深呼吸！深呼吸！晶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扛得住！她能扛住！自从掉进了海里，就没有哪一件事情正常过！

　　晶落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让她可以视物的隐隐亮光不是月光，是这片沙滩发出的微微红光，这里没有海岸线，看不到大海，除了她跟四脚怪的声音，寂静的连个虫叫声都没有！

　　一个大胆的念头惊现在脑海，难道自己真的被拽进了海底？可如果是在海底，自己早就被强大的压力粉碎成渣渣了，怎么可能还会活着？还能呼吸？但若不是，那上面的水母又是几个意思？晶落记得自己当时穿着救生衣在海面上漂浮着，怎么会突然掉进了海面下？难道是气泡？是脚底踩到了气泡然后掉了进去，而气泡里有空气，所以现在自己侥幸还活着？天啊，这些疯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晶落抓着头发无力地坐了下去，却不小心摸到一条滑溜溜的尾巴。她顿时一惊，忽想起是身边的四脚怪，心脏又落回了肚子里。她悄悄地用眼角往旁边扫了一眼，见它正不动声色的往沙洞里收着刚刚被压到的尾巴，晶落暗暗唾弃，送它一个白眼。

　　“嗡”，又一声长音，尖锐的分贝震得晶落有些晕眩。她缩了缩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的抬头，又游来一条发光的大鱼，它的腹部还多出个会移动的小尾巴，原来它在产崽啊！那个小生命正努力地从母亲身体里往外爬，一点点，一寸寸，欢腾的摆着尾巴努力再努力，生机勃勃的样子。

　　突然，晶落发现一条隐约能看到轮廓的细长生物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大鱼，而大鱼却毫无防备。她急得不行，慌忙站起身，往前跑了两步又被迫停下，低头一看，埋头装鸵鸟的四脚怪不知何时出洞了，正紧紧地咬着她的裤脚，力气大的竟让她寸步难行。

　　晶落无语地踢了踢腿，想要把它晃掉：“起开，别耽误我救鱼命。”

　　四脚怪只管一动不动的继续咬着，晶落实在移动不了，情急之下朝大鱼呼喊：“快跑啊！大鱼，快跑啊！”说完，还挥着胳膊朝大鱼示意。

　　谁知大鱼还没动，脚下的四脚怪却立刻放下她的裤脚，掉头就跑。

　　“哎，我没说你啊，你跑什么？”晶落朝着落跑的四脚怪纳闷道。

　　此时它连个眼风都欠奉，一溜烟的逃之夭夭。

　　“嘁”，她仰头又看向大鱼，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那大怪物不知何时游了过来，扭着巨长的身子，正睁着通红的双眼，一瞬不动的与她对视。晶落此时才明白四脚怪刚刚是好心救她，虽然后来它独自逃跑了！

　　晶落努力维持着镇定，慢慢站起身。巨大的怪物随着她的动作渐渐收缩瞳孔，它紧盯着晶落，热切的眼神仿佛随时要吞她入肚。

　　晶落深吸一口气，又深呼一口气，心里默念：“一,二,三。”

　　“蹬蹬蹬，蹬蹬蹬”，晶落跑得跌跌撞撞，一时间，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来回回荡。她焦急万分，看不到四脚怪逃去哪里了，也不知道身后的大怪物有没有跟来，直到实在是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她腰驼背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扭头朝后看看，什么也没有。

　　正奇怪呢，忽听到“哼”的一声轻笑。

　　晶落头皮发麻，有笑声！有人！是谁？她瞬间像打了鸡血，又朝前狂奔而去。

　　“砰”，奔跑中的晶落被一层软软的东西给弹了回去，重重地跌倒在地，她揉着摔疼的屁股，莫名其妙。

　　“呵”，又一声清晰地笑声。

　　晶落慌忙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人影。是谁啊？要死了他！笑那么大声，被那大怪物听到就完了。她不敢大声呼喊，急得左瞅右瞅。

　　“你是在找我吗？”巨怪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的出现在她眼前。

　　晶落惊得跳了起来，诡异的一幕幕已经震得她无法正常思考。前一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下一刻却听到了熟悉的语言，如此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磨得她的神经大条了。她想后退想逃跑，可又忍不住朝它靠近，“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巨怪低低呢喃。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颤抖着双手朝它伸去，只摸到那软软的膜壁。

　　“真可怜。”巨怪发出一声轻叹。

　　晶落瞬间崩溃，仿佛经历了万难，终于找到了组织般，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找到了缺口，再也停不下来，她哭得涕泪横流。

　　巨怪定定地瞅着她，等她安静下来。

　　晶落抽搭完了，用胳膊抹抹眼泪，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你怎么会说人类的语言？”

　　巨怪慢慢张口：“我什么语言都会说。”

　　晶落呆了呆，什么语言都会说？浴霸！

　　“我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巨怪轻笑了声，“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难道我真的在海底。”她自言自语。

　　巨怪慢慢靠近晶落，“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本来是和同伴一起去抗议捕鲸......后来遇到海上风暴......然后被拉下了海底，我醒来时就在这了。”晶落巴拉巴拉的对着它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嗯。”巨怪轻轻应着。

　　“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海底还能生存？我是人类啊！”

　　巨怪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说道：“你遇到的是龙门阵，正逢海里的万千生物跃龙门。”

　　“跃龙门......”晶落无法消化它的话，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不是鲤鱼跃龙门那个龙门？”

　　“嗯”。

　　“难道传说是真的，真的有龙？”她本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这一连串的刺激彻底动摇了她的世界观，心里的疑问不自觉就到了嘴边：“你......你也是龙吗？”

　　巨龙眼带笑意的点点头。

　　“你是龙！你是龙！”晶落指着巨龙语无伦次的叫道，“天啊，你真的是龙？你就是传说中的龙吗？神龙，你肯定法力无边，很厉害很厉害！你可不可以帮忙找找我的同伴斯嘉丽？送我们回家？”

　　神龙眼瞳微闪，不出声。

　　晶落激动的不知所措，对它深深的惧怕转眼变成了浓浓的崇拜，不等神龙应承下来便双手合十，便朝它跪拜。在她的认知里，龙是善良和正义的化身，都说自己是龙的子孙，这次亲眼看见了会说话的活祖宗，让她如何能不兴奋。她心中狂喜，没有想到人生触底反弹居然可以反弹成这样，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跟她一样幸运，能活着看到活的神龙。

　　她脸上挂满了谄媚，厚颜道：“神龙！我叫晶落，我家年年都去龙王庙供奉您！没有想到今日在这见到您老人家！实在是三生有幸！遗憾的是我现在没有手机，要不然我们可以合张照，照片就放我床头，这样每天我都能瞻仰您的神姿。”

　　神龙笑得龙须都颤了起来，“你有心了。”

　　晶落听到神龙的称赞，开心得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忽想起欢喜了半天，还有正事呢，她支支吾吾地说道：“请问您，您怎么救我出去？”

　　神龙眼带笑意，“我可以把你含在嘴里，带你离开。”

　　“哦，这......这样啊！”晶落嘴上说着，心里却胆战心惊：含在它嘴里，万一不小心它咽下去怎么办？

　　“你害怕？”神龙问道。

　　晶落拼命摇头，“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是在想，我在想我的朋友在哪里？”

　　“这里不是凡人能来的地方，你能入得琉球，且能在这凶险万分的龙门阵存活下来，已实属不易。”

　　晶落笑脸僵住了，“你的意思是她凶多吉少了？”

　　神龙沉默不语。

　　晶落红了眼圈，一脸落寞，“那我呢？还能在这琉球里存活多久？”

　　“琉球是龙门阵开启时浮出的地下精气，只要不从内部破开它，它坚不可摧。”

　　“坚不可摧？我在海面上看到爆炸了好多，都是琉球吗？”

　　“嗯。”

　　“那我自己破开出去，我不就被海水淹死了吗？”

　　神龙意味深长地说：“你不会淹死的。”

　　“真的吗？”晶落诧异。

　　“嗯，你只需破开琉球即可。”

　　“哦，那我怎么破开......”晶落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阵翻天覆地的摇晃，摔得她四仰八叉。她费力的爬起来，到处一片浑浊，哪里还有神龙的影子。她大骇，跌跌撞撞地伸手乱摸，寻找出路。

　　“啊，好烫！”晶落赶紧缩回手，原是摸到了滚烫的琉球壁。

　　沙地下的红光越来越亮，不一会儿，黑色就被吞噬殆尽，整片沙滩变成了赤红色，连空气都被烧着了，火辣辣的让人喘不过气。

　　晶落被烫得惊声尖叫，“神龙！救命啊！快救我出去！”她发了疯的去拍打球壁，却没有人回应。

　　晶落绝望地打量周围，她所处的地方转眼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很快她就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着的糊味，看到了手掌被烫得皮开肉绽。鞋子也滋滋地冒了烟，接着双脚传来巨痛，她连连惨叫，蹦蹦跳跳地再也站不住。她倒在了沙地上开始不停地打滚，衣服烧没了，她浑身冒着烟，焦黑一片。那噬骨焚肉的痛！渐渐的她连哼也哼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意识混沌中她仿佛看见了四脚怪，看到它也滋滋地冒了烟，看到它狠狠咬着自己焦黑的肩膀朝一边移动，用尖利的爪子朝着前方狠狠抓去，撕开了琉球壁。

　　水，漫天的海水！晶落觉得自己淹死在海底也好，只要能让她快点结束痛苦，怎么样都好。

　　想象中的窒息没有降临，相反失去皮肤保护的焦肉在海水的浸泡下，真真是往伤口上撒盐，加倍的疼。她真的很想晕过去，可疼痛却让她越来越清醒，清醒地目睹着周围的一切。

　　原来刚才的地动山摇，是海底火山爆发了。很不幸，自己呆的琉球正栖息在那火山口。

　　四脚怪叼着她避开不断喷发的岩浆，穿越滚滚浑浊沿着海底悄无声息地逃窜而去。晶落微微侧头看向它，它在百忙中给了她一个冷酷的眼神。她呼出一口气，这家伙到底是敌是友？